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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我也有个相 ...

  •   十三年前的长乐楼,聂阳甩开衣摆,急步穿梭在楼梯间,然后闯入陆无瑕的房中。
      “砰”的一声门响,却未扰陆无瑕的好眠,他长发流瀑卧在锦衾上,面容雌雄莫辨。聂阳看过去一眼,像被烫了一样,下意识回退。瞬息过后才反应过来,那是位郎君,无妨无妨。

      “陆兄。” 聂阳唤他,“醒醒!”
      陆无瑕终于惺忪睁眼,聂阳见他有所动作,也不管他脑子是否已经清醒,自顾着急道:“有线索了,原本徐十八和胡女探来的消息如此繁杂,我正愁呢,但师姐方才来信,让我们去晋昌坊的莺织舍看看。”

      从东市赶往晋昌坊,一路向南。
      陆无瑕从不委屈自己,套了辆马车出行。他刚从床榻上被拉出来,整个人都懒散着,一身圆领袍就那么“老肩巨猾”的披在身上。

      马车脚程自然快,甫一停下,聂阳就想撩开帘子跳下去,但却被陆无瑕一把抓住胳膊。
      “怎么了?”少年不解。
      陆无瑕十分顺手地把身上的袍子扯下来,递给聂阳:“换上。”
      “为何?”

      陆无瑕轻笑:“你师姐让你去抓人还是打探消息?”
      “打探消息。”
      郎君又问:“我们要去的是什么店?”
      “成衣店。”聂阳一板一眼,直愣愣地答。

      但话说到此处,聂阳已然明了,他恍然:“我知道了,之前咱们需要通过西市署协助,所以必须亮明官身。但在一家普通的成衣店里打听,就……”
      聂阳突然不说话了,就盯着陆无瑕看,看着看着,面颊竟还些许绯红起来。

      陆无瑕挑眉,直言:“你有什么坏主意?”

      聂阳捂拳咳了一声:“陆兄,莺织舍是做娘子衣裳的店铺,我想着一回生二回熟,你不若……再扮一回女郎。”

      陆无瑕饶有兴致地瞥了少年一眼,亦起玩心。他拆开自己的束发,睥睨着发号施令:“替我折花。”

      聂阳跳下马车,目之所及里是某个院墙外,一株野生的凌霄花,丹柿般热烈的颜色,开得正好。
      他疾步走过去,抬手又犹豫,总觉得这花颜色虽艳丽,但太小太简单,似乎不配。

      好在西京处处繁华,虽然晋昌坊已属郊外,但依然有货郎遍巷。有花商推着牡丹在售,聂阳凝眸那朵绽放得最好的,自掏腰包买下。
      “陆兄,我回来了。”聂阳携花返回,掀开车帘,只一眼就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只见陆无瑕仍穿着那身圆领袍,只是将发髻梳成了女郎的样式,再将花簪上,足以让人恍惚。

      恍惚的聂阳跟着陆无瑕来到莺织舍的门口,这家店生意不错,两人混在进出的客人之间,饶是陆无瑕这般不俗的面貌,竟也没有惹来过多侧目。

      “做工确实可圈可点。”陆无瑕品鉴了一会儿衣裳。
      “店里掌柜可在?”聂阳不忘正事。

      “贵客可要做衣裳?”有帮工小娘子忙不迭地过来。
      聂阳点头:“给我……”他语气一顿,“给我阿姊做一身衣裳,要最好的。”

      有旁人过来,陆无瑕便开始闭口不言,只浅浅笑着。
      他的脸和身量着实唬人,即便没有穿金着玉,小娘子也完全认为这是真正的贵客,便径直引二人去见掌柜。

      他们绕过扇屏进到内间,本以为能见到人坐中堂,结果却是层峦叠嶂的绢丝、绣棚……差点找不着落脚的地方。
      忽而从那布料中传来窸窣的声响,引人望去,只见一位身量娇小的娘子钻出来。
      “谁要做衣裳?”她身量娇小,嗓音也婉转,但气势不一般,让人无法小觑。

      “我阿姊。”聂阳赶忙答话。
      娘子挑眉:“你阿姊?可你二人并不相像。”
      情急之下,聂阳干脆把他当方罢月描述。
      “他是我师姐,我们自小相依为命。”

      那娘子走过来,扬了扬唇:“我叫阿莺,说来真巧,我也有个相依为命的弟弟。”

      阿莺拿了软尺来给陆无瑕量体,聂阳便装乖巧打探:“也是师弟吗?”
      阿莺笑得开怀:“他哪儿会裁衣啊!”

      “不知娘子想做什么?”阿莺问陆无瑕。
      如今还不知道这莺织舍的线索重不重要,聂阳想着为保后效,得尽量拖延一阵。于是他道:“就做一身最华贵的裙裳,这才能配得上我阿姊!”

