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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请你吃饭 ...
众人听罢,默默良久。
卢生攒着勇气,试探地问:“那……证据呢?”
聂阳边思索边梳理道:“曹岳反常的胃口是真,曾流落濮部是真,每次出事后都紧跟着班师回朝也是真,巧合太多就不仅仅只是巧合。”
“此事确实荒唐。”方罢月顿了顿,“但让我觉得这就是真相的,是它。”
方罢月指向桌上,曹天弘的牌位。
众人都顺着她的指引看过去,但怎么看都觉得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牌位,无甚奇怪。
方罢月缓缓道:“这是桃木。”
史媒婆半信半疑地凑近些,耸动鼻尖嗅了嗅,发现果然有一股隐隐的桃木香。
“桃木避鬼驱邪,可做镇压法器。最初我以为这是曹家的传统,可方才我脑中忽然回忆起,别院的曹氏祠堂。”方罢月抬眸直视曹岳,转着手中的那杆毛笔,“除了曹澈有同样的桃木牌位之外,列祖列宗用的可都是普通柏木啊。”
当时曹岳一直抱着曹澈的牌位擦拭,方罢月只以为是擦过之后,才显得木质颜色深润。但其实,曹澈的牌位与其他牌位,所用的本就不是同一种木。
方罢月落下话音的同时,将旋转于指尖的毛笔歘地射出,狠狠击打上曹岳的中腹。
曹岳立时打了个嗝,口中浊气升腾半空,在深色梁柱的映衬下,竟然显出一个朦胧的人形。
卢生坐得离曹岳最近,他弃笔后仰,大惊失色:“这……这是什么?”
方罢月冷冷开口,音色清凌:“他儿子。”
曹天弘残存的魂体很快消弭在半空,秋娘、戚珠玉、胡姬、董阿姊、庞燕燕五位妻妾都盯着曹岳看,神色震惊而复杂。
她们都以为自己是真凶,万万没想到……
曹岳颓然仰天大笑,千言万语隐没在悲苦的笑声中,逐渐癫狂。
“不对。”一直沉默的褚时冥忽然拧眉道,“烧过正确的字笺后,我们应当直接返回西京。”
方罢月回忆起酒鬼李吉暴毙前,曹岳说的话——若写下的名讳是对的,便可直接破境而出,回到现世。
难道真凶不是曹岳?
不可能。
这边的方罢月脑中千回百转,那边的曹岳还在发疯,他颠三倒四地拂袖痴笑。
终于,烛台被他掀倒,火苗卷上帷幔。蹭地一下,便窜起半人高的火焰。
史媒婆和芳菲等人赶快起身避让,可这火大得吓人,张牙舞爪地吞噬一切。
整个鬼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坍塌。
但秋娘等人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尊泥塑,伫立在烈焰中,渐渐融化。
头发、眉眼、肩膀逐渐变成一摊泥浆……
“六娘……”芳菲紧贴着方罢月,已吓出哭腔。
方罢月抬眸,看见横梁被火燎得黢黑,岌岌可危。
“走!”六人转身往外冲。有潇洒开路者,亦有抱头鼠窜者。
褚时冥走在最前,偶尔回过头来,看看其余人有没有跟上。
火光中,郎君的眉眼像镀了一层金。
方罢月在逃生间隙中也不由心猿意马片刻——怪不得都说灯下看美人。
曹府火势不减,已然冲天。
六人凭着记忆往最近的曹府侧门去,虽然门被上了锁,但都不消刀剑乱砍,褚时冥抬腿一踹,两扇小门便轰然倒塌。
“屏风!”方罢月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握住褚时冥的手腕,急切道,“我们都是从那扇屏风后来的,出口应当也是那才对!”
