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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袭 不学吃喝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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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宵的大戏拍完,又熬了整个白天,整个剧组各个困得眼皮打架,道具组还在拾掇现场,钟昧站在箱子上挥斥方遒,握着枸杞保温杯:“萧老师先回去吧,章总,你也一起先下去?”
章嘉华的车,昨晚上山时候就刮了底,对车技自知甚明的小章总蹭剧组的车下山,司机是剧组熟人,开一保姆车,方向盘转得灵敏,骨碌碌往山下去。
闻愫带着助理姑娘,也跟上去一起走。
栖碧山上的村落已经荒废,司机扳着方向盘,兜来兜去:“栖碧村啊,我小时候还很热闹,村里的工厂做得大,听说年终分红,都是用箩筐装的钱,直接一家分一箩筐,红火呢。”
残存的道路仍宽敞,保姆车顺利通过,两边的旧宅塌了房顶掉了瓦,只剩一堆堆的破木烂砖头,夜里看过去,竟有些像连串坟堆。远处的山头有信号站的探灯,时明时灭的红光扫过来,风里都带呜咽劲。
闻愫的下巴顶在前排车背,荧光绿风衣团成一团充当枕头,她的助理姑娘冲司机开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拍鬼片呢。前几年那个山村电影,不就是在这取景的吗?”
“可不是,”司机头也没回,笑道:“这房子有的还是当时剧组专门建的,要的就是那种,又旧又阴森的感觉。”
“咣当”一声,车停住了。
司机回头,说道:“我下去瞅瞅哈,几位先坐着,估计是轧着什么石头了。”
半晌,司机返回车上,疑惑说道:“也没什么东西啊,轮胎怎么就,烂了?”
听见这话,闻愫的指甲紧抠安全带,双腿不自然地抖动起来,她卸过妆,两眼却发红,鼻尖皱起几道纹路,甚至能听见牙根碰撞的声响。
下一刻,无数刺眼车灯忽然照亮,整个山林像是白昼打翻了颜色。哄笑声和油箱的轰鸣声一齐炸响,野山村里竟遍布不速之客!
“跑!”闻愫冲着后排的两人大声喊,她拎鸡仔似的,抓起自己助理,朝着车门的方向毫不迟疑扑去。
萧恒睡得混沌,车辆被逼停的声音也没震醒他,章嘉华在他脑袋后面垫了个软枕,自己吊在后排,没有一丝睡意,还盯着电脑。
车灯晃醒萧恒,他从椅背上腾然起身,右侧的车玻璃轰然炸裂,玻璃碎屑在棍棒声中四处飞散。司机当即试图踩动油门,但车辆身子一歪,直接向一侧倾倒下去。
“轮胎没了,”萧恒拆掉手表腕带,随手一扔,抄起道具剑:“下车去。”
司机昏头涨脑,正摸不住门,整个车厢摇摇欲坠,又一面窗户在嘶喊声中报废,萧恒抖开玻璃屑,一脚踹开摇晃不止的车门。
“别动。”
他冲着司机说,在停歇一刻的人声里纵身跃出。助理姑娘在门前打了个跌,闻愫一掌将她推向驾驶座,顶着一身亮眼的荧光绿,跟着直冲门外。
两人打出时间差,飞出去的车门打断哄笑,闻愫像个移动的靶子飞速跑,一半的人群被她勾着,暂时离开了保姆车周围。
章嘉华从后厢摸出个修理盒,拎着铁棍跟出去。
东西南北乱成一团,中央还跟众星拱月似的,你推我我推你。萧恒拎了个道具组的假剑,穷抠剧组定制的龙泉宝剑,斥巨资,八千块钱,被他舞得虎虎生风,乍一看,够唬人。
剑背巴掌宽,剑锋没开刃,被道具组盘得油亮,他刚下戏,戏服没换只披了件外套,拳风从眼前扫过,他偏头避开,双脚分开,踩实了泥地。
感谢上心的道具组,没沦落到彻底赤手空拳。保姆车搁浅在山腰,一个轮胎已经负气出走去,滚得没影了。
栖碧山荒废了太久,除了拍鬼片没人肯来,荒村老宅夜黑风高,屋檐上三重茅草被卷得漫天乱飞,章嘉华眯起眼,扫视着涌动的人头,默默在心里打起算盘计个数,绝不少。
夜色难分敌我,四处一团鸦黑,车灯只聚集在东面,东西之间,有一道明显的明暗分界线,除了闻愫的荧光绿风衣显眼。但章嘉华的视力锐利非人,她贴地屈膝,发力而起,疾冲的力道擦起尘土,侧踢过簌簌作响的树干,直接伸手掐住闻愫的腰,拖她滚上了车顶。
“抓那个女人!该死!”有马仔在风里嘶声喊。
小章总的发髻散了一半,领口的翡翠坠子打到锁骨,红了一片,月色下流光溢彩,她的眼珠幽亮如翡,扣住闻愫肩膀:“你欠人钱了?多少钱能下这种狠手。几个亿?”
