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星》卫初

41、苏南星 故意

　　一周后，苏木顺利完成剧组大部分的拍摄工作。这也意味着，再有一场戏，她的演艺生涯就要告一段落了。
　　这天收工后，苏木拿着剧本准备离开，她知道组里有一场聚餐，所以没想耽误别人的时间，刚转身，导演就把她叫了过去：“我想着你的戏也快结束了，如果有时间正好明天晚上跟我们一起聚一下，就在拍摄地附近，人也不是很多，不会闹到太晚，有空吗？”

　　可能是导演这番话说得足够诚恳，也可能是苏木对于演员这个身份的留恋，他的话音刚落，一向不喜欢凑热闹的人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能邀请她应该是代表着一种认可吧。
　　她想为自己的演员身份画下一个完美的句点。

　　听到她这么说，导演笑着点点头，但还没有放人走的意思。
　　他看了眼四周，似乎是觉得有些吵，把苏木带到休息室：“之前不是说以后有角色会记着你嘛，这回我还真有一个合适的，是个年代剧，里面有个讨喜的女配角，我看到这个角色，脑子里立即就想到了你。”

　　这可能就是天意弄人，当她知道不可能再接下任何戏的时候，机会偏偏主动找上了门。
　　苏木怔忪地看着眼前人，忘了回答。
　　导演可能是觉得不可能有人会拒绝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继续笑眯眯地说道：“你如果觉得不错，我回头让人把剧本发过去，再跟你的经纪人提前谈谈合同的事，只是，这部剧可能要等到明年才能正式投入拍摄，这个没问题吧？”

　　“谢谢您的好意，”苏木的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我现在......暂时不想接戏了，真的不好意思。”
　　亲手扼杀希望，不过如此。
　　导演似乎完全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一时之间有些错愕：“这......”
　　“真的对不起。”
　　苏木满心愧疚，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这一年里，苏木最感谢的就是他。
　　他没有院线导演那么有名气，但在她接不到角色的那段时间里，在这个圈子大部分导演都对她退避三舍的那段时间里，只有他愿意给她一个面试的机会。
　　哪怕是个小角色。
　　她也很感激。

　　“倒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他笑了笑，主动缓解气氛，而后又说，“我能问问是什么原因吗？”
　　苏木沉默了很久，最终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这一年感觉身体透支太多，我想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怕会出大问题。”
　　“哦，是这样啊，”他跟着点头，又说，“确实，你们小年轻的身体是得重视，只是......可惜了。”
　　“嗯，谢谢您理解。”
　　明明心里像被刀剜了一下，她还是得笑容以对。

　　从休息室出来，苏木一眼就看到了钱佳，她在走道里东张西望，不知道在找什么。
　　苏木扬起笑容，隐去刚才那股失落到极点的情绪，快步走了过去。
　　“佳佳，找什么呢？”她喊了一声。
　　钱佳：“我以为你又把我忘了。”
　　想到自己的黑历史，苏木也笑了：“不会再把你忘了，我们回去吧。”

　　明天是她最后一场戏。
　　她一定要开开心心的。

　　隔天上午，为了最后一场戏，苏木出门前特地打扮了一番，其实说打扮也不太准确，与平时有变化的地方只在于衣服的色调。
　　以往她都是灰黑色系，这次，特地挑了件很久没穿过的粉色上衣。起初，苏木是想穿红色的，可总怕别人看起来太刻意，才用粉色取而代之。

　　吃早饭的时候，钱佳盯着对面的人，止不住感叹：“姐，你穿这个颜色真好看，以后能不能多穿点这样的颜色？别总是穿那种暗色系的衣服，简直浪费了你的盛世美颜。”
　　苏木一怔，随即笑了：“......我尽量。”

　　可能是因为有了“战衣”的好运加持，以及对手戏演员的好状态，苏木的最后一场戏拍得很顺，一遍过。
　　“好了，结束了。”钱佳从旁边走过来，伸出手抱住还沉浸在角色中的人。
　　“嗯，结束了。”苏木的声音闷闷的。
　　两人眼角都有些泛红，靠在对方肩头，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片刻后，两人终于松开。
　　苏木说：“佳佳，昨天回去忘了跟你说，过会儿结束，我要参加剧组的聚餐，估计要迟点回去。”
　　“哦，在哪啊？远吗？”
　　“不远，导演说就在这附近。”
　　钱佳点点头：“那你一定记得不要喝酒啊。”
　　“嗯。”

　　钱佳陪苏木待到剧组收工才回酒店。苏木站在片场等着人忙完，没过十分钟，一行人集结完毕，步行去了附近的饭店。
　　“关诗宜今天不来吗？”一行人里，苏木和凯文最熟悉，所以，走到他旁边问了一句。
　　“怎么可能少的了她？”凯文压低声音，语气里的不屑藏不住，“下午没有她的戏，说晚上直接从公司过来。”
　　“哦。”

　　一行人走了没几分钟，凯文指了下前面的那家饭店，对苏木说：“到了。”
　　“这么近？”苏木跟随众人停住脚步。
　　“嗯，平时都在这家聚，”凯文道，“菜色相当不错，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才不愿意来这个凑热闹，哪有回去躺着舒服。”
　　苏木笑了下，来了兴趣：“真这么好吃啊？”
　　“当然，等会儿尝尝就知道了，味道绝对让你惊艳。”
　　“好。”