褚时冥凝眸眺望那座他们来时的厅堂,其实方罢月说的没错,那确实是一个连接鬼境与现世的缺口。
但现在,不知为何,整个走向已经偏离了他的安排。
“火太大了,没法过去啊。”史媒婆揣着手焦虑道。
“先出去。”褚时冥轻轻翻转手腕,牵住方罢月原本握在他腕上的手,带着她走出曹府。
街市上正是鬼境的白天,灯火粲然,行人如织。
聂阳芳菲与卢生三人从未出过曹府,此刻看着眼前群魔乱舞的景象不由怔住。
史媒婆作为过来人,安慰道:“没事的,他们看不见咱们。”
他们赶在火星燎袍前离开了曹府,潜入街市。
还未等他们思索,接下来该去往何处时,转瞬白日转黑夜,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眨眼间如雾如露,消散殆尽。
与此同时,半空中传来隐隐雷鸣。
众人抬头看去,黑压压的云层里似海浪翻涌,令人不寒而栗。
方罢月冷笑一声:“只怕是老熟人。”
语毕,十余位身着黑袍的鬼差来势汹汹地显现出身影。
实则在这十来个鬼差身后,还隐藏着一波摇摆不定的中间派。
其中就有曾向褚时冥跪地求饶的那位夷狄阴差。
“诸位兄台,此举不妥啊。”前世是书生的鬼差胆怯相劝,“若被崔判知晓,恐怕……”
“区区凡人,殴打阴差,你们也忍得下去!”之前被方罢月用木杆捅了屁股的那位阴差乙暴躁道。
他杀气腾腾地甩出锁魂链,率先劈向方罢月。
小娘子微眯双眸,反手扯下自己身上的披袄,飞速旋转着抵挡锁魂链。
然而凡品终究不敌,眨眼间,披袄便被锁魂链上的电光火星燎得破破烂烂。
“他们现在倒是不怕毁坏鬼境了。”方罢月讥讽道。
褚时冥与聂阳,一个提剑一个拔刀,上前解围。
大战一触即发,其余阴差也纷纷下场。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卢生急得团团转,眼泪花子都吓出来了。
他左右一看,发现史媒婆已然躲藏不见。芳菲也正猫着身子,瘦瘦小小的准备藏进竹筐中。
吾命休矣——卢生眼一翻,干脆利落地昏死过去。
阴差们也懒得对付这三位,反正再过一炷香,他们都要与鬼境一起尽数融化,消失于这天地间。
聂阳有刀,褚时冥有剑,只有方罢月赤手空拳,全靠灵巧轻盈躲避攻击。
几个回合下来,方罢月虽然没受伤,但呼吸已逐渐粗重。
褚时冥察觉,一边解下自己的剑鞘格挡杀招,另一只手反腕一抛,将泛着寒光的长剑抛向方罢月。
“接住!”
方罢月的确需要一件趁手的兵器,但褚时冥的剑也不知够不够坚硬,万一碎在了锁魂链下,岂不是还要她赔。
眼见长剑破风而来,方罢月露齿一笑,一手一个阴差脑袋,把他们互相撞得七荤八素。
同时一个后踢腿,小娘子足尖一勾,又将褚时冥的剑送了回去。
“不必——我自有安排!”方罢月愉悦回复。
她从乱战中抽身而出,凭着记忆去找那株柳树精。
那柳枝很是强韧,可作长鞭用,顺便一路上还能再找找出口。
这厢方罢月转身飞奔,那厢铿锵一声,聂阳的陌刀被锁魂链绞断。少年吃力,硬是咬牙用断刀将那锁魂链钉在了地里。
再抬头便是褚时冥递来的剑。
师弟不比师姐倔强,愣了一瞬还是道谢接过。
二人擦身而过时,迅速低语。聂阳着急问:“我师姐呢?”
褚时冥稳住他:“她没事。”
方罢月顺利逃脱,只剩阴差甲与阴差乙死死盯着她,在身后穷追不舍。
她敏锐地感知到罡风从身后袭来,立刻转身招架。
在方罢月一心一意抵挡攻击时,却没发现脚边的异样——一根锁魂链正悄无声息地从地里冒出来,即将缠上她的脚踝。
“六娘!”
忽然有人叫了她一声,方罢月下意识转身看向出声的地方,竟然是芳菲。
就是这一转身,锁魂链与她失之交臂。
方罢月自知被算计了,但此刻的鬼境愈发摇摇欲坠,她无瑕报复,只能冷哼一声。
她朝芳菲伸出手,牵着小丫头继续狂奔,寻找柳树精的影子。
“你怎么跟来了?”方罢月一边跑一边问。
芳菲气喘吁吁地跟着:“还说……呢,刚刚……不是多亏了我……”
正跑着,方罢月却听见角落传来呜咽声。
“呜呜呜——”
如今这鬼境不应该存在能出声的东西,方罢月立刻顿住脚步,扭头一看,正是寻寻觅觅的那株柳树精。
只见他缩小成一株盆景树那么大,被连根拔起横躺在地上,根须被一根铁链捆得死死的。
再走近一看,方罢月乐了:“这是什么养发的新法子?”