闻愫咬唇,来不及开口,板砖飞过头顶,章嘉华喝她。
“趴下去!”
闻愫应声趴倒,鼻尖撞上车顶。她的手里抓着棍,汗从肉里浸出来,手上一片粘腻湿滑。
这八千块花得值,萧恒一把打上了握板砖的手腕,不合时宜地感激道具组,板砖应声飞走,他后撤一步,拿出了僵持的架势,剑背横到身前。
花拳绣腿的调性,但武兴城不敢贸然上前,黑白两道里滚出来的腊肉老油条,这点眼力还是有,那绝不是富家公子打发时间的西洋剑握法,剧组的武指更不是这路子。
他掂着剑背,发力在劈,着意在砍,那是有些生疏的刀法。
武兴城无声地怒骂,这年头哪家少爷,不学吃喝嫖赌玩物丧志,要在这荒山野岭学关公耍大刀。
一息之间。
萧恒翻身跃上车顶,信号拨出去了三五分钟,还没有回音。刑侦总队下属两个支队,十几号人正在街上撵着喝高了的少壮帮派兜圈子,临近的分局抽了人手马不停蹄走,在环城路上持续到十一二点的“晚高峰”里,被堵成了孙子。
“拨1号,”他索性转向闻愫,沉声说道:“拨给严上校。”
闻愫显然没明白严上校是哪个1号,但她乖巧抠出萧恒丢在她怀中的老旧手机,滑开盖子。
严珺接得快,手机里有锅碗瓢盆碰撞出来的杂音,混着他一把靡丽的低沉嗓音,缓缓说道:“萧先生。”
“那个,1号!”闻愫脱口而出:“栖碧山脚栖碧村口左转三公里,请求支援,是毒贩!可能,可能有枪!”
“七分钟,”声线又低沉了些:“不要正面交锋。”
严上校像是掐表走的,重机轰鸣着出现在山口时,不多不少正过去七分钟,两辆重机势单力薄,但靠着巨大马力发动机,硬是叫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帮派哗地散开。
朱桓的红毛已经漂掉,露出原本的发色和清晰眉眼。他握紧车把,吹一声口哨,重机轰鸣,直撞人群。
比飞车党更无法无天,他脸上甚至荡漾一闪即过的张狂,重机如利剑,无人试其锋芒,人群着急忙慌调转车头,怒骂声和呵斥声响成一片。
偏偏是混乱的人群,放走该擒的王。萧恒盯紧武兴城,当他挤出人群奔下山道,两点车灯已然远去。他下意识去抽皮带一边的皮套,空荡荡,没有配枪。
人腿不比轮子,追也没用,车牌早被拆掉,旧车,套牌,保险杠磨损得干干净净,显然是个道上混的老手。
势单力薄,扣不住所有的人,马仔们拔腿狂奔,蚂蚱似的在山野上四散开来。萧恒按住慌不择路一道影子,手电一打,十七八岁的脸上还带着稚气,装腔作势大喊道:“你抓我啊,武哥不会放过你们!”
“姓武?”萧恒晃动手电筒。
警灯在山道上闪烁不定,几辆车从环城路上开下来。分局的人到了,正赶上收拾残局。
马仔们被捆成一片,各个年纪轻轻。闻愫从车顶上抬头张望,嘴唇上有道流血的齿痕。
萧恒瞧了她一眼,不作声响,递给她一张纸巾。
他回身冲着严珺说:“来挺快?”
“在山下,”严珺握住他的手臂,想了想又补充道:“吃汽锅鸡。”
“我知道,”萧恒打断他,站直身子,平复过快的呼吸:“但谢谢你。”
“那是谁?”严珺瞧见拎着修理棍的章嘉华,她发髻散落脸色潮红,高跟鞋脱在一边,正光脚蹬在车门上挂电话。白皙皮肤衬着翡翠,嘴里骂骂咧咧。
“正义路人,”萧恒似乎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话头一转:“大虎,没有驾照不要在市区骑机车,昨天楚队还被交警队扣了。”
“楚斯年?”严珺问道。
“是。”
萧恒远远看向闻愫,她脸上虽有惊悸未定的神情,对这场突袭,却分明并不意外。一群突然冲向剧组的飞车党,都是没定性的浮浪少年,哪怕是萧恒,乍一看,也不会格外笃定他们就是毒贩的马仔。
街上的二世祖,也爱这么穿。
“村口到这里,有多远?”萧恒垫脚扒严珺的机车盖。他的机车改装得像个百宝盒,计程器和电子地图并排安装。
指针一荡,2.9km。
这女主角,还真不是个简单人。萧恒垂下眼皮,严珺还端着他右边的肩头,他倒也没推开这温和的手臂,只低声道:“带她,一起回局里。”
“她本就是证人,”严珺意识到他的意思,淡淡说:“自然要去。”
警车唔理唔理往回开,“满载而归”。
睡意竟然在这时候泛上来,萧恒顶着椅背,神色不明地,放了一丝眼神在闻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