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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虽然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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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做不了谍报人员,但是还是懂得适当的时候掩饰变通一二。于是,我听取云远的建议,找工地的人要了很多进度图,然后附在给总监的报告中。
总监挑了我好几处格式问题的刺儿,对我的工程报告并不满意,但也没有要开除我的意思。
我猜她应该也看不懂,所以不敢妄下结论。真是你来我往,难为彼此啊!
又过了几日,大苏递给我一个U盘,他说里面有我需要的东西。
我用旧电脑打开U盘,里面有两个文件夹,一个放着几段录音,一个是几份文档。
我点开其中一段录音,是赵老板和工地监理的对话,尽管他们说得事情我都不觉得惊讶,但是有一点我非常不满意,为什么在所有人的对话里我都是个傀儡木偶般的存在?
又粗略地看了文档,我决定去窑厂找大苏和云远问问清楚。
翻过山头,窑厂的烟囱直直地往上冒着青烟。
他们应该正在忙。
我并没有主动来过窑厂,前几次都是大苏跟我说他们比较闲,我过来纯粹只为了多个人多一分热闹。
犹豫了一瞬,我还是绕过竹林,走进了窑厂。
云远背对着我,正在拉胚。还没有入夏,他已经换上了夏装,白T恤和凉拖鞋。
转盘细碎的嗡鸣声十分枯燥,玩泥巴这件事,偶尔玩一次是童趣,可如果每天手捧泥巴,弯着腰紧盯着泥胚的形状,实则是对耐心和毅力的巨大考验。
不过云远倒是挺专注,连我走近了都没发觉。
明明,这样子一直保持姿势不变的家伙,更像是提线木偶吧!
我靠在柱子上又等了好一会儿,久到我刚来时还在他额头的那颗汗水顺脸而下,最后从他的下巴滴落,电机的声音才终于停下了。
他把成品放在架子上,用脑袋在脖子上挂着的毛巾上蹭了蹭汗水,偏头看到我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又很快释然。
他礼貌地对我微笑:“你怎么来了?”
我拿出U盘晃了晃:“我来谢谢你啊。”
云远又抿唇一笑,也不算笑,我发现他只是习惯性地把唇角翘起到一个弧度,展示出一个温和又像是笑容的表情罢了。
云远说:“不用谢我,录音是大苏去的。”
我愣了愣:“大苏?大苏给我U盘的时候没说啊,他人呢?”
午饭后我小睡了一会儿,出门的时候遇上大苏,他给我这个U盘就走了,我还来不及问他情况。
“今晚要通宵看窑,我让大苏睡觉去了。”
“通宵?这么久?”靠近这么大个火炉子,我的额头开始冒汗,怪不得云远穿得清凉,这里温度比外面高不少。
“这次大概要烧一天一夜,传统的柴窑控温观测都得靠人,今晚上我们都不回去了。”
“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过来好几次,都顾着自己玩耍,这时候才感到对他们所做之事知之甚少。
云远说:“现在证据你也有了,该怎么做你有主意了?”
这点事情我还是有信心应付,我说:“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知道该怎么做。”
云远对我点点头:“那就好。”
大苏这几天有些恹恹的,对什么事似乎都没什么热情,我犹豫了一下说:“大苏给我U盘的时候好像不开心,他还好吧?”
“他呀!”云远眉毛动了一下,“他被你伤到了。”
我很是诧异:“我?”
“是啊,你遇到事情不告诉他,他大概觉得你始终不够信他,生闷气呢。小孩子嘛,狗脾气,过了这阵就没事了。”
云远说得不痛不痒,然后走到窑口看了看火力,转过来跟我说:“我要开始忙了,你回去吧,晚饭不用管我们。”
从窑厂出来,我有些不安。
我不知道大苏怎么拿到录音的,但定然不会容易。大苏其实不必这样做,我换个工作照样可以活得好好的,可大苏……
我在心里默念大苏,大苏,竟然不知道骤然而来的难受是为了什么。
回到小院,我把录音发给了总监,吃过晚饭便接她的电话,让我回总部当面报告工地的事情。
晚上十点,他们依然没有回来。
天上的月亮挂在半空,清夜凉风袭人。我拿了件厚外套披在身上,抱着便当盒子往后山走去。
我一个人走过许多夜路,那些时候,两旁街灯辉煌,喧嚣不减白昼,从不觉得夜路难行。此刻这山间只有淡月如盏,四下里虫鸣鸟啼,脚下窸窣脆响,我恍然觉察月夜不堪行。
站在窑厂门口,我看到他们正在忙着把木柴添进火堂。
不像城市街头精致的海报偶像,他们的衣服沾染柴灰,反光的额头淌着汗水,火光照着两人油亮的臂膀,身上手臂上的肌肉贲发,行止之间释放出原始野生的力量。
多么有生命力的画面啊,这美色又是我独享。
等他们忙过了,我打了个哈欠才冲里面吼了一声:“大苏。”
大苏坐在墙脚跟闭目养神,云远在窑口看火,听到我的声音都看过来。
大苏猛然站起来,朝我走来停在我两步之外:“姐,你怎么来了?”