      阿莺侧目:“想不到你这小郎君如此财大气粗。”
      话音未落,只见一直不出声的陆无瑕,正似笑非笑掏出一枚金饼,权当定钱。

      陆无瑕这是故意拆他台,聂阳有些羞愧,找补道:“咳……我的钱全在阿姊那儿。”
      阿莺低着头提笔圈画,喃喃自语:“若是他也能像你这样听阿姊的话就好了。”

      聂阳与陆无瑕,闻言对视一眼。
      莺织舍店铺不大,但生意甚好,正门铺子里人来人往,问话不方便。
      他们两人便寻了个契机,绕至后院,旁敲侧击地打探。

      “掌柜娘子那个弟弟啊?我没怎么见过,听说是在四门学苦读,都不在家住呢。”正在给布料上浆的娘子道。
      另一个年纪更长些的,笑了一下,揶揄着:“苦读不苦读的谁知道呢,总归孩子大了管不住。”
      “我也听说了,那孩子搬出去之前,好像还和掌柜娘子吵了一架!”

      “为何吵架?”聂阳问。
      “那就不清楚了。”两位娘子都摇头。
      这时,陆无瑕在聂阳身边附耳道:“四门。”
      聂阳反应过来,又问:“这家是商户,她弟弟怎么进的四门学?”
      “他们又不是亲姐弟,那小郎君似乎是被掌柜娘子捡来的。”

      四门学亦属国子监,在六学二馆中也算中流,至少得是庶族之后方可选拔进入。
      既然如此,不如去国子监的生员名谱里查。

      回到马车上,陆无瑕吃着葡萄懒洋洋开口:“铜镜上可有消息?”
      聂阳掏出来瞥了一眼,摇摇头。但是有份册子,随着他的动作一同掉了出来,正是鱼鳞怪伤案的录述。

      他的记性不如师姐,在重新翻开之后,看了两行便陡然大惊。少年立即挑开帘子,欲跳车离开:“ 陆兄,我得再去莺织舍问询一番,还拜托你去查查这姐弟的籍贯生平!”

      这一切似乎有可以连上的迹象了,确如师姐所示,结点就在这莺织舍。
      回到案子最初,卖鱼的杨娘子在鹊塔下将鱼卖给一位举子,而第三位染病的正是国子监博士的小女儿。
      胡姬和诸多娘子也正是来过莺织舍之后才出现伤痕的。

      聂阳疾步返回,一路上暖风熏拂——娘子们多的地方自然芳香。
      他自己亦是在声色犬马处长大,但比起这里,长乐楼男女老少皆有,所以他未曾觉得不自在。但若是这里……一个少年渐渐长大后,的确会觉得不太方便吧?
      那个小郎君,真的如浣衣娘子所说,是叛逆离家的吗?

      聂阳恍惚思考间,重返至莺织舍的后院。
      却听见里头流言热闹,你一声我一语,抑扬顿挫得很。原来是方才的问询,倒是打开了这些帮活的娘子们的嘴巴。
      聂阳顿了顿,没有直接冲进去,而是轻巧地一翻身跃上院头,在树桠的隐蔽下,偷偷听取她们的闲话。

      “要我说那小子是个白眼狼,养不熟。掌柜娘子为了他都拒了多少个郎君的求亲了,结果读了几年书就翻脸不认人,前几天掌柜带着吃食和衣裳去四门看他,听说也还是没见上。”
      “可我听说小郎君之前不是这样的,只是性子闷些。”
      “嘿,我上回找他帮忙搬个东西,眼皮都不抬地就走了,这还叫闷吗,这叫目中无人!”
      ……

      另一厢,陆无瑕拿着东宫的令,堂而皇之入京兆府籍坊。
      查阅过后,又与聂阳在国子监门口会合。

      “莺织舍的掌柜娘子名唤木莺,八年前自西南入京,如今年近三十。”陆无瑕捡要紧的说给聂阳听。
      聂阳一愣:“这么大岁数了吗?倒是看不出。”
      陆无瑕斜睨着勾唇:“你也看不出我是男是女,不是么?”
      少年郎羞愧低头,陆无瑕继续道:“她那弟弟……叫苏霁云,与你一般大。苏霁云幼失祜恃,其父原为七品朝散郎,可惜体落多病。至于他,门庭败落后,六年前差点冻死在鹊塔下,后被木莺收留。”

      他们在门口说了这许多话,前去通报的人却迟迟不见回来。
      “国子监里多氏族,怕是没人买我二人的帐。”陆无瑕掸掸长袍,花叶扑簌簌地掉在他身上,平添几分雅意。
      终于等到门房出来,他却只说苏霁云病了不见人。

      “现在怎么办?” 聂阳皱眉。
      陆无瑕反问:“你与方罢月吵架吗?”
      “啊?”聂阳愣愣,“自然……吵过。”
      “吵架而已,我看这姐弟二人还不至于到恩断义绝的地步。”陆无瑕思忖着,“不如请木莺演一出苦肉计。”

      “若仍旧不成,又该如何?”
      “找他俩啊。”陆无瑕轻松懒散地扯开唇角,指节敲了敲铜镜,眉眼潋滟,像只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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