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落樱 至少不会呲 ...

  •   剧组的戏份开始轮到萧恒,前期,男主只是打酱油,剧组里只有连宵雪一个主要演员在忙活。戏份推进,萧恒的日程越来越满。

      萧恒拎着公文包走进棚,脚下一软,并不是伤病作祟,他一脚踩上了什么挡在门前的东西。

      闻声,连宵雪迅速翻身,从影棚的角落一跃而起,双手握拳。

      两人沉默片刻,萧恒捡起脚下的手提箱,摊开双手。

      连宵雪本来已经下戏,还没走,甚至在角落中找了个箱子垫脑袋,直愣愣地躺在那里吹空调,肚皮朝上,吹得脸上甚至有些风干的忧伤。

      “怎么睡在这里?”

      “家里没电了,”连宵雪道,两眼翻白:“洗手池都结冰了。”

      “哦。”萧恒说。

      对手戏,逃难的戏份已经拍完,两人难得穿上了齐整又干净的戏服,不用血泪满面地对着呲牙。

      陈深清楚,这两个演技尚可的演员明显没有什么发展空间,一则是生活体验没处去,天天都在吆喝着打工,二则是......

      包袱太大了。

      萧恒尚且不明显,撞上细腻的戏份顶多是抵触,也能耐着性子好好钻研。连宵雪则更严重,她的棱角太分明,并且极难习惯在人前示弱,她扮雏伎,本该是一张玲珑讨巧的脸,演技明明支撑得出百转千回的柔软泪眼,每每陈深往监视器里一看,那拳头生硬,肩膀紧绷,看起来活像只袋鼠。

      还是拳击袋鼠。

      好在这个剧本合适,不会显出太多他们的短板。连宵雪在萧恒面前会收敛一点,至少不会呲牙扮拳击袋鼠,陈深已经深感欣慰。

      年纪长大,相依为命的少年和少女已经决裂,连宵雪饰演的簪樱攥紧手指,血痕沿着指节滴落地面。她不再跪求童年好友的怜悯,昂起头,女子说道:“错眼看人,咎由自取。”

      “望阁下青云直上,得偿所愿,莫再回头。”

      她对面,醇风冷然垂下眼皮,他手腕上已经不是粗制滥造的铁环子,金串子勒住他细瘦的手腕,压住了一点青紫色的伤痕。

      “借你吉言。”他冷冷掀起眼皮,似乎多看一眼都污糟。

      高门长街,他早就是飞上枝头的金丝雀,不必颠沛流离,靴子擦干净了,也就看不见经年的泥土,那与生俱来的,令他痛恨的,污泥般的出身。

      “咔——”

      萧恒缓慢吐气,化妆师来取他头顶的冠子,他略微躬身,连睫毛都温和地垂了下来。

      戏份很快结束。

      “我去恒大发,和你顺路。”连宵雪忽然说。

      “和我一起下班,”萧恒斟酌道:“可能会危险。”

      连宵雪耸肩:“还能有比跟我一起下班更危险的事情吗?”

      游戏buff都没这种叠加法。

      萧恒回想了一下连宵雪克搭档的惊人战绩,释然道:“好。”

      玄学名声太响亮,演员们都不愿意冒着危险和连宵雪走太近,她对此没什么意见,每天自己在棚里溜达,十分闲适。

      然而——

      两个打完工下班的人,不负众望,在山路上就摊上了事儿。

      萧恒加速摩托车,以交警必追打的速度飙过,身后缀着一群车手。连宵雪的后座上载着衣衫不整的女孩,她拉高衣领,瑟瑟发抖扯紧连宵雪的腰。

      这样当街围殴的事情非常奇怪,但是女孩浑身的血迹做不得假,他二人总归不能见死不救,莫名其妙就开始被一群头发斑斓的车手追赶。

      “是我瞎了吗?”连宵雪嘴不饶人:“为什么有人的头发比彩虹颜色还多。”

      两辆重机在山路上疾驰,勉强和追兵扯开一段距离。对方人多势众,加上那挨打的女孩血流不止,连宵雪几乎无法冒险,作一些冒险的飞跃动作。

      一根厚重的木头躺在了车道正前方,此路难通!

