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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冰面 温柔又安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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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走出看守所,深冬的风凉得透骨。
当年的管理体系不完善,随意开设的私人码头比比皆是,但无论如何,那都必须是一个隐蔽的地方,能为这些不敢见光的生意和交易提供掩护。
已经废弃的地方,还会有残留的痕迹吗?
萧恒折叠起车厢中的纸质地图,洛云的海岸线很是犬牙参差,适合作码头的地方绝对不多,除非对方艺高人胆大,敢从暗礁处开船。
不及细想,手机炸响。
萧恒接起顾丝桂的电话,那头一阵哀嚎。
“救救我,”顾丝桂大喊:“我又被程老师吊起来打了。”
萧恒还能听到手机里传来的音乐和鼓点,极为急促。
顾丝桂是小有名气的四肢不协调人士,有节奏地打拳已经很难为她,难为她还要在舞蹈剧场里担角色,天知道她连走场都走不囫囵。
萧恒放下背包时,她还在被程逸喷口水,整个脑袋可怜兮兮耷拉,穿高跟的鞋尖在身后不安分地划圈。她朝着萧恒投来求救的视线,双手偷偷抱拳。
萧恒才发现顾丝桂脑门上顶了一个红艳的玫瑰花环,顾丝桂套头不讲究,细软的玫瑰花环耷拉着,像个忍者发带,宽宽一条罩在她的头上。
“打个样,”顾丝桂煽风点火:“我不行阿恒还不行吗?!”
总之又不能说不行。
萧恒颔首,摘下顾丝桂脑门上悬挂着的玫瑰花枝,挂在了自己单薄的手腕上。
音响中,鼓点突然敲击,顾丝桂拎起裙摆,踩着一对细高跟退场。退场时,她忽然气焰高涨,脸上挂出了下班好快活的表情。
这时候她脸上的快活和艳丽,货真价实一点不掺水,程逸冲她翻出眼白,伸手扶住她,由着她跳下台阶。
萧恒被她留在灯光下,扫视四周的场地。
音乐很快响起,他侧耳分辨。
探戈曲。
相当快。
太快了,一入耳,萧恒就意识到了这个难题。
扬起手,他感到一阵吃力。萧恒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不过这样的节奏,哪怕在他全盛时,都要抖三斤热汗。
过前奏,手风琴起,夹杂着一点厚实的鼓点。
萧恒呼气,索性抖动手腕,拧着一股力气轻轻跃起。他已经无法再像多年前一样作连续的跳跃动作,替代性地,萧恒转动脚腕,降低跳起的幅度,但他够快,还能快得掠起一圈残影。
身姿依然舒展。
顾丝桂微微吸气。
巴松响,节奏缓。
萧恒调整呼吸,调整步子。他知道程逸在盯着自己的表情,这样快的节奏,表情管理太容易脱缰,脱缰后,铁定又是一泻千里博览天下歪嘴表情包。
他细微地咬住了下唇,有些费力地端正了自己的五官。眼神里没有波澜起伏,视线反倒凝固到了一个焦点上,他脚下连续踩着乐点,神情却很是认真。额头的碎发垂下来,带着点热汗,半贴不贴挂在他脑门上。
程逸冷淡地抱着手臂,审视的视线慢慢变得柔和了些,他看得出萧恒有了细微的改变,至少眉目里是情分,不再是一种今朝死明日埋的懈怠了。
盯久了,居然还称得上风情连波。
鼓点再响,音乐收尾。萧恒撑住腰,短暂地呼气。
“还差点劲,”程逸拍了拍手,意有所指道:“不过看来练得有效果了。”
“啥,练啥?”顾丝桂昂头,狐疑地问道:“又不带我。”
“没你的事儿,”程逸侧头,恨铁不成钢:“吃你的鸡翅膀子去。”
程逸自己先收摊下班,萧恒重新播放音乐,他难得升起一星半点的胜负欲,既然腿不争气,那不如多练几趟。
顾丝桂蹲在角落里耐心陪他,当然主要是啃鸡翅。饮食和体重都要被控制,顾丝桂心心念念盘算后,给自己安排了专吃鸡翅的日程,每周一顿,风雨无阻。
“拉德斯鸡,”顾丝桂落泪:“太好吃了,你要尝尝吗?炸鸡中的翻滚战斗鸡,今晚他们还有特价品尝会。”
萧恒看了看热情啃鸡翅的顾丝桂,沉默地摇头。他听见几声短暂的敲击,还没回头,门被人推开。
不速之客。
高大英挺衬衫笔挺,朝下看,鞋也刷了,光可鉴人。
推门一瞬,提琴陡然变调,音符忽然编织得缠绵又粘稠。严珺出现得猝不及防,他这种严丝合缝早到迟退的人,极少这么早就溜出市局。
“你怎么来了?”萧恒停顿。
“案子移交了,”严珺说:“牵扯合作的事情。”
一旦牵扯合作,必然又是什么捅破天的大案子,萧恒没过问,随意地把手掌按在音箱壁上,伸着脖子凑过去说话。
两人间隔了个音箱,脑袋却凑得很近,顾丝桂坐得越来越远,但再远也消减不了她的存在感,她杵着脖子啃鸡翅膀,总觉得这房间里的氛围越发诡异起来了。
“在练什么?”顾丝桂听见严珺低声问道:“怎么出这么多汗?”
