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虫族唯一的祂》抱得星夜

4、破壳 卵壳上

　　卵壳上的绯红纹路又深了一分。

　　格里安蜷在粘液里，壳壁传来的热量一阵一阵的。那块被他吸干了颜色的能源晶早碎成了粉末，新的能量正顺着壳壁往里渗，温的，不急不缓。

　　他攒够了。

　　破壳之后是什么，他不知道。但有一件事他清楚：连壳都不敢破，就别谈什么重新变强。

　　他弓起背，用头顶去抵那层壳。

　　第一下，壳纹丝不动。第二下，骨节发出脆响，像要折。第三下，嘴里泛起一丝腥甜，有什么从嘴角渗出来，混进粘液里漫开。

　　他停了停，喘了口气。然后想起那个隔着水传来的声音。

　　……活下来……再论。

　　他闭了闭眼，把剩下的所有力气压进第四下。

　　“咔嚓。”

　　很轻，像枯枝被踩断。紧接着光涌进来，亮得他几乎失明，冷空气灌进他从未呼吸过的肺。他抖了一下，蜷得更紧，像刚从壳里掉出来的、湿漉漉的一小团。

　　“破了！奥克哥哥！它破了！”

　　库奇的声音又脆又亮。一道阴影随即罩下来，替他挡住了光。

　　格里安费力睁眼。视野模糊，只看得清一个轮廓——有人蹲在他面前，遮住了大半的天光，手指悬在他头顶上方半寸，没落下来。

　　“这么小。”那人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他自己大概没察觉的紧，“怎么会这么小。”

　　格里安没说话。他抬起头，看着那双眼睛。

　　奥克的手僵住了。

　　刚破壳的幼虫，眼睛该是浑的、怯的，像库奇刚被捡回来那样。可眼前这只还沾着粘液的小东西，睁着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害怕，没有依赖。像在打量一件东西。

　　奥克说不清那一瞬的感觉，只觉得脊背莫名发紧。

　　“奥克哥哥，我能摸摸它吗？”

　　“别碰。”奥克回过神，声音放软，“它刚破壳，身上还软着。”

　　“哦——”库奇拖长了音，眼睛亮晶晶的，“那它叫什么名字呀？”

　　“还没起。”奥克想了想，轻声说，“等它长大了，自己给自己起。”

　　格里安垂下眼。他想，他早就有名字了。只是那个名字，连同上一世的命，一起留在了那个世界。

　　他打了个哆嗦。身体太嫩，刚破壳，什么都扛不住。奥克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头顶。格里安没躲。奥克像是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他托起来，拢进怀里。

　　“这么小一团，养得活吗。”奥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边，声音粗粗的。

　　“养得活。”奥克头也没回。

　　与此同时，虫族中央心的外环空域。

　　“你确定是这边？”塞恩的声音裹着风，火红的短发被灌进来的气流扯得猎猎作响，“再飞就进垃圾带里了。”

　　米戈没立刻答话。他闭着眼，像在感受什么。良久，才轻轻开口：“……它在破壳。”

　　“什么？”

　　“我感觉到了。”米戈睁开眼，眼底的神色很复杂，说不清是什么，“几百年了。第一次这么清楚——它在呼吸。它活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虫母……原来真的回来了。”

　　塞恩罕见地没接话。他转头看向舷窗外那片灰扑扑的星球带，眉头慢慢拧起来。垃圾星。贫瘠，混乱，没有人会多看一眼的地方。虫母的卵，落在那种地方。

　　“走吧。”他粗声说，“早点接回来，夜长梦多。”

　　米戈没反驳。穿梭艇偏转方向，朝那颗星球落下去。

　　穿过大气层的一瞬间，米戈浑身一颤。

　　精神海里，那片沉寂了几百年的雨林中央，有什么东西破土了——不是幼苗，是一小簇鲜嫩的绿，从枯死的树根旁边钻出来，在风里微微颤着。

　　米戈愣了很久。然后他偏过头，望着舷窗外灰蒙蒙的云层，半晌没说话。塞恩难得也没催。

　　格里安趴在奥克怀里，忽然抬起眼，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星海在他意识深处微微震荡——有一颗星，亮了。

　　比刚才更亮。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