那柳树精竟然把所有的纸条都团成团,塞进了自己嘴里。
芳菲躲在方罢月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好笑,这可是妖怪啊!
方罢月明白他这是被绑了,于是蹲下来,伸手帮他掏出嘴里打结的枝条。
“快帮我解开!不然我们都要死在这!”那柳树精甫一张嘴,便赶紧示意方罢月帮他解开锁链。
柳树精怕她迟疑,连忙和盘托出:“这些阴差造反了!这个鬼境与我本体相连,换言之,你们此刻都在我躯干内,原本你们应该直接被我用根须卷回现世的!”
芳菲看着熟悉的链条,迟疑道:“六娘,这是阴差的锁魂链吧?”
似乎为了证实芳菲的猜测,话音刚落,那铁链便崩出几个火星,充满煞气。
方罢月伸手触摸,指尖像燎过烛火那样,烫得生疼。
“要不……”芳菲放弃的话还没说出口,方罢月已经面不改色整个握住了锁魂链。
她手指翻飞,快速拆解着锁魂链绕出的结,滋滋声不断,方罢月的手心已是一片血红。
这下连柳树精都噤声了——这小娘子,真是个狠人。
“多谢娘子。”柳树精折柳相送,“我这就送你们回家。”
方罢月低头将柳叶捏在手里,觉得似乎没有那么火辣辣了。
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方罢月只觉得一阵眩晕,等视线再次凝聚清晰时,发现眼前已是熟悉的长乐楼。
她们甚至还保留着最初的姿势——方罢月手中拿书,左右是聂阳与芳菲,而史媒婆在她身后探视。
“我们回来了?”史媒婆惊喜中带着颤音。
可惜方罢月刚想再琢磨琢磨那本《黄泉杂俎》,便眼睁睁地看着它化为飞烟,消失无踪。
刚经历过那样诡谲的鬼境,如今小小一本书的消失,也算不得什么。
方罢月挑挑眉,随它去了。
“六娘!你的手!”芳菲猛然想起什么,一把捞起方罢月的手,心疼地看去。
方罢月任她看,宽慰道:“没什么,又不疼。”
“咦……”芳菲小声嘀咕,有些奇怪。
她明明记得方罢月握住那锁魂链后,皮肉被炙烤的滋滋声,伤势应该很严重才对。可现在看起来,方罢月的手只被烫得略微红肿而已,估计睡一觉再拿些冰敷一敷便没事了。
“可能是这柳叶的原因吧。”方罢月扬了扬手中那根青翠的杨柳枝。
她转身从博物架上拿下一只细颈梅瓶,将柳枝插进去。
见方罢月无碍,聂阳也放下心。
继而,他举起手中本属于褚时冥的长剑,甚是为难地问道:“师姐,那这怎么办?”
方罢月思索一二,露出一抹笑意,凭栏喊道:“郭大——”
“哎!”茶博士搭着巾子从内堂跑出来,点头哈腰笑着问好,“掌柜有什么吩咐?”
“褚……那位天诏上将,此刻入宫没有?”
“早着呢!一炷香前车驾才刚入明德门。”
方罢月懒懒点头,看来的确如此。他们在鬼境中折腾这么些天,可现世中,却是一个眨眼的功夫而已。
史媒婆盘坐在地,狼吞虎咽吃东西,附和道:“真像做了场梦,我这毕罗都还酥热着呢,你们要不要吃点?”