　　这是一个十多人的大包间，装修的很豪华，菜单却很接地气。不光贵的一应俱全，就连臭豆腐啊，炸土豆条啊，这些路边小吃也包含在内，简直是米其林和小吃街的结合体。
　　凯文一看就是这里的常客，坐下后很自然地接过点菜的活。苏木就坐在他旁边，见他把菜单移了过来，也跟他一起看。
　　“凯文，今天多点一些贵的菜色，还有，那个红酒，也点一瓶。”制片人说。
　　凯文心领神会：“放心，都交给我吧。”

　　“什么红酒啊？”苏木见他很快把菜单翻到最后一页，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啊。”凯文指给她。
　　苏木看过去，瞬间被这个酒的价格惊住了。
　　上万的酒啊。
　　好奢侈。

　　“你们平时都点这么贵的东西吃？”苏木小声问。
　　“怎么可能？”凯文点好菜，把菜单交给服务员，又说，“是因为你那位前老板今天要来，所以才点了这么贵的一桌菜，我们沾光了。”
　　“......他也来？”苏木彻底呆住。
　　“啊，今天主要就是为了请他吃饭，你不知道吗？”
　　“......”

　　也许真的是说什么来什么，凯文刚说完这句话，秦润谦就走了进来。
　　身边还跟着一个周霖。
　　苏木不自觉地向他身后看了看。
　　很奇怪。
　　关诗宜没有跟他们一起。

　　秦润谦进入包间后，桌上的人无一不站起来，个个说着秦总好，唯独苏木坐在那像个木头，但之前倒是向周霖回了一笑。
　　“秦总，请。”导演说。
　　秦润谦看了眼给他留好的主位，笑着说：“这不是折煞我吗？”
　　他的眼神梭巡了一圈，落在一个空座上，笑着走过去：“这个位置很适合我。”

　　他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让整桌的人都懵了，反应过来，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醉温之意不在酒啊。

　　“秦总，您坐这吧。”凯文脑子灵活，赶紧把制片人旁边的位置让出来，转而坐到他说的那个空位上。
　　也就是苏木的另一侧。
　　“好，谢谢。”秦润谦扬了扬眉。
　　凯文：“秦总客气了。”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时，苏木一直处于震惊状态，直到人坐在她边上，她还是不敢相信事情真实发生了。
　　他。
　　也太。
　　明目张胆了！

　　好在这人的威慑力足够强大，就算众人频频投去目光，也没人敢挑起这个话题。
　　苏木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
　　可是，她跟其他人一样，一个字都不敢问。
　　只能装傻充愣。

　　“喝点吗？”秦润谦把桌上的红酒转到面前，问了身边人一句。
　　“好啊，”想到这个红酒的价格，苏木没有拒绝，她也想尝尝好酒的味道，但怕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又补了一句：“一点点......”
　　“多了也不会给你。”
　　“......”

　　男人不紧不慢地给她的高脚杯中倒了一点。
　　真的只是一点。
　　苏木看着酒杯略显无语，当然也没注意到整桌的人都在看她，等她反应过来，面如火烧。
　　也才意识到刚才给她倒酒的是谁。

　　她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坦然接下了秦润谦倒的酒？

　　苏木如坐针毡，无法离席的情况下，她只能低下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还好，制片人这时挑起了话题，才让众人的目光得以离开。
　　也是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人推开。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关诗宜穿着嫩黄色的短款纱裙，一进来就往主位看，在没看到人后，又看向别处。
　　之后，僵住了。

　　“不晚，”导演招呼她，“来，诗宜，坐这。”
　　“......好。”
　　关诗宜在导演的招呼声中落座，坐的虽是主座，脸上却没有半点喜悦，只是盯着那个从头至尾没有给她一个眼神的男人。

　　人齐了之后，开始上菜。
　　席间，作为桌上唯二的两名女士，苏木和关诗宜对比强烈。
　　一个自从开席就一直闷声不吭，极力扮演一个透明人的角色。另一个则捧哏接话不断，吸引住了众人的注意力。
　　只是，因为秦润谦的存在。
　　后者，黯然失色。

　　“尝尝这个？”秦润谦轻轻按住旋转的桌面，让那道菜停在苏木面前。
　　“......”苏木默了几秒，伸出筷子夹了一片。
　　等她吃完，他又问：“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她声若蚊蝇。

　　男人笑了笑，继续侧过身和制片人说话。
　　苏木见他没多纠缠，松了口气。
　　接下来，秦润谦很是变本加厉。当着众人的面，他时不时向苏木推荐一至两道菜，等她品尝完，耐心等着她对每道菜的评价。
　　就这样，苏木忍耐了好一阵子。

　　终于，在他又一次听完她的评价转过身去和制片人说话时，苏木在桌子底下用很轻的力道，踢了下他的脚。
　　由于力道太小，只碰到他的裤脚。
　　所以，他并没有转过身，依旧在和制片人聊天。

　　然后。
　　她又加了些力道。
　　踢了第二下。

　　这次，她的脚如愿碰到他的鞋面。
　　也终于引起他的注意。
　　“故意的？”
　　他转过身，挑着眉梢，似笑非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