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夜戏 真挺人傻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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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赶大夜，萧恒在剧组的折叠椅上抓紧时间补眠。他没助理，霍璜不忙的时候还能来几趟，昨天手机一拨没人接，打给食堂也是一阵忙音，整个市局全员戒备，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萧恒按了按眉心，没来由地想起严珺，派遣组按兵不动，或许不会是与旧案有关。他站起身来舒展双腿，夜里风凉，掺着爆破过的腥气，连鼻腔都滞涩起来。
“喝奶茶哇！”闻愫的助理姑娘兴冲冲跑进来，两腿一定，报菜名：“萧老师要什么？葡萄气泡桃之夭夭，我诚挚推荐杨枝甘露和抹茶奶盖！不腻不苦超好喝！”
“谢谢，”萧恒的嘴角扬起来：“不了。”
化妆师已经完了工，造型师撵过来替他梳头发，额头前的碎发长长了些，恰好遮住眉骨上的一线红。
“老师这脸上怎么有伤呢，可得保护好自家的脸啊。”
“弹片，”萧恒说：“轻伤。”
“啊？”造型师手指一抖。
“开玩笑，”萧恒从镜子里看见她的表情，轻声笑道：“撞在家门口了。”
“吓死个人了，老师先等一会哈，我去找个卡子，等发尾干了点，给你带冠子。”
古装戏，头顶的工程是个大工程。几颗脑袋并排，都在乖巧等待造型师，她忙得脚不沾地一手发油。冠子做得挺真，掂在手里沉甸甸，用的是碧玉，摸上去光滑不留手。萧恒等造型师忙完一圈，按过一线刻痕，突然想起，章先生，似乎也有这么一顶冠。
“老师久等了哈，”造型师踢着拖鞋赶过来，握着冠子向他头顶搁：“沉不沉啊，真玉老沉了，老师可得小心点脖子。”
“这种冠，”萧恒问：“会用翡翠做吗？”
“啊，这，”造型师哽住：“这是人傻钱多的造法吧，带上还绿油油的。”
萧恒莞尔，道：“也是，还真挺人傻钱多。”
章嘉华从城南本部下了班，直接开车往山头上遛，穿过一整个洛云城来探班。她抱臂站在门口，黝黑波浪卷发垂到腰间，用祖母绿色的发带来束，一双银亮片绿丝绒高跟鞋，翡翠云纹芙蓉耳坠亮晃晃。
萧恒中间歇了一回，出来一瞧，满眼绿油油，他呛了一口气：“今天没加班？吃饭了吗？”
“吃了，”章嘉华一屁股坐上道具箱，把绿底高跟鞋当拖鞋踩：“当然加班啊，还没开始呢，待会上视频，这儿网怎么样？”
“没网，”萧恒说道：“带不动。”
章嘉华漫山遍野找信号，最后在监视器身边扒了个窝，她开了视频等着上线，一分钟里往监视器上探头三次。
钟昧让出个位置，礼貌问候说道：“章总，你来看着？”
“不，”章嘉华义正辞严：“待会上视频开会呢。”
她没见过监视器上的萧恒，但也知道镜头诡异，一个二个上镜都胖头，自家的演员们瘦到脸都挂不住肉，还要哭诉说镜头一打，各个棒槌脸盘。萧恒瘦了一点，脸颊上的肉少了一点，镜头里却正刚好，线条流畅，浓淡合宜。
夜里拍打戏辛苦，男女主在房檐上吊着威亚，为了失窃的一枚随和海珠打得昏天黑地。剧本中的随和海珠，是藏着不世秘籍的敲门砖，海女世世代代，只为守卫它而生，直到外乡人闯进这闭塞渔村。
水边长大的海女，不会走路先学游泳，双腿还没驯服，上岸行走歪歪扭扭，上房打斗，更是堪称□□功嫡系传人。
于是绿珠腰身一摆，脑袋顶过去，抱着剑客的腰，往荷塘池子里坠落下去。
“萧老师，会用剑？”钟昧突然问。
“哦，”章嘉华说：“他剑用得不大好，这年头只有跳舞的时候才用。”
“啊？！”钟昧大惊失色。
两个人本来应该向水里去，摇臂摄像机已经摇到了位置，但萧恒在坠落的上一秒，应激地抖开了软剑。闻愫的手臂伸出，没碰到他的后腰，他伸腿一顿，踩在房檐上，仗着威亚凌空翻身，剑锋直指闻愫的喉咙！
那是个明显的杀招，甚至风中卷起一丝尖啸。
闻愫看到近在咫尺的剑锋，低喘一声，直接出拳，竟是要拿手去接挡。拳头并未触碰到道具剑，剑锋在空中游鱼似的一摆尾，被萧恒迅速收回。
钟昧在监视器后不知所措，冲着喇叭大喊：“怎么了怎么了，往下跳啊，你俩怎么还抱起拳了。”
两个人在房梁上对峙，眼神对望片刻，彼此发觉不妥，闻愫默默展开拳头，她的五指竟然有些发抖，一只手攥着按摩，半晌才伸展开手掌。
“对不起，是我敏感，”萧恒冲她颔首，抱歉说道：“实在对不住。”
“我，”闻愫拉出个勉强的笑：“吓到你了？”
“没有。”
黎藿眼睛一亮，抓住钟昧抱着泡面的手臂：“改剧本吧，这打戏多好看啊，再多来几次吧。”