方罢月不语,三人齐齐看向她。
只见小娘子粲然一笑:“我们去朱雀街吧。”
-
从东市出发,径直穿过三个坊市,四人走到荐福寺下,等待天诏上将的车驾经过。
此刻恰好巳时,日上梢头,天街两侧槐树成荫。
“来了来了!”远处车马的虚影已经朦胧可见,史媒婆兴奋地捏住手中的油纸包。
只见马车被前后紧紧围住,场面颇大。蹄铁声声,自带肃杀。
竖起的旌旗底下的旒带交织缭乱,显露出尊贵非凡的气度。
一时间,遍洒春日暖阳的朱雀天街像是被凝固住了一般,除了车轮滚滚,便只有风拂槐叶的声音了。
巡街衙役们拽着马头低眉垂眼,安静地等在一旁。百姓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噤声缩在树下。
“六娘,你要怎么告知上将军?”芳菲在一旁声若蚊蝇地询问。
如此严肃的场面,若是大声叫嚷,只怕要被当场拿下。至于把剑扔过去,那更不行,说不是行刺都无人相信。
“阿阳,把剑拿来。”方罢月翘起唇角,向身边少年摊手。
聂阳之前已将褚时冥的剑用锦缎层层包裹,但此剑无比锋利,他还是很小心翼翼地把剑柄那端递给方罢月。
话语间,马车已行至街心,在即将与方罢月等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小娘子将剑向上一抛。
六娘不会真的要把剑直接扔过去吧?!芳菲顿感窒息,心跳都停了。
然而下一瞬,长剑便落回方罢月手中。与剑一并掉落的,还有纷纷扬扬的槐花。
带着清香的槐花扑簌簌地往下落,随风打在马车顶上,像轻柔的雨丝洒在伞面的声音。
褚时冥有所察觉,将车窗的帷幔轻轻拉起。随行官立刻抬掌,示意车队暂缓前行。
方罢月赶忙拿起小摊上的一卷素布,又借了只笔埋头挥毫泼墨。
上将军静静等着,只见方罢月站在槐树百年的树冠下,脚踩石墩,扬起手臂展开素布,硕大的“请你吃饭”四个字摇曳在视线中。
叶隙的阳光像碎金般照射下来,春暖目眩。
小娘子笑得无比灿烂,石榴红的绞纱裙在长风中起伏如水波。
褚时冥温柔一笑,对她颔首。
而后车马再度前行,朝着天街驶去。
围观百姓仿若梦中,久久不能回神。继而又如滴水入油锅,沸腾着窃窃私语——
“那小娘子谁啊?”
“好像是长乐楼的掌柜。”
“她怎么会认得上将军大人?”
“不知道啊……”
方罢月耳中听着流言纷纷,却不甚欣喜,乐滋滋地怀抱长剑招呼聂阳与芳菲往回走。
就是要让全西京都知晓,天诏上将与长乐楼关系匪浅。如此一来,食客蜂拥而至,还愁赚不到银钱吗。
方罢月怀着对敛财的期待,看向手里长剑的目光都慈爱起来。
“师姐,我的陌刀断了,需回南衙记档,你和芳菲先走吧。”聂阳道。
“好。”方罢月点点头。
史媒婆也摆摆手:“老婆子我也回家歇着了,不送。”
四人于是在荐福寺旁兵分三路。
是夜,伴随着宵禁的阵阵鼓声,往回赶的聂阳路遇前来赴约的褚时冥。
郎君打断少年的行礼,不愿张扬。
鼓点越来越急促,街市上行人狂奔乱窜。
聂阳无法想象褚时冥也在街上拔腿狂奔的模样,遂低声道:“上将军,我带你抄近路吧。”
“好。”
其实西京纵横有序,很难有什么弯弯曲曲的近道,褚时冥略有兴致地跟着聂阳走。
只见少年拐进了一户人家,院中挂满了各色布匹,还有数口染缸,一位妇人模样的娘子正在捶打胚绸。
“宋三姐,我来借个道。”聂阳笑言。
那宋三姐停下活计,也不好奇褚时冥是谁,只笑逐颜开:“后门开着,去吧。”
聂阳与褚时冥穿过宋家的庭院,后门一出,抬眼便瞧见长乐楼灯影幢幢,酒旗飘摇,满楼莺歌燕舞的样子。
三两成群的郎君们抄着手晃进楼里,捻着胡髯,眯起醉生梦死的笑眼。
“宋三姐是寡母,除了染布别无所长,前些年师姐知晓,便常来帮衬她的生意。”聂阳解释道。
“长乐楼不是酒楼吗,怎么需要如此多布?”褚时冥问。
“师姐不是自己买,她帮宋三姐分销到各大布庄和胡商处。”
“她亦从中牟利?”
