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星》卫初

40、苏南星 偷听

　　休息了几天后，苏木终于在一天上午接到剧组的电话。她刚刚睡醒，接这通电话的时候，嗓音不免带着些沙哑。
　　可能那边听出了她的嗓音变化，开口就询问她身体状况如何，语气试探，似乎是觉得这个电话打得有些不合时宜。

　　苏木清了清嗓子，赶紧跟那边解释了一番。这通电话大概打了二十分钟的时间，除了开头和末尾的几句寒暄，基本上都在聊接下来的拍摄计划。
　　这几天本该是她的主场。
　　听到剧组说时间会比较赶，请她谅解一下的时候，她也表示理解，毕竟，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问题。
　　她才是应该致歉的一方。

　　能投入到拍摄中，对于这几天闲到发霉的人来说，无异于天降之喜。况且，这算是她的最后一部戏，自然要视若珍宝。

　　苏木打电话的期间，钱佳一直站在门外看着。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活脱脱一尊门神，等了一会儿，见里面的人挂断电话，立即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
　　“昨天不是说八宝粥有些腻了吗？我今天改成了小米粥，怎么样？”
　　钱佳扬着小脸，一副求夸的模样。

　　苏木看着碗里黄橙橙的小米，煮得软糯，发自内心地夸了一句：“卖相不错。”
　　“是吧？”钱佳一脸得意，“我现在对煮粥已经驾轻就熟了，按我这个速度，估计再过一阵子，就可以出个煮粥心得了。”

　　煮粥心得？
　　苏木莫名被这几个字戳中了笑点，还没笑出声，就被小助理催着赶紧起床洗漱。
　　跟以前对比，钱佳变化很大。以前遇到没有工作的日子，她一般都是睡到中午才醒，虽说苏木也好不到哪去，可大多数时间还是会比她先醒。

　　现在呢？则是直接来了个大反转。
　　她这位小助理不仅比她起得早，还特别准时，每天八点准时把她叫醒，让她没错过一顿早饭。

　　说起来，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两人某天坐在客厅里刷手机，碰巧电视里放了一个养生节目。
　　那里面说每天早上喝点八宝粥、小米粥或南瓜粥是最养胃的，具体几点喝最好，专家没有明确说，后来，钱佳各种渠道研究了一下，把时间定成了八点。

　　“姐，你赶紧去洗漱啊。”见床上的人不动，钱佳开始催了。
　　苏木回过神，赶忙应了一声“好”。
　　按照以往的经验，她知道如果再继续磨蹭下去，等待她的又是一顿说教。为了不让耳朵受难，她去洗漱的动作特别麻利。

　　洗漱完之后，苏木把刚才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粥端到了客厅，和钱佳在餐桌边坐下，配着带点辣味的小菜，把一碗近乎要漫上来的粥很快喝完了。
　　喝完最后一口，窗户吹进来一阵微风，拂在脸上，让人神清气爽。风中还夹杂着一些这个季节的燥热，似乎是在提醒她，现在依旧处于可怕的高温天。

　　见钱佳吃完，苏木抢起了洗碗的活，她一边收拾桌面，一边催着钱佳先回屋收拾东西。
　　这几天没有工作，她们商量之后搬回了自己的住处。
　　这可能就是同城拍戏的好处。
　　只要想，就可以回家。

　　除了锅之外，没多少东西需要清洗，没一会儿，苏木就收拾干净了。她回到房间，慢悠悠地收拾行李。
　　想到要工作。
　　苏木有一点点兴奋。

　　兴奋导致的后果自然是晚上没有睡好，以至于隔天到了剧组，她依然是一副亢奋的状态。但事情总是双面的，拍摄的时候，她的这种状态却带来了好结果。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她超额完成了剧组规定的拍摄任务。

　　从工作人员的表情中，苏木能感觉到他们是满意的。她还特别注意了一下导演的表情变化，刚拍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凝重，似乎是担心进度拖延，越到后面，他的表情越来越轻松，偶尔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结束后，对她的表现也是大加赞赏。

　　在工作人员一轮轮的彩虹屁中，苏木不好意思地走向化妆间。
　　她是片场最后一个离开的演员，所以比别人慢了一步，因此她到化妆间的时候，里面挤满了人。
　　闹哄哄的。

　　苏木没打算在这个时候凑热闹，站在原地思索是去卫生间找钱佳，顺便洗个手，还是在门口等这些人结束。
　　“宝贝，想卸妆啊？”化妆师凯文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他是剧组自带的化妆师，本来是专门给男女主角配备的，但女一号没有接受这份好意，带了常用的化妆师跟组，因此，凯文的工作轻松很多，只需要给男主角一个人服务，偶尔遇到其他化妆师忙不过来的情况，还会去帮忙。
　　这次就是。

　　“嗯，里面人有点多。”对于他的这个称呼，苏木现在完全可以做到波澜不惊了，听到这两个字，跟听到你好差不多。
　　“走，去旁边，我帮你卸。”凯文拉着她往旁边那个化妆间走，那里是关诗宜专属的房间，平时遇到人多和关诗宜不在的情况，大家会偷偷用一下。但一经发现，无疑是一场轩然大波。

　　苏木见过因为占用她的化妆间，被骂哭的好几个小演员，所以，并不想挑事。
　　“不用了，我等一会儿就好。”
　　“没关系，”凯文继续拉着她，“我刚才看到她坐车回去了，放心吧。”

　　即使他这样说，苏木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可她没抵过男人的力气，被拉进去之后，又被按在椅子上：“等会儿，我去拿化妆包，两分钟。”
　　凯文说完走了出去。