“太快了。”萧恒耸肩。
他显然不会直说自己的伤病,严珺的视线轻微扫过萧恒拄在一旁的腿和膝盖,眼底浮起一点默然,平他那歪到不知哪里的心而论,这点伤算不上严重,落在萧恒身上就碍眼。
“走。”
严珺忽然道,探手,他转动萧恒的肩膀,将萧恒裹在了自己的手臂中,右腿先行,竟然是一个滑步。
萧恒被人携着走步,严珺在他的左侧,轻易就能托住他的腰。
不必多说,他就跟上了节奏。
拉开距离时像对峙,凑近了又像是调情。鼻尖险险擦过,萧恒垫着鞋尖轻盈地侧跳,灵巧如御风。
有了借力,萧恒更显得轻松起来,
“不愧是花魁,”顾丝桂嘟嘟囔囔,拉伸自己疲惫到极点的身体:“连这都能会。”
严珺向后滑动,一条腿前探。
这是个压迫力略强的动作,但萧恒毫无回击的意识,甚至还滑动了半步。
习惯得让人狐疑,顾丝桂没顾上啃鸡翅膀,蹲着朝前挪动两步。
“喂,”她色厉内荏,大声喊道:“跳舞哪有这种跳法!”
又不是跳艳舞,当然,后半句没敢说。
严珺侧头,没声没息地盯她一眼,顾丝桂抖着膝盖退回去,眼里生气,但不敢作声。
“行了,”萧恒失笑:“你不是要赶着去买鸡翅吗?晚去了就没有了。”
顾丝桂哼唧,但鸡翅更重要,她一步三回头,推门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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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码头消失得很彻底,至少派遣组没有挖出任何痕迹。严珺载着萧恒回家,无意又有意,博物馆附近的老宅子变成了两人的落脚地。
萧恒对此自然有数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包括如意庄太远、家里有快要高考的学生乃至空调暖气煤气灶一起坏掉,不能用来住人。
反正一套又一套。
严珺靠在书房的门前,卷他自己的行李。主卧留给萧恒,院里也并不是没有客房,只是严珺一年都没几号客人,客房离主卧八丈远,见面还要横穿整个庭院对角线。
太远,他压根都没跟萧恒提这一茬。
离家出走的二哈已经回家,颈圈上挂着一枚黄铜牌,写着它端庄大气的大名:“丰秋田。”
“汪汪汪。”它伸出爪,大概是自我介绍。
萧恒和它握爪,二哈起身,熟练地引着萧恒走向主卧室。
枕巾被套统统换了一套,房间中几乎没有曾住过人的痕迹,却渐渐被萧恒塞得乱七八糟。衣柜里叠满了萧恒的衬衣和长裤,萧恒甚至连如意庄那口自己的锅都背到了老宅子,端端正正地挂到了房门后。
走廊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些微光晕,严珺的影子扯出一道弧,他脱掉了外衣,躬身去拉扯卷边的窗帘,动作拉扯他的衬衫,连带着筋骨线条也绷紧,站在光影里就是一尊小像,脸上还得挂着不可亵玩的寒光。
“晚安。”严珺说,手里拆开自己的衬衫领,慢吞吞后退进门。
“嗯。”萧恒答,半晌才收回脑门。
他的神经有时候很大条,自然而然就忽视了处处不合理的老宅子,暖风吹,吃喝饱,加上有情人,萧恒甚至都懒得翻开笔记本,再看看陈年旧案和万元化的死活。
他仰脸盯了一会儿天花板,转身按亮手机,郭渔发来过一张旧地图,把所有可能设置码头的大小港口都圈画了出来,几乎排除了所有的可能。
萧恒知道这线索甚至不能称之为线索,私人码头只不过是万元化知道的冰山一角,但关于金枝......
谁又能一清二楚?
一个严密的组织?一个汇集“天才”的新世界开拓者?
萧恒沉默地平复呼吸,头顶的灯光昏黄,他仍然难以避免想起宋允。
滥好心的宋允,一副玲珑心肠,用来做什么不好......
陈年旧事重新浮泛,萧恒直觉会有什么事情将要再次发生。
但他居然能发懒,这里的被褥舒适,温度舒适,一切都舒适,舒适得只想长久地被包裹在安全的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