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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守了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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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了半个上午,就只有一对抱女儿的年轻父母买了套碗。
惨淡的业务连后头下棋的老爷子都看不下去了,临走时老爷子们挑了些小玩意儿,这才又促成微末的成交。
走在最后的老爷子摇着扇子,一脸菩萨笑容:“年轻人,多点耐心,这可是住持大师最看好的摊位。”
接着下山的人多了起来,观景台歇脚的人也多了,我们的摊位终于热闹了些。
大苏招呼客人,我收钱包装。我们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云远却坐在树下一动不动,一副打算在菩提树下修成正果的样子。
我趁着喝水的功夫对云远说:“你没看都忙不过来了吗?”
云远瞅瞅我,竟然拿起面前的仿汝窑花瓶擦起来,再也不看谁一眼。
我倒是给他的举动整糊涂了,不过紧接着就有小姑娘娇羞嫣然地跟我说她就看中了云远手中的瓶子。
我顿时明了,这么立体的活招牌干嘛不用?于是我跟大苏耳语了几句,大苏拍了拍胸脯,转头声情并茂地对人群讲起了故事。
“瞧一瞧,看一看。独家原创的创意陶器,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这些都是我这哥哥的创意产品,我这哥哥,长得帅心肠好,就是有个自闭症的毛病,医生说得这个病的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哥哥怪可怜的,整日里就知道玩泥巴。”
“大家走过路过看一看,不买也没关系,瞧上两眼,给我这哥哥鼓励鼓励,让他的世界多几分人气也好!”
“哎,这位婶婶有眼光,这个碗的灵感来自观音送子,招财进宝,主持大师开了光的……”
“这位叔是行家啊,这酒坛的画正是出自贵妃醉酒……”
大苏的口条顺溜,我看到云远擦杯子的手顿了下,嘴角也细微地抽搐了下。
不过我可顾不来那么多,只忙着收钱包装。因为在大苏的动员下,我们的生意顿时炸了,没一会儿就将地上的陶瓷卖掉了三分之二。
等日上中天,人散得差不多了,我们才歇下来。
大苏乐得哼着小曲儿数着钱,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拿出提前做好的寿司做午饭靠着树开吃。
“自闭症?”
云远的声音自身后幽幽传来,我早料到会有这一茬,咽下一口寿司:“这是大苏说的。”
我只是提议用云远这张脸做招牌,谁知道大苏的即兴发挥这么有效果,想到云远刚刚吞了苍蝇般的自闭样,还是忍不住好笑。
大苏心情愉悦:“云哥,别在意这些细节啦,一切为了业绩,业绩才是王道。”
我说:“就是,既然你舍不下面子做销售,总得做点贡献。总比卖不掉,等太阳下山,我们又要把这些东西搬下山好。”
云远没再反驳。
这家伙平日里都是得理不饶人,如今肯吃瘪,一定是被我戳中痛处了。
我想了想,是了,这家伙姓云,自尊心也长在云里,这些市侩的小摊贩定是不入他眼。不食人间烟火啊,也不知道以前是怎么活过来的?
不过至少这一局,我和大苏小胜。
下午庙会的人更少了,我们等得无聊,就在树下玩起了扑克牌。对于云远在斗地主的过程中一路赢到底的行为,我和大苏表示真的是太不礼貌了。
云远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赌场无父子,何况朋友?”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和大苏牟足了劲儿要赢回来,联手对付云远一人,终于赢了几局,战局白热化的时候,有人问瓷器怎么卖。
大苏头也不抬:“明码标价,自己看,看好了付钱。”
最后,我和大苏分别拿着大小鬼还是败给了云远的四个三,我正暗悔刚才的牌出错了,却见一只骨节分明很是漂亮的手拿走我身边装寿司的青花碗。
“这只碗怎么卖?”
“这是我日常用的,不卖……”
我顺着那手看上去,竟是我在宁城遇到的那人。
那人盯着碗上青花,很是出神,后对着我浅浅一笑:“请问,这碗上画的是什么花纹?”
显然他是认出我了,笑得不卑不亢,却也超出对陌生人的温和熟稔。我刚要回答,云远已经开口了:“随便画画的,没什么讲究。”
那人视线又落回碗上:“七瓣的缠枝莲纹中唯有一朵五瓣的花,不是莲花,真是别致。”
那人又看向我,声音如暮鼓低沉:“虽然可能有些唐突,但还是忍不住请问,价格姑娘随意,只是能否割爱让与我?”
我下意识看向云远和大苏,他们也一脸怪异地看着我。
这情景实在有些古怪,不尴不尬的,我对那人说:“这是我自己用惯的,不出售,实在抱歉。”
那人放下青花碗后对我颔首致意,全程没与我边上的大苏云远有任何互动,随即往小路去了南山寺。
那人背影消失在山道树荫下,大苏在我耳边嘀咕:“姐,你怎么不答应呢?刚刚那人一看就很有钱,指不定这一个碗就抵得上之前全部的收入,开窑厂的要多少碟子没有?”