　　化妆间里徒留苏木一人，她坐在关诗宜的椅子上，坐立不安。如果这个时候关诗宜回来，会不会骂她鸠占鹊巢？
　　就这样，苏木煎熬了数十秒，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不要冒这个风险。
　　可就在这个时候，凯文回来了。
　　“宝贝，干嘛呢？”凯文见她想要站起来，走上前将她按了回去，“说了她已经走了，你就别担心了，我是觉得万无一失才这么做的，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木也没好意思再拒绝，看到凯文打开了化妆包，就安分地坐下了。
　　苏木在这部戏里演的是一名女警察的角色，平时都是淡妆出镜，不过，因为她今天拍的戏份特殊，所以，化了一副大浓妆。
　　卸的时候，自然比平时费事一些。

　　作为一名化妆师，凯文向来好耐心，他卸妆的动作很轻柔，面上也不急不躁，不到十分钟就处理干净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两人同时听到了门外的响动。

　　好像有两个人声音。
　　一个是关诗宜。
　　另一个。
　　不太熟悉。

　　苏木和面前的人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而后，只见凯文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好了化妆包，然后提起来，把她拉进身后的试衣间。
　　狭小的试衣间里，两人面对面站着。
　　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
　　紧张......

　　“千万别说话啊。”凯文小声提醒她。
　　“可是......”刚冒出两个字，苏木就止住了。她听到那两个人的脚步声。
　　唉，她就不该抱着侥幸心理。
　　现在怎么办？

　　试衣间在角落，没有门，只有一块布挡着，还好这块步够长，把他们从头遮到脚，不会立即暴露，但只是有人轻轻一掀，他们势必暴露人前。
　　那个场面，苏木简直想都不敢想。
　　如果真的发生了，估计明天整个剧组都知道了。以关诗宜的性格，这件事还很有可能传到秦润谦耳中。
　　如果真那样，她也算是丢人丢到家了。

　　苏木在心里开始祈祷她们一定不要用到这个试衣间。
　　耳边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作为我的经纪人，你怎么一点都不为我考虑？秦总这几天没来探班，让你帮我问一句都不行？或者你把他的号码给我也行啊，我自己问总行了吧？”关诗宜似乎很生气。

　　“大老板不喜欢和自己公司的艺人有过多接触，私下联系这种事是明令禁止的，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问公司里那些一线女星，你问问她们敢不敢跟大老板私下联系？”她的经纪人明显在压抑着火气，“你就是想把我往火坑里推，你相不相信就算你到时候不说是从我这知道的，最后倒霉的也是我？”

　　苏木愣了一下，她倒是不知道南星还有这么严格的规定。
　　秦润谦这个人好像还挺自律的。

　　关诗宜扬高声调：“现在公司里是没有人敢这么做，可以前有啊，苏木不就是一个例子吗？我都听说了，她不仅有秦总的号码，就连微信也有，凭什么她行我不行？”

　　“她是大老板主动加的，你能跟她比？”
　　“秦总......主动要的？”关诗宜停顿几秒，放缓了语气，“琴姐，我攀上秦总这个高枝，难道对你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你为什么就不能帮帮我？”

　　经纪人的口气瞬间冷了下来：“诗宜，跟你说句实话，不是我不想帮你，是你太急了，你不想着多提升自己，尽想着这些歪门邪道，这样走不远的。”
　　“我......”

　　经纪人打断她的话：“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也不妨告诉你，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之前大老板为什么不让我花钱给你买下那个金狐新人奖吗？”
　　“......为什么？”
　　“买奖也需要实力。”
　　“什么？”
　　“买奖也需要实力，这是大老板的原话。”
　　“什么......意思？”
　　“意思很浅显，他说你这种花瓶，靠脸吃饭就行，拿不拿奖又有什么关系？没人会在意的。”

　　这种四两拨千斤却字字戳心的话，苏木相信是秦润谦说出来的，不得不说，他的嘴真的挺毒的。

　　听完这番话，关诗宜好一阵子没有出声。片刻后，苏木听到一阵抽泣声，再然后听到有人跑出了化妆间。
　　没过多久，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也远了。

　　苏木和凯文没敢立即从试衣间出去，直到确定真的安全了，才敢有动作。
　　出来之后，凯文第一句话就是：“你的前老板好狠啊，人家好歹是个女孩子啊。”
　　“......确实是直白了一些，”苏木默了一阵，又说，“虽然话是不太中听，但我觉得可能对她有帮助。”

　　“你觉得她会改？”凯文说。
　　苏木望了眼门外：“......不知道。”

　　凯文一脸不屑：“以我对她的了解，她肯定还会想着那些歪门邪道，说不定还会去引诱你这位前老板，信不信？”
　　闻言，苏木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笑了笑：“那是他们的事，我们就别操心了。”
　　“也是。”

　　“走吧，不然等会儿不知道她会不会又回来了？”
　　“走走走，刚才吓死我了，以后再也不来了。”
　　“你怎么比我还胆小？”
　　“男人就不能胆小啊......”

　　苏木笑着和凯文走出化妆间的门，心情很轻松。让她这样的，不只是凯文的逗乐，还有刚才那个经纪人的一句话，准确的说，是秦润谦的一句话。
　　买奖也需要实力。

　　回去的路上，只要一想到这句话，苏木的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
　　她原本以为那些光环只是金钱堆砌的结果，现在看来，事实情况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堪。
　　至少，她达到了竞争者的准入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