      “转弯。”萧恒当机立断。

      条件反射,连宵雪狠狠将车扎进茂密的林子,她按住那女孩,道:“跑远报警。”

      没别的办法,只能阻拦。

      追尾的摩托车已经近在眼前。

      萧恒冷然嗤笑,蜕皮似的露出眼底的冷峻。他似乎有无数张脸,难以捉摸的心思全部埋藏在一张又一张的假皮囊之后。

      车手也没想到会有人下车自己找打,愣住了片刻。

      愣神是致命的失误。

      只是这一瞬间,他似乎听见萧恒的脖颈发出了细微的骨骼声,紧接着拳头直闯面门。没有反击,领头的就应声倒地。

      两人都没有空手出门的习惯,连宵雪愣是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个折叠工兵铲,三两下甩得风生水起。

      干净的时候还能当锅铲。

      带拳套的车手扑来——

      连宵雪一铲子拍飞了对方的拳套,杜卡迪轰鸣着打圈。因为离开剧组前她还现做了两个煎饼果子给萧恒打包,现在的装束过于诡异,锅铲大围裙,柔顺的长发塞在厨师帽中,脚下还踩着一双皮筒高跟长靴,走起路来宛如踩着锋利尖刀。

      “尖刀”反射月光,使得她像是走在冰面上,而冰面一望无际。

      连宵雪扔下铲子,重新攥起拳头。

      她的手指受伤后加固过钢钉,反而让她的拳风更为硬利。连宵雪半跨在那带拳套的二世祖身上,单手攥住了那细瘦的脖子,抓鸡似的。

      杀鸡足够儆猴。

      对方人多势众,但没人再敢向前冲击,萧恒拍下手掌上的尘土,他有意无意遮挡连宵雪,这些人的目标似乎并不是连宵雪......

      人人的视线都下意识投向萧恒。

      还是我?他思索。

      奈何仇敌多,萧恒想了半天没什么答案,只能来一个揍一个。

      出乎他和连宵雪的预料,插曲戛然而止,那些不可一世的车手慢吞吞开始后退,最后退潮一般,快速离开了山路。

      对面的灯光闪烁,一辆蓝色的小车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视线中。一个中年女人扯开车门,嗓门比人先到。

      “小琳?”

      “小琳你怎么样?助理打电话跟我说出事了,我就说二老板的工作你不能接......”

      听见这把嗓子,树丛中的女孩冒头,她拨开拨开粗枝败叶,露出白皙的巴掌小脸,方才事态紧急,萧恒只是觉得这个身形有些眼熟。

      他这才看出是谁——姚紫琳。

      中年女人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暂且看不到转弯处的他们。姚紫琳挣扎出身子,轻轻擦拭自己脸上的血迹。

      “嘘,”姚紫琳柔声说:“你流血了。”

      萧恒的脚腕处刹车时擦上了一小片,略微发红。萧恒折下长裤,遮挡住伤口,他偏头看向姚紫琳,神情不明。

      姚紫琳知道他在疑惑,于是开口解答。

      “老板说只是伴游,”姚紫琳咬紧嘴唇,轻声软语:“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老板说有人约我骑摩托,我就来了,但我没想到他们比赛,要赌衣服。”

      “我输了。”

      看来是反抗所以被围殴。

      她的瞳孔是琥珀色的,清澈见底。萧恒不置可否,只是看向她撩起的裙摆下方,精致的裙摆下方似乎开了线,沾染着一片黄色的污渍。姚紫琳羞涩地收回双腿,卷曲的两绺头发落下,遮挡住眼珠。

      “我偷偷吃汉堡了,”她说:“不要告诉经纪人好不好。”

      她身上确实有快餐店的气味。

      中年女人越走越近,很快发现了几人,她大声喊叫:“是你吗小琳?”

      “是我,”姚紫琳说道:“我没事。”

      “走走走,”那人说:“车子再来开。”

      经纪人匆匆道谢,着急忙慌地拎走了姚紫琳,塞她进车厢,中年女人仍然惊魂未定,车灯远去,灯光依稀照亮车前的银色三叉戟。

      “这车不好看,”连宵雪抻着脖子,评头论足道:“太容易撞伤。”

      萧恒倒转车头,姚紫琳骑的车摔倒在她被殴打的地方,车头处还有几张快餐店的油纸,萧恒捻起那张脏油纸,折叠进口袋。

      手指触到硬物,姚紫琳的车上装着两支药膏。

      活血化淤,涂抹伤口。

      萧恒沉默片刻,一并收起。

      连宵雪瞥见快餐油纸,驴唇不对马嘴地插话道:“这家店的汉堡很难吃。”

      “是么?”

      “吃汉堡,”连宵雪忽然开始字正腔圆:“就去拉德斯鸡。”

      “拉德斯鸡,最好的炸鸡和汉堡。”

      萧恒叹气,发动摩托车:“走吧,你还去超市吗?”

      “当然,”连宵雪说:“我要去杀鱼。”

      “好,”萧恒说:“不顺路。”

      “行。”连宵雪骑车离开。

      十分钟后。

      萧恒沉默地停下车,他被坑爹的GPS晃晕了脑袋,等他按着多年没更新的旧地图打开守林员木屋的大门,连宵雪正单手挥舞着工兵铲。

      守林员奄奄一息:“大姐,我真的不知道啊。”

      两人尴尬对视。

      沉默,冰冷的沉默,风干了忧伤。

      只有守林员在连宵雪手下拼死挣扎,活像一条砧板上的咸鱼。

      “哦,”萧恒说:“原来是在这儿杀鱼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落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