我顺手捋了捋刘海,只因不知何时又伸手拔了自己的刘海。
“我还没有穷到连自己的饭碗都卖掉的地步。”
我盯着陡峻的小道出神之时,云远已经收好了摊子上剩下的杂物。
云远说:“差不多了,可以下山了。”
大苏输了牌,得负责把这些东西背下山,他倚着树说:“云哥,都到山门口了,我们不去还个愿?何况我们还借了庙会的名声,我还听说,南山寺山门外牡丹开了,不去看看多可惜。”
云远看向我:“你怎么说?”
大苏目光灼灼地看着我。赏花而已,这有什么不行?我笑了笑:“南山寺远近闻名,来都来了,顺道去看看吧。”
云远挑眉:“去还愿,总要供奉点香火,我觉得干脆把这些碗送给住持方丈,也省得你再往山下背。不然还得拿今天的收入付香油钱,这钱得大苏你出。”
爬山已经够累的了,还要背着这些东西,分明是为难,我不满地瞪了眼云远。
可大苏听了,却不屑地扬起下巴:“这就是你不懂了,上山容易下山难,我宁愿背着去寺庙也不背着下山。走着!”
原以为大苏在逞强,等到大苏背着篓子比我还快速地到了寺庙,我算是明白什么叫做白操心。
寺庙门前游人散尽,只有几个穿僧衣的和尚拿着大扫帚在打扫。我对神佛之事向来敬而远之,并没有随着他们进庙里,只在山门口上了一炷香,然后懒闲地欣赏阶外那些开得浓烈的牡丹花。
“你喜欢牡丹?”
我应声回头,对来人笑笑:“牡丹真国色,花开动京城。喜欢牡丹,有哪里不对吗?”
他穿着素灰色棉麻材质的衣服,配套的布面鞋,简单样式却衬得他身姿卓挺,沉稳气势,显然是个讲究人。
“牡丹自然可喜。”
来人站在将至暮色中,眉梢溢上温情,他说,“不过我始终记得,有个人曾跟我说,世人皆爱牡丹,她独爱海棠。”
我可以肯定,他说的是秦寻,那日墓碑前的正是海棠,这件事我以前并不知道。在一个人死后知晓她的喜好,我并笑不出来。
“她小时候背唐诗宋词,说世人都喜欢东坡咏海棠的名句,她偏觉得,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蒙月转廊,也不好。”
其实我并不想听他说这些,眼下日子过得好好的,何必又提这些来自扰。可提到秦寻,我总是控制不住就被他吸引。
我强拉回意志对他说:“就是花而已,我们这些普通人,每天为生计都忙不过来了,只知道这花花绿绿都挺好看,哪儿来那么多闲功夫去偏爱什么花?”
来人看着我,我坦然地和他对视,他眼里有一片暗沉的深渊。我正在想秦寻在那深渊里占了多少位置,他却移开视线,爽朗地大笑起来。
他说:“你说得对,忙都忙不过来了,哪里有功夫拈花惹草?”
我怀疑他语文肯定不好,拈花惹草这个词哪能这样用,难不成说他自己,这就更搞不懂了。
我没再理会他,几次接触下来,总感觉这家伙不太正常,疯疯傻傻的,还是隔远点儿为妙。
恰好云远他们出来了,大苏冲到我面前,防备地看了眼男人:“姐,你没事吧?”
“没事,这牡丹花开得挺好的,你不是要看花,再不抓紧,天都黑了。”
“那我们下去吧,边走边看。”
也不知道大苏对这男人哪里来的敌意,拉着我绕过他从山门前齐整的石阶下去。
转向的时候我往山门看了眼,那男人仍立在一侧,他面前是一片逶迤绮丽的牡丹。很快,暮色下来,那一身素灰色就与青灰色的古寺墙壁融在一起了。
我想我和他或许还会遇见,也许下一次在秦寻的坟前。
但未曾料到只是一个日落日升,他就站在那片被挖得坑坑洼洼的空地间,站在我面前,对我露出似惊似奇的表情。
好一会儿,他才换了张略严肃的脸伸出右手对我说:“李林舟,独木舟新到任的总经理,来看看工程进展,还要麻烦寇如许前辈支持接下来的工作。”
李林舟竟然是他。
早听说董事长的独子要回来接手公司,一直没有落实。现在人突然来了,还直呼我的名字,硬是吓了我一跳。
我伸手与他轻握住,他的手心温暖干燥,明明是绅士的人,我却总觉得有些心慌。
“李总知道我是谁?”我明明记得拒绝他留联系方式的事情,怎么又知道了?
“你是独木舟的员工,我知道你是谁很奇怪吗?”
说得也是,既然是领导,知道参与这次工程的人员也是应该的。
他定是先知道工地有个员工叫寇如许,然后才和我对上。
我回想前几次见他的样子,琢磨是否哪里得罪过这位,好早些找补回来。可他这会儿倒是十分公事公办,开门见山一句话便是要我把之前在公司高层会议说得事情再说一遍。
我自然照做,还给他放了大苏偷录来的那段录音。
李林舟听完冷着脸,全然拒人千里的架势。
他沉思一会儿后打了几个电话,淡漠的语气寒凉疏离,我甚至隐约听到电话那头答话的人紧张结巴的停顿。
我只得暗叹,男人实在也很善变,换了套有板有眼的西装,指使起人来就毫不手软。
想那会儿,这家伙差点在我面前哭鼻子,哪里有这会儿凌厉杀伐的狠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