“我做了一点青团,拿来给你们尝尝。”
我把餐盒递给大苏,他神情有些古怪。大苏动了动喉头:“姐,可不可以不吃啊?”
果然是生气了,少不得哄一哄。我对大苏眨眨眼:“我做了一晚上,芝麻馅儿的。”
大苏豁然一笑:“那给我吧,我喊云哥一起吃。”
大苏凑到云远耳边,也不知道对他说了什么,云远转身看了我一眼,倒是很给面子地从餐盒里拿出一个青团吃了一口。
云远拿着青团对我笑了笑:“还不错。”
“这算是夸奖?”
大苏半信半疑地也出一个青团咬了一口,嚼着嚼着表情就不太自然了:“云哥,你是不是味觉失灵了,这青团明明……”
云远看向大苏:“明明怎样?”
大苏扯出个不自然的笑脸:“太甜了!”
云远又吃了口青团,似不经意地说:“真的还不错,软糯糯的。刚刚大苏让我帮他说你做的东西难吃,以往那些确实,不过这青团我觉得还不错。”
云远拍了下大苏的肩膀:“小孩子,别总是用撒谎引起大人的注意力。”
大苏脸上霎时变幻风云,把餐盒搁在手边的架子上,气哼哼地跑出了窑厂。
“大苏!”我跟着起身追了过去。
大苏并没有跑很远,只是跑出窑厂在外面一颗深幽的柚子树下停住。正当果树开花的季节,有柚子树一般沉寂清厚的香气暗萦。
我站在离大苏几步之外的空地上,忍不住问:“青团是不是真的不好吃?”
“哼,难吃死了!”
空气中凝结着安静,过了一会儿,大苏支吾别扭道:“那个,也还行吧,比你那些凉拌菜好一丢丢。”
青团其实是我自认为做得最好的食物。我一向认为食物也是有灵魂的,知心的食客应该能吃出烹饪者调和在食物里的心意。我把诚意和惭愧放在了青团里,所以大苏的评价无论是真心的还是对我有意的抗议,都对我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打击。
“大苏,对不起。”
大苏声音淡淡的:“对不起啥?”
“工地的事情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原本只是一个工作而已,一年多没有调薪了,迟早也要换工作,我就没多说。”
我本就打算再拖一段时间,没有别的办法的时候就直接给总裁邮箱发邮件,然后离职换工作。在离职之前,还可以照旧过一段山中岁月。
我懒懒散散地应付最后的在岗时间,没想到大苏反倒为了我去收集材料。
“姐,你是不是始终觉得我是个外人?”
我噎住:“大苏,我没有……”
“没有才怪!”大苏冷冷地打断我的话,“如果你把我当自家人,这么大的事情会说也不说一声自己扛?我知道你要走,你要走我是很不开心,但我也不会拦着你。可你心里有了决定要换工作连说也不说一声,这么大个事,到时候是打算给我和云哥一个惊喜吗?”
我与父母联系很少,周围也没有几个朋友,向来都是自作主张决断,我以为把这些告诉别人只会多一人烦恼,并不是明智之举。
我清晰地听到自己说:“我只是习惯了。”
“习惯什么?”大苏很是疑惑。
“习惯了一个人。”
“你的家人朋友呢?你跟他们也什么都不说吗?”
我笑了声:“大苏,在俞城我只有一个如果的弟弟,这样你会不会比较想得开?”
“姐!”
大苏喃喃半晌,突然叹了口气,“好吧,这次就原谅你了。你要记住,以后发生了什么事,要告诉我,遇到困难了,咱们一起解决。你这个当姐的太菜了,不过我心胸宽广,认了就不会反悔。但你不能老是自作主张了,知道吗?”
“知道了。”我没有第二种答案,又想到录音的事情,“那你怎么拿到录音的?”
“哎呀这个嘛,很简单啊!”
大苏从柚子树下走出来,月光下隐约可见脸廓,少年稚气未脱,唯有那份凌然意气不可锉灭。
“山下居民区高档点的饭店就那么几家,都是用的窑厂的酒坛子,我摸清情报,趁他们密会的时候去给老板送酒坛子,然后找个空包厢等老板验货,隔壁的人说话自然听到了,录下来就是了。”
听着花了不少功夫呢,我陈恳道:
“大苏,谢谢你。”
“小事儿,客气啥。不过这个方案是云哥想的,我就是执行,还好云哥让我执行,不然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总之,谢谢你们。”
那边云远在叫大苏,我们便往回走。
走到木柱边,大苏忽然说:“姐,其实那青团还能吃,不过换成辣子鸡丁的馅应该更合我的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