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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不知是谁惊 ...

  •   十三年后的长乐楼里,午后只有几个来沽酒的散客。
      芳菲将阿缇娅的卧房锁得牢牢的,之后便一直在方罢月房间,照看阿缇娅。

      方才擦过金疮药的地方,此刻又开始慢慢开裂。
      反反复复,阿缇娅濒临崩溃。

      “我死了算了,一了百了!”阿缇娅啜泣道。

      芳菲一边手足无措安慰她,一边急得团团转:“姐姐你别泄气,六娘肯定是出去给你找药了,会好的……可是六娘怎么还没回来?”

      阿缇娅气弱游丝回答她:“六娘是被……阿阳叫走的。”
      语毕,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挣扎着支起身子道,“对,阿阳!快叫他来把我打晕!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呜呜呜呜……”
      说完她又倒了回去。

      芳菲咬咬牙:“那你等等我,我去找七郎来看看。”

      可见阿缇娅实在是不堪忍受了,最初她一点也不想让旁人看见。
      但现在,连长乐楼中她最喜欢的七郎,都懒得遮掩了。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生这样的怪病,芳菲红着眼跑去聂阳的房间,长廊上回荡着她噔噔噔的脚步声。
      “七郎!”芳菲直接推门而入,没想到少年的白皙胸膛乍入眼帘。
      “呀!!”小丫头赶忙害羞捂脸,背过身去——聂阳竟然正泡在浴桶里洗澡!

      可是……他怎么没声音?
      芳菲大着胆子转回去,一面默念着清心寡欲咒,一面眼神闪闪烁烁地小步挪过去:“七郎?”

      聂阳闭目靠在浴桶上,神色呼吸都很平缓,像是睡着了。
      房内已经没有了热气氤氲,一览无余。

      芳菲用手试了试水温,都有些凉了。
      她用手指戳戳聂阳的大胳膊:“七郎,别睡了。水都凉了,小心风寒。”

      可聂阳还是一动不动。
      芳菲这才慌了,她不知道聂阳是晕了还是病了,第一反应就是——得赶紧去找六娘。
      她囫囵写了张绢条,到后院将长乐楼豢养的信鸽放飞。

      一炷香后,方罢月骑着马捏着鸽回来了。
      马上还带了个天诏上将。

      两人步履匆匆,在上楼的时候,褚时冥掏出两罐金疮药,递给芳菲。
      方罢月道:“你去给阿缇娅上药,我们去看阿阳。”
      “是。”芳菲得令。

      方罢月一把推开聂阳的房门,却被褚时冥伸手拦住:“你去不便,我替你去看情况。”
      说的也是,孩子此刻还泡在浴桶里。

      方罢月挠挠鼻尖,默默站在门外等待。

      不多时,褚时冥出来:“他没什么事,应当是……又进去了。”
      他语焉不详,但方罢月立刻懂了,聂阳这是又被拉入了幻境。

      褚时冥继续道:“你先叫人来帮他穿衣,送回床榻。”
      恰好两个茶博士走过,方罢月随手指了他们过来帮忙,同时还不忘眯眼威胁一番:“七郎是帮这位将军试丹药,你们两个嘴巴闭牢些。”