“面啊！”钟昧嚎叫：“别晃我的泡面！”
章嘉华从显示器上抬眼皮，几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来。视频会议接近尾声，章嘉华敲击键盘：“散会吧。”
屏幕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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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恒下去换戏服，在房檐下的折叠椅上歪着歇一会。片场吵闹，补眠是几乎做不到，他睁着眼，不看手机也算养神，铃声适时响起，三长两短几声敲打音。萧恒闭着眼，熟门熟路去接听。
“严上校？”
“我去法医室，”严珺在电话一头说：“这案子有些不对劲。”
“如果和旧案没有关联，我们插手，是逾矩。”
“但愿无关，”严珺淡声道：“郭渔在线上发现了点东西。”
他听见那头嘈杂的人声，郭渔的嗓门格外明显，炸得耳朵里轰隆作响：“是我就是我！有消息再打过去！”
话说完，郭渔的响声轰隆隆开远了。
“好。”萧恒挂断电话。
“阿恒？”章嘉华探一颗头。
“我没事，”萧恒冲章嘉华笑道：“你怎么整天白天上班，晚上还能继续蹦迪，够精神的。”
章嘉华敲电脑：“还有个会，你拍到几点钟？”
“通宵，”萧恒舒展后背，在有限的空间里活动生锈的筋骨：“明晚才下山去，说是后天有雨，局部暴雨。”
“有雨啊。”章嘉华朝天上望。天色疏淡，缀几丝晚霞。
暴雨多半会打乱计划，局部也不知道是多局部，洛云的雨从不会纡尊降贵同人打招呼，尽看心情泼水。剧组备了雨具打算歇一天，时间不饶人，熬过通宵还有一天的工程活得赶。
萧恒歪了没多久，没能入睡。困得脚打后脑勺的化妆师小心叫醒他，妆掉了一半，鼻梁显得没那么有存在感。
这圈子里，美貌不是稀缺品，反倒是必备物。但粉饰掉了一点，没遮掩了，那脸上带着股山水通明的劲头，化妆师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去按粉扑：“这伤口啊，其实不遮也挺好的，和角色挺搭，还有辨识度。就是记得走路小心点啊，别又磕着自己。”
“是挺好。”萧恒张开眼应声，坐直了身子，他习惯性挺腰推胸，两肩朝下压成一条线，脸上滑动着粉扑，他脑袋微微歪着，两只手还要垂下，伸开五指，摊放在膝盖上。
板正到近乎苛刻。
章嘉华微微叹气，踩着高跟悄无声息沿墙根走，视频会议重新挂起来，网络对面黑乎乎的镜头框中乍亮起一点绿光。
“老狐狸，”章嘉华皱眉：“还嫌自己不够绿，把你脑门上那大绿灯关了，学什么不好非要学章董。”
两点光应声熄灭。
下半场接着拍打戏，萧恒吊着威亚，弯腰调试护具。皮肉薄，天生像是比别人少一层屏障，柔软的护具摩擦得他皮肤刺痛，他冲闻愫点头，只说：“我可以了。”
道具剑是专人定做的，手感算好的，拎在手中有一定重量。交锋、试探，衣袂交缠，刀剑相向，视觉上没什么可挑剔，镜头拉远拉近，两个人在房檐上走位流畅。钟昧放下泡面，拎着小喇叭呼喊道：“好啦，今天可以休息——”
“萧老师，”闻愫擦洗脸上的汗珠：“你的皮包很好看，我都没在市面上见过，什么牌子的啊？”
“哦，”萧恒回答她：“纪念品。”
“这样子啊，”闻愫微微笑，眼里似有未尽意：“我还想弄个同款呢，看来是没机会了。”
萧恒没再搭话，蚊帐一扯，也算私密的角落，他靠着一借来的临时枕头，两手放在胸口，板板正正，规规矩矩地睡下去。
耳机挂一半，声音开到最大，海浪拍岸的白噪音入了耳，呼吸也平稳悠长起来。睡得不深也有好处，还没机会做梦，隐约还听得见隔院墙的布景和交谈声，萧恒无声自语：“栖碧山，是在拍戏。”
休息的间隙不会长，闻愫也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扎了营，炉子里滚着中药水，助理姑娘忙前忙后，捏着闻愫的鼻子要下手灌药：“喝了再睡吧，又发梦可怎么行，待会你又嗷嗷叫，梦见自己被丧尸咬。”
闻愫一嗔，扑进枕头里打个滚。
萧恒盯天顶，想起章先生的嘟囔指责，年轻人的睡眠，果然都不怎么样，发梦的撒癔症的，晚上不睡，早上太阳晒。
天上没什么下雨的迹象，反而极是晴朗，栖碧山只是璧山山脉的微末分叉，沿这山脉一路向西北，越过山口，便是，并州......
并州，萧恒想起什么，轻微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夜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