《来自抠抠星的你》一锅咸淡

30、第 30 章 这应当

　　这应当是这些年我吃过最精彩的一顿饭了。

　　目送那几人上车离开，不经意看到凌宁学校那栋楼的楼顶。目之可及的地方，刚有人在那里结束了一生，只是想一想，便觉得不真实。

　　数着马路对面的红灯倒计时，警笛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越来越多的人往学校门口聚集。

　　隔着隔着车来车往的公路，对岸的人群中举起了字牌。

　　一边的牌子，白底红字，写着：永远的鄢然，笑笑爱你！

　　另一边白纸黑字写着：还我孩子，严惩校园霸凌。

　　两方人马以校门为界对峙，双方都喊着什么口号，不过隔得有些远，加上发动机轰鸣声，我只能感受到那份嘈杂和激烈，却没听清楚具体。

　　“奶奶，他们怎么把校门堵了？”

　　“奶奶也不知道，绿灯了，走吧，你下午还要考试。”

　　那个被奶奶牵着的孩子刚走过斑马线就被举红字的人群拦住了，紧接着我看到那个小男孩儿惊恐的表情，还有一拥而上的另一群人……

　　场面顿时变得混乱不堪，好几个穿交警和保安制服的人试图把人群分开。

　　那摇摆的两排字下是黑压压的一片，这次，我清楚地听到了哭喊声。

　　“刘老师，学校发通知了，紧急情况，学校下午的考试取消！”

　　“知道了，哎，张老师，你去哪儿？”

　　“那边有几个我们班的学生，我得去拦住他们！”

　　“那边也有我的学生，张老师你去东边，我去西边……”

　　“刘老师，王老师，这样不行啊，得通知学生和家长，广播，对了，广播室……”

　　站在红绿灯旁边那根电线杆下，我无法挪开脚步，只觉得胸腔里跳动的家伙好痛！

　　有人穿过车流奔向对岸，有人惶恐四散，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吵，尖锐的汽车鸣笛几乎要刺破耳膜。

　　“寇如许！”

　　我顺着电线杆蹲下，好像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警笛声逐渐聚拢，太吵了，只有一声，大概是出现幻觉了。

　　“寇如许，你给我起来！”

　　那人暴怒，涨红着脸，额上的汗水顺着鼻梁滚落，眼底……

　　我只是抬起头，还来不及在心中想完所想已被他一把拎站起来。

　　大热的夏天，他比太阳的温度还高。他的胸膛里，咚，咚，嗅着汗水的味道，我听到了生命最本能的声音。

　　哦，还有，他眼底的琥珀染了赤色。

　　“嘭！嘭！嘭！”

　　三声巨响让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紧接着便是大喇叭传来喊话：凌宁校门口已经被警方包围，所有人原地蹲下，抱头不许动，任何人不许离开！警戒圈外所有人车立即离开现场！凌宁校门口已被警方包围……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被云远背着走过了一条街。

　　我们靠得如此近，我的手腕不经意贴着他脖子上绷起的经脉，我不知道那微弱又清晰的，是他的脉搏，还是我的。

　　我不说话，不去想过去将来和现在，只想让时间就此定格，停在我能感受存在的时候。

　　走了许久，云远突然停下了。

　　“哭什么，被吓到了？”

　　我想笑，那样估计会把鼻涕喷在云远身上，我忍住了。

　　“继续走。”

　　云远闻言，竟然乖乖听话，继续往前走。

　　我说：“云远，你听过蜘蛛的故事吗？”

　　“什么故事？”

　　“就是从前有一只幸福的小蜘蛛，她的日子过得无忧无虑，但就是学不会吐丝织网，因为她吐出的丝很快就会断。有一天，她遇了蜘蛛星球最会织网的蜘蛛，她就问，为什么同伴都能织网，但她却不会。”

　　“最会织网的蜘蛛告诉她，我们蜘蛛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动物，生来便会吐丝织网。你吐的丝之所以会断，是因为蜘蛛们都是将悲欢捻在一起吐丝，一段悲欢一段丝，你毫无忧虑，只喜不愁，当然吐不出柔韧强劲的丝线。”

　　我的声音低下去，云远说：“后来呢？”

　　“后来，小蜘蛛经历了好多事情，终于把网织成了。”

　　“呵，你从哪里听来的虎头蛇尾的故事？”

　　虎头蛇尾吗？并不是的。

　　小蜘蛛织成了网后，邀请那只最会织网的蜘蛛来参观。

　　最会织网的蜘蛛在那坚韧无比的丝线上蹦跶，蛛网柔韧轻颤，最会织网的蜘蛛啧啧赞道：“以无忧之线起头，无望之线筑边界。入此网的猎物必定成为织网主人的盘中餐，这真是我见过最完美的网了。”

　　最会织网的蜘蛛说着说着就哭了，看着眼底没了光彩的，不再天真的，外表强大的长大后的小蜘蛛，怜悯道：“蜘蛛的丝，由欢喜到悲苦，不可逆，以后你还是不要再吐丝了……”

　　小蜘蛛听了，守着蛛网不再吐丝，心里却越来越难受，她知道那是郁积在胸口的丝太多了，不吐不快。

　　她再也忍不住，一口气把那些丝都吐出来，可丝线变得和她不懂忧虑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有愁苦的丝也一碰就断。