      方罢月并未透露褚时冥的身份,但他杀伐之气森森,两个茶博士不疑有他,忙不迭点头,蹑手蹑脚进了房,做完后又大气不敢出地退下。

      “你进来看。”褚时冥招呼方罢月进房。
      “看什么……”方罢月嘀咕着进去。

      却没料到褚时冥带着她走到了浴桶边。
      “这——我俩也进去了?”方罢月低头抬头,满脸写着震惊。

      只见浴桶里的水十分清澈,聂阳应当还没来得及使用澡豆。
      这水像一面极大的菱花镜,里面倒映出两行墨字——镜光则死,心光则活。活则不滞,死则不豁。

      这熟悉的墨字,每回入了幻境都会出现。
      况且刚刚两个茶博士一切如常,说明墨字寻常人是看不见的。

      褚时冥沉默片刻,突然挽起袖子,伸手往水中捞了捞。随后竟然真的从浴桶底部拾起一面镜子。

      那镜面只有郎君手掌大小,泛着冷光。但倒映出来的并不是褚时冥和方罢月二人,而是刚刚那行墨字。
      在二人的注视下,墨字化开,汇聚成一沤墨汁,吸附在镜面上。

      方罢月好奇,用手指点去,墨汁被划动,在镜面留下痕迹,但指尖却依然干干净净。
      “有意思。”方罢月双眸亮亮。

      方罢月想了想,在镜面写下两字——【在否?】
      本以为只是自娱自乐,没想到片刻过后,那镜面上竟然重新出现了两个字——【师姐?】

      她唰地扭头看榻上的聂阳,少年依然闭目熟睡,但这字……
      方罢月惊喜道:“这是阿阳的字!”

      【是我,你在何处?】方罢月赶忙以墨字回复他。
      【十三年前的西京。】

      方罢月和褚时冥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长生公主说的那桩十三年前的诡案。

      -

      聂阳在摸腰间发烫的镜子时,摸到了熟悉的军牌。
      “所以我在此间,仍是金吾卫右街使。”他摩挲着金吾卫令牌,抬头询问陆无瑕,“那你呢?”
      “我无官无职。”陆无瑕笑笑,“家父不过小小的刑部主事,兄长为太子洗马,受贵人所托,派我来和聂街使一同查案。”

      聂阳干巴巴地扯扯嘴角,虽然他无官无职,但谁不知道,十三年前的太子有多如日中天。
      若那位有事所托的贵人,是太子的话,下至西京两县县令,上至大理寺十六卫,谁能不听他调遣。

      “所以……要查什么案子?”聂阳手扶胯刀发问。
      陆无瑕掏出一则案卷,递给他。

      -

      事情是从一个多月以前开始的。
      万年县铜人乡有一家姓杨的渔户,每隔几日便从通化门进城来,给各家各户送定好的鲜鱼。
      一架小驴车,辕子上侧坐一位布衣小娘子,身后是数个大桶,鱼尾溅起水花,一路撒过西京的街市巷陌。

      小娘子手脚麻利,又常笑眼盈盈,众人都乐意在她那里买鱼。

      后来有一回,杨小娘子双手缠着纱布出现,满面愁容。旁人问起只说是伤了手,大家也只当是鱼伤了她。
      直到她在西京的医馆里,展露出伤口。
      道道血痕交错密布,织成像鱼鳞一般的网,众人都惊骇住了。

      但更惊人的还在后头,杨小娘子幽幽叹口气:“这伤……每当入了酉时便开始愈合,至夜半光洁如初,可是次日卯时一到……又开始裂开。”

      这样诡异的怪病,闻所未闻。不知是谁惊呼,许是妖怪作乱。
      又过了几日,便有人言之凿凿这确是妖怪所为,而且是鱼妖复仇。

      众人越想越真。
      是啊,不然何以只有她家的鱼最是鲜甜。也许……她们家偷偷豢养了一只大鱼妖,每过几日便偷了它的鱼子鱼孙出来卖,终于鱼妖察觉,开始复仇。

      这样的传言一出,西京吃过杨氏鱼的各家各户都慌了——那他们这些吃了鱼妖子孙的人岂不是更该死?呜呼哀哉!

      聂阳扫了眼案卷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明白受害者肯定数不胜数,问道:“所以当真是吃过鱼的人都染病了?”
      陆无瑕笑而不语,示意他自己看。

      第二位染上怪病的是东市胭脂铺子家的小寡妇,偏巧也是杨氏鱼的常客。
      第三位是国子监博士的小女儿,第四位是晋昌坊的一个成衣坊绣娘……

      可是越往后看,聂阳的眉头便皱得越紧。
      上至深宅里的贵妇千金,下至穷巷里的捣衣老妪;有吃过杨氏鲜鱼的,有没吃过的;有尚未及笄的,有年永高寿的……

      “除了都是女娘,别无共处。”聂阳总结道。
      “不错。”陆无瑕点头。

      聂阳目光凝聚在案卷上,逡巡着,敏锐地察觉到另一处线索,开口道:“其实也不尽然。”
      “哦?”
      “除了卖鱼的杨娘子,和一位随着波斯商队来的女眷,其余染病者,都是西京人氏,且常年住在内城。”