“……是。”聂阳心虚承认。
但上将军并不意外,他轻声笑道:“我们到了。”
今日是胡姬阿缇娅献舞的日子,又有传闻天诏上将亦于今夜莅临。于是长乐楼一扫之前的萧条,灯一点满,便又成了靡靡之音的销金窟。
一进门便是满耳喧嚣,那些白日里躲在后院偷闲的小丫头们都鱼贯而出,穿着朱绿相间的十二破裙,珠花满头,额黄面靥一个不少。端着金银雕花的酒器自如穿梭在各个食客间,袖臂上的瑞雪纹更是让人晃花了眼。
“七郎,你回来了!”芳菲也打扮一新,看见出现在门口的聂阳,便从楼梯上噔噔噔地跑下来,然后身形轻快地绕过那些案几旁喝得歪七倒八的郎君们。
“上将军也来了。”芳菲这才发现聂阳身旁,着普通圆领袍的褚时冥,忙福身行礼。
“师姐呢?”聂阳问。
芳菲挤眉弄眼:“老地方,七郎带将军过去吧。”
聂阳略为难地一停顿,但还是邀褚时冥往里走去。
绕过屏风,茄鼓欢快雀跃的声音便更明晰了,一下下拍打在众人的耳内。
楼阁正中间被人层层叠叠地围成一圈,那是长乐楼最亮的地方,花灯锦簇。
胡姬的长发编成十数条细辫,赤足踏在圆形的毬子上,天旋地转不停歇。她仰着头,臂绕长巾,金丝做绣的裙摆铺陈半空,仿若一朵瞬息盛开的牡丹。
胡姬眼波一瞥,看到了聂阳,聂阳赶紧低着头往人群身后躲,但他哪躲得过。
胡姬笑得明艳撩人,绕着案几踩了两个舞步,便回旋到了他面前。
玉臂一伸,就将聂阳从人后拉了出来。
金吾卫的红衣乌靴好不衬景,聂阳只好被美艳胡姬牵着手在众人眼前跳了几个来回,一张俊脸通红。
胡姬们就是喜欢他这样,笑着摸摸他的脸,继续跳舞。
褚时冥被遗落在人群中,忽而捕捉到一束目光,他抬眸看去,正是方罢月。
小娘子慵懒地倚在二楼栏杆上,左手撑着头,将耳坠宝珠压在白软的腮边,右手则把玩着一只镶满宝石的鎏金酒杯。
她俯瞰着郎君,朝他挑了挑眉,唇角含笑。
褚时冥自觉上楼相会。
方罢月的坐席被屏风环绕,闹中取静,也是一低头便能俯瞰胡姬们跳舞的绝佳宝地。
她取过另一只鎏金杯子斟酒,介绍道:“这酒名唤三勒浆,由菴摩勒、毗梨勒、诃梨勒三果酿成,尝尝。”
褚时冥端起杯盏抿了一口,酒色清冽,但入口醇香,果然好酒。
二人品酒间隙,聂阳终于逃离胡姬身边,匆忙上楼。
他也来到方罢月专属的坐席,开门见山道:“有一件事,还未说与师姐和上将军。”
聂阳顿了顿,继续道:“蒲二郎死了。”
“怎么死的?”方罢月问。
聂阳道:“他应是与我们同时回的现世,据蒲家小厮所言,今日辰末,蒲二郎凭空从自己寝房出现,小厮又惊又喜,给他端茶喝,然后……他就呛死了。”
方罢月也愣了,这死法宛如儿戏,荒诞中透露着一丝滑稽。
“或许……”褚时冥忽然开口,放下酒杯,“所谓鬼境,其实是给我们一个自救生机。”
郎君缓声道:“俗话说,阎王叫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可见生死有命。或许我们这些人,今日本该寿数殆尽,只因我们闯出生天,才得以平安避开。可蒲二郎,他没有逃过。”
方罢月苦思冥想,半晌道:“听起来很奇怪,但又有道理……”
她看向褚时冥,郎君身着绿沈衣,头戴幞头,压衬得眉目漆黑,端方持重。
一时间,她恍惚觉得自家酒楼非声色犬马之所,而是个汇集名士的雅堂。
连带着让方罢月对刚才的话又多了几分相信,她直言问道:“你怎么有此猜测的?”
“不是猜测。”褚时冥一口否决。
“什么?”师姐弟两人一愣。
褚时冥淡淡一笑,眼中似有戏谑:“当时也是在此——二百年前的长乐楼里,你只顾抢阴差手中的胡饼,而我听见他们交谈方得知鬼境的真相。”
聂阳也听明白了,继续好奇道:“那我们……算是续命成功了?可之后还会不会继续经历考验?”
褚时冥垂眸饮酒:“不知。”
方罢月耸耸肩:“管他呢。”她抄起筷子给褚时冥夹了几片鱼脍,意有所指,促狭道,“反正兵来将挡嘛。”
第一个故事结束啦,下一章开始第二个故事
灵感来源是”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所以第一个故事标题是永遇乐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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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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