　　小蜘蛛终于明白了，悲欢交织的网，织好了便是生命的终点。

　　那只最会织网的蜘蛛教她不要再吐丝了，忍下那些愁苦，便可以将生命延长。

　　可织网是蜘蛛的本能啊！哪有蜘蛛不吐丝的？

　　小蜘蛛躺在自己织好的网中心，永远睡了过去，那里是最初的欢乐。

　　“这可不是我听来的故事，这是秦寻讲的故事，就是虎头蛇尾了些。”

　　如果可以让小蜘蛛停在织好网的时刻，我不介意这是个烂尾的结局。只是我这心里话，不适合让人听见。

　　我和云远一起回了俞城。

　　一下车，就被俞城警方的人领到了一处训练基地。

　　宁城的时候云远告诉过我，俞城警方收到些新证据，正在重新查秦寻的事。

　　本来我还觉得不真实，直到住进警方安排的住处被大苏抱着腿哇哇大哭一场，我才确定秦寻不再是谁一个人的事了。

　　警方安排我们住的地方是城郊的警犬训练基地，所以我们每天早晨都被警哨声叫醒，久而久之，大苏练成了一个奇特的习惯，每次听到警哨，就汪汪两声。

　　我们并没有被限制行动，一应生活需求也都可以满足，只是活动范围必须在基地以内，实在有些无聊。

　　当然，这份无聊更多是属于我和大苏的，因为云远搬来了不少陶泥和家伙事，根本没有闲下来。

　　大苏被警哨吵醒，打着哈欠趴在小院的铁护网看隔壁训练警犬，看够了就满院子找人说话。

　　下一期抠伴的内容我愁了许久，一直没个好主意。本想趁着这段空闲琢磨琢磨，可就是提不起劲，大苏看我恹恹的，非拉着我跟他一起看警犬训练。

　　帅气的狗子在训练场上奔跑跳跃，偶尔聚在训练员边上撒娇，猛兽和小可爱切换自如。

　　大苏趁着狗子放风的时候，对着狗子挑衅地汪汪两声：“叫你每天把我吵醒！汪汪汪！”

　　一直健硕的大黑狗飞扑而来，两爪扑在大苏脸前的铁网上，吐出舌头一声狂吠，大苏吓得后仰，一屁股摔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趴在院中的石桌上平复心神。

　　“这狗太凶悍了，早知道我就应该在山里养一条这样的恶狗，那样就不会被人砸了房子……”

　　我正翻着一本从云远那里顺来的画刊杂志，满是文字的那些书我可看不了，看图可轻松多了，毕竟二十年前我就会看图说话了。

　　大苏会被狗扑实在是迟早的事情，我一点也不觉得惊讶，又过了一会才琢磨出不对。

　　我偏过头，狐疑地看向大苏：“房子被人砸了？”

　　大苏眼神飘忽：“怎么会，姐你听错了。”

　　我笑笑：“大苏，你知不知道，你一紧张就眨眼。不想说就算了，我问云远就是，云远不知道我就去问警察。”

　　我佯装起身，大苏拦住我：“别去找云哥，姐，我跟你说就是。上回我们去找你，然后回山里就发现小院被人砸了。你千万别去问云哥，因为这事儿，牛老板不同意再将窑厂和小院租给云哥了，云哥就带走了窑厂里几样东西，损失可大了！”

　　“是因为我？”

　　大苏飞快道：“不是，是有个土霸王看上了云哥美貌，云哥不从，对方使的阴谋诡计。”

　　云远正好推门出来，土霸王的言论正好落在他耳中，我看到云远的脸板成了木头。

　　“大苏！”

　　大苏错愕地回头，一扭头给我个求助的眼神，起身跑了：“姐，我去隔壁看他们训狗了，午饭别等我！”

　　云远端着一个木盒子在大苏的位置上坐下，慢条斯理地从里面拿出一个个木头小零件开始组装，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见过。

　　“你怎么不告诉我？”虽然那个窑厂看着破漏，整日也没有多少产出，但云远和大苏付出的心血我看在眼里，却一朝因我毁了……

　　“没必要，山里的窑厂本来就是违建，过了夏天也是要拆除的，我本就打算换一个地方开一个工作室，不过是计划提前了一点而已。”

　　云远说得简单，我心里不是滋味，可抱歉的话说再多也于事无补，等将来他的新工作室我再想办法弥补吧。

　　云远灵巧地把木头零件拼装在一起，没多久就成了一个精巧的塔楼，我不觉看入了神。

　　他的手可真漂亮，还灵活，那么细小的玩意儿在他指尖，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

　　“想玩吗？”

　　“想！！！可以吗？”

　　云远手上动作不停：“现在不愁了？”

　　我脑子有一瞬间短路，不过抠伴的事情早就不是秘密了，也许碰巧还是从云远哪里得来些灵感。

　　我诚然道：“愁啊！我抠伴下期还没找到主题……”

　　云远看了我一眼，似有些惊讶：“你愁的是抠伴？”

　　我瞪着眼：“不然呢？”

　　云远话锋一转：“你为什么做抠伴？”

　　我说：“省钱啊！”

　　云远却看着我：“只是为了省钱？”

　　我最受不了云远看着我认真的样子，想了想说：“这几年，我的空闲时间都在做抠伴，以往也没有深究什么缘由，只是觉得安心。后来就成了习惯，不按时更新，我心里难受。”

　　“那这一次，你就组装这个吧。”云远把手里的塔楼递给我，“这里面有一万个小零件，可以拼成各种亭台楼阁。”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个问题：“那取什么主题呢？”

　　云远说：“随心怎么样？随心意，无定数，千变万化，逍遥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