      聂阳顿了顿:“杨娘子应当还在铜人乡,只是不知那位波斯女眷,是否还在西京。”
      “那便一起去找找。”陆无瑕风轻云淡,“胡人大多聚集在西市和长安县,总有线索。”

      聂阳与陆无瑕并肩而出,路过鲍三娘的时候,少年顿了顿,但还是没有上前攀谈。
      也罢,幻境而已。
      实际上,要再过一年,他和方罢月才入京,而后被鲍三娘收留。

      “说起来,此次只有我们两人入境。”聂阳略有疑惑,“我是在楼中沐浴,而后出现在此,不知道陆郎怎么也在楼里?”

      “入境前,我正好抵达长乐楼。”陆无瑕提醒他,“在芥子山时,你们家掌柜师姐不是说要宴请吗,我原是准备去蹭一顿的。”

      如此说来,倒也顺理成章……
      聂阳微讪地跟着陆无瑕上了马车。

      民有民的路,官有官的路。
      陆无瑕不由分说,直接带着聂阳去往西市署。
      太子的令牌一出,署令亲自出来迎接,听说他们是要找人,一拍大腿,吩咐底下人:“去把尤老儿叫来!”

      署令向陆无瑕二人解释道:“他是西市的老吏了,生在西市,长在西市,且精通西域胡语,比我……”
      “署令,两位监事来问署令何时可以核复?”忽而,底下有小吏窜上前来。

      西市署令一脸为难:“二位郎官,你们看这……”
      陆无瑕转了转指上油润的玉戒,笑着颔首:“署令请便。”

      署令飞也似的逃走。
      “这署令倒是油滑,摆明不想卷进太子的势力里去。”陆无瑕轻呵一声。
      聂阳在旁缓缓开口:“我倒是觉得,这次的幻境跟真的似的,人也真。”

      “本就是真的。”陆无瑕斜睨聂阳一眼,“这确是西京的一桩悬案,直至十三年后也未告破。”
      聂阳一愣:“可我从未听过。”
      陆无瑕回忆着:“应当是不了了之了吧,虽然这案子牵连甚广,但到底没有一击取人性命。只不过有些阴毒,多数娘子都是不忍伤痛和毁容的折磨,选择了自裁。至于是何时平息的,就记不大清了……”

      聂阳却突然弯眉一笑,少年爽朗:“这好办!”
      他掏出那面镜子,写字询问道【十三年前,西京鱼鳞伤痕案,持续几何?】

      不多时,方罢月那边传来回话【我与褚亦在现世查探此案,静待。】
      “没想到上将军也在。”聂阳喜上眉梢,“那师姐不必受那些衙司的气了。”

      正说着,那姓尤的老吏便来了。
      他拱手笑道:“二位官爷,不知何事啊?”

      聂阳转身看去,这尤老儿满脸笑意,一道刀疤隐藏在沟壑的皱纹里。
      最独特的是他的眼睛,一只黑,一只蓝。

      见聂阳一怔,尤老儿也不遮掩,摸摸眉尾道:“我父是粟特人。”

      聂阳回过神来,开门见山:“前些天,有队卖皮货的波斯胡商,人数不多,还携带了家眷同行。你可有印象?”

      陆无瑕略带赞许地瞥了眼聂阳,别看他少年气十足,没想到真办起事来也会留一手。
      虽是奉了太子命,查案多顺遂。但也不好走漏了风声,将幕后之人打草惊蛇了倒不好办。
      他们还等着尽快查清,离开幻境。

      “带家眷……”尤老儿沉思,带家眷又人数不多,“那应当是跟着一些大商队来的。”
      尤老儿解释道:“凡是胡商入京入市,都需署吏们验明文书货物。路途遥远,文书难得,有些寻常人家便找机缘,带着货物依附在大商队下保平安,入城后交一笔纳金,随后兵分两路。”

      “只是……”尤老儿欲言又止。
      “怎么了?”聂阳问道。
      尤老儿叹口气:“皮货是胡商们最常见的生意,几乎队队都有,日日可见。二位郎官要找起来,可难啊。”

      一直懒坐在一旁的陆无瑕终于开口道:“这种七八口人又无根基的小商,要在西京卖货立足,只怕也难吧。不知他们,会去求谁呢?”

      说得正是!聂阳眼眸一亮,这个尤老儿瞧着就不是善茬,能在署吏里混得如鱼得水,少不了在外头经营。

      “呵呵!”尤老儿干笑两声,见这桩差事糊弄不过去,那便只能陪着走一趟,尽早了结。
      “我有一兄弟,是这西市里最大的掮客,或许他那里能找到。”

      二人起身,跟着尤老儿离开署衙。
      此刻已经开市许久,处处熙攘。香料味混杂着各色腥膻,又在人群中快速穿梭,让人眼花缭乱。

      那尤老儿滑得像一尾鱼,脚步越来越快。
      聂阳作为金吾卫巡街使,自然是亦步亦趋,但他怕陆无瑕跟不上。
      “你晕不晕?跟紧我。”

      陆无瑕一愣,而后笑了,轻轻柔柔地答:“好啊。”
      说罢用手指勾住了聂阳的躞蹀带。

      少年没觉不妥,一脸正气凛然地往前走。
      陆无瑕疑惑地歪头瞧了聂阳一眼,他对女郎与郎君可真是截然不同啊。
      女身的时候,若是对他动手动脚,他便霎时脸红。

      “死狗奴!你给我滚出去!”右边的店铺幌子下,忽然传来一声女郎的暴呵。
      一个圆润的身影滚将出来,堪堪站定在聂阳三人面前,阻住了他们的脚步。

      那胖子看起来是与自家婆娘起了争执,被推了出来,不让回家。
      他用袖口摁了摁额角的汗,抬头一看是尤老儿,身后还跟着金吾卫。于是讪讪笑道:“冲撞了尤老吏和二位郎官,失礼失礼。”

      还不等尤老儿开口寒暄,他家娘子又继续追了出来,毫不留情面。
      女郎叉着腰横眉唾骂道:“我每日起早贪黑做果子,把你养得这肥头大耳的猪样,你倒好,成天出去拱那些不三不四的贼妇!”

      “徐十八,你自己看看我的手!我还怎么做果子,我们一家饿死算了!”女郎混不吝地向街坊四邻展示她的双手,不依不饶,美目愤恨噙着泪。

      只见她的手干燥皲裂,从指尖一直到小臂遍布血痕。
      这不是……
      聂阳与陆无瑕对视一眼。

      “我的好春奴,好娘子,真的不是我!”徐十八赶紧过去,用腰裙盖住女郎的手,不让旁人探头看。
      “若是这怪病会传染,那也应该是我的手烂。我不过是瞧着那胡女几分可怜,施舍了她几个果子罢了,真的同她没有什么啊!”

      “二位郎官,咱们……是不是该走了?”尤老儿叉手问询,不明白他们为何开始驻足看热闹。
      “好,劳烦继续带路。”陆无瑕颔首示意。
      聂阳瞥了一眼那果子铺的幌子,记住店名。
      而后随意问道:“那徐十八是谁啊,看他认得尤吏你。”

      尤老儿笑着摆摆手:“不过是个在西市厮混的闲汉,他们家主要是靠娘子做得一手好果子。”
      “那娘子的手伤得厉害,痊愈之前怕是做不了果子了。”陆无瑕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尤老儿闲聊,“听说……近来西京有许多这样突然遍布伤痕的人,还传是鱼妖作祟。”

      “小老也有耳闻。”尤老儿并不想多接话茬,只笑笑。

      陆无瑕默默伸手戳了戳聂阳的腰,使眼色提醒他。
      少年福至心灵,低声道:“陆郎,似乎我们要找的那队胡商里,有个娘子也得了同样的怪病。”

      “这都是题外话。”陆无瑕随口绉道,“不过是太子妃有块蜀缎的皮里被虫蛀了,听闻这胡商手里有块颜色相近的,才叫我们来寻寻。”
      白衣郎君笑了笑,继续道:“其实太子妃也知道,过了这么些天,小小一队胡商估计难寻,找不到也罢,不过一块缎子而已。我们走这一趟,也算尽心了。”

      这话自然是编给尤老儿听的。
      复杂的事情他不愿参与,但若是这样简单,又能得贵人高兴的事情,就大不一样了。

      尤老儿眼珠转了一圈,干笑道:“二位早说啊,这样一来就好找了不是!”
      他兜兜转转,领着聂阳和陆无瑕到了一个酒肆。

      尤老儿掀开帘子喊道:“方四!”
      浓烈的酒味混合着郎君们宿醉的臭味,又用霸道的熏香试图盖住。

      纵使聂阳本身就在酒楼里长大,也被冲得后退一步。
      东市贵,西市全,长乐楼里还是达官贵人多一些。

      但是这样一个狭小拥挤,又脏脏乱乱的胡肆中,竟然悠扬着清泠的尺八曲。
      尤老儿一嗓划破乐声,酒柜后钻出一个瘦小的胡人,他带着手中的尺八直接翻身而出,惊喜道:“尤兄,喝什么?”

      这胡人不仅尺八吹得好,一口西京话也万分流利。闭上眼,根本猜不到这是个纯粹的胡人。
      但下一刻,他就看到了尤老儿身后的聂阳二人。
      尤其是聂阳一身红色金吾卫服,惹眼的很。

      再看看尤老儿故作正经的模样,方四立时便明白了,作揖道:“小人法里斯,叫我方四就行,不知有什么可为二位郎官效劳的?”

      四人互一对视,尤老儿开口重述原委。
      方四转着手中的尺八,胡髯一抖笑道:“可巧,那染病胡女被我卖了!”

      “那队胡商为首的是兄弟两人,带着七八个子侄族人和几个随行婢妾。”方四说着便要带他们去找人,“那胡女就是侍婢之一,染上怪病后容貌尽毁。前几日他们离开西京,临行前把她抵到了我的质库。”

      “我本是不想收她的。可后来才知道,押人的主意是那胡女自己出的。”方四饶有意思地笑了。

      “她知道自己要被抛下,有些专做采生折割的,就喜欢她这类奇异之人。所以她央求主家把自己抵给质库,主家拿了钱也不必赎她,她自己找了个浣衣的活,每旬还质库一点赎身钱,倒得了庇护。”

      方四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他们,七拐八拐步入小巷。
      这地方都是做浣衣活计的妇孺,虽然拥挤,却有皂角的清香。

      不需方四派人去叫,聂阳已经眼尖地发现了那个胡女。
      她身段窈窕,蹲在人群中依旧显眼。
      只可惜伤痕可怖,还偏偏落在了脸颊脖颈处。

      可为何卖鱼的杨氏,以及做果子的春奴,伤痕都在手上?

      正疑惑着,巷子里挤进来一个滚圆滚圆的郎君。
      正是方才在大街上被春奴指骂的徐十八。

      他直奔那胡女,到了人面前,脚步又一顿。犹犹豫豫、期期艾艾地开口:“那个……先前那盒乳酥……”
      胡女操着不甚流利的官话,甜腼一笑:“好吃,谢谢郎君。”

      徐十八臊红了脸,挠着头半晌,还是开口:“那个……乳酥十文,娘子你能结个账不?”
      胡女的笑默默敛起,低头在粗布上擦手。

      徐十八也觉得自己太过分了,捏了捏自己瘪薄的钱袋,咬牙道:“六文,六文就够了!”
      不然他没办法向春奴交差啊!
      春奴说,如今她手做不得果子了,家中一文一毫都得紧着用。

      胡女也想给,但她哪有多余的钱。怪就怪自己当时没忍住贪嘴,接过了这郎君送来的乳酥。

      僵持之时,一枚金锭忽然出现在徐十八和胡女中间,陆无瑕含笑开口:“要不,我雇二位替我办件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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