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狼空

25、二十五

　　“过来！”
　　陆鸣沧朝他招手，语气严肃又温和。

　　他便老老实实走过去，时不时垂下脸，眼神有些飘忽不定。等走到对方面前，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干嘛？”

　　陆鸣沧望了眼身后的炸酱面店，问：“还没吃晚饭吧？”

　　“还没呢……打算回去吃……”
　　他扭捏的不敢搭眼，总想着对方要一不注意，就赶紧撒腿子继续跑。
　　结果对方的态度出乎他预料，不但不生气，反而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说：“走，带你去炸酱面。”他的身体好似一瞬间脱离了骨肉，只是一具空壳，乖乖迈开步伐随对方而去。

　　不一会儿，陆鸣沧问：“你说说，看见我跑啥？”

　　“我……”徐呈想了想，轻声道：“我怕你骂我。”

　　“我干嘛要骂你啊？再说了，我也没资格骂你呀不是？”
　　他点点头，也不知怎么去回答。

　　等到了炸酱面店内，陆鸣沧点好餐后，俩人随便挑了个空位坐下。待对方与自己挨坐在一起，端起水壶给他倒了杯清水，他悄声说道：“我怕你以后都不理我了……”

　　虽然声音很轻，但还是被陆鸣沧听见，他倒是没多想。瞧了徐呈一眼，说：“我怎么会不理你呢。”

　　“那天……”

　　“那天的事吴浩把情况告诉我了，这事不怪你。”陆鸣沧语重心长：“社会上这种人多得是，你以后可得多长个心眼，别再那么冲动，毕竟你先动的手，别人可不就赖上你了？”

　　徐呈默默点点头。

　　“对了，听说你被赶出来了？现在住哪呢？”

　　“我朋友家。”

　　“靠谱么？”

　　“我朋友他妈妈不太喜欢我……不过还凑合，忍忍就过去了。”

　　“你怎么不重新找个住处呢？”

　　徐呈忍不住哼了声：“那老太婆跟人说我是杀人犯，谁还敢把房子租给我啊。”

　　“还有这种事？”

　　徐呈略带委屈的撅了下嘴，过会儿，陆鸣沧说：“要不，你先搬去我那住？”

　　“嗯？
　　徐呈猛然抬头，灼热的目光望向对方平静的脸，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鸣沧：“我现在住的地方不算大，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沙发可以让给你。”

　　徐呈问：“收费吗？”

　　陆鸣沧笑道：“你那点钱哪够啊？放心吧，不收费。”

　　他又垂下脸认真思索了下，这个邀请是他意想不到的，虽说自己求之不得，可如果真住过去了，同一屋檐下，每天看着他在眼前晃来晃去。他对自己的克制力不是很有信心，就怕哪天瞒不住了，被对方赶出来，那场面肯定极其狼狈。于是他绕着弯说：“如果我住过去了，你女朋友回来了怎么办啊？”

　　“她回来就回来呗，这又没影响。”陆鸣沧说：“况且，她要是真回来了，我会跟她去住别的房子。”

　　听完这话，徐呈心里便没来由的酸涩，一时没说出话来。等炸酱面送过来，他拿起筷子装作饿疯了的样子，大口狼吞虎咽，以此堵住自己莫名的情绪。

　　见他这副样子，陆鸣沧说：“你又一整天没吃饭啊？现在还在长身体，得多吃饭才行。”

　　“嗯……”

　　“对了，复读那事你还放在心上吗？”

　　徐呈点点头：“想是想，不过我没其他办法了。”

　　这时，陆鸣沧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到桌上挪到他眼前，说：“这是二中的校长，你有时间给人打个电话，就说是我堂弟。这人是我一个朋友，他说愿意收你入学。”

　　徐呈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本来即将磨灭的愿望忽然间实现了。他缓缓开口，想要再确认一遍：“可是，我先前被学校开除的事情……”

　　“放心吧，我已经跟他沟通过了，他说要看你的过往成绩，也就是说去了别给我丢人。我说你是一个好孩子，那种事绝不会再犯的，况且也是迫不得已自卫罢了……还有，其他事情你别管了。”

　　徐呈听后抿着嘴唇，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感激的话，只好开口称：“哥，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听他这话，陆鸣沧噗嗤一笑，转头说：“当牛做马倒是免了，就是等你以后出息了，别忘记我就行。”

　　他十分坚定道：“不会，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
　　声罢，陆鸣沧指了指他剩下的面，“行了，赶紧吃吧。”

　　那会儿，他心里在想，自己究竟做什么才能感激他呢。对他来说，自己就是一个小孩吧，啥事都做不成，根本不会放到一个层面上相提并论。既然想不到如何感激对方，他便只好下定决心——永远爱他，无论是出于哪种爱。

　　吃完面出来，站在店门口，陆鸣沧知道俩人回去的方向是相反的，于是说：“你回去吧，搬家那事你好好考虑考虑，想好了就来找我。”

　　徐呈脸上挂着笑，很爽快的应了声，虽说还不想和对方分开，但依旧提前迈开步伐在对方注视下离开。等走了好长一段路，他回过头，见洒满斑驳树影的道路上，已然没了对方的身影。他内心有一种难言的激动感，而这一切都是由于陆鸣沧的出现……

　　不过这种关怀，就算是幸运好了，他却不敢要求太多。所以决定不会搬去陆鸣沧那，由于无法真正控制自己的情感，他想着尽量能减少与对方待在一起的时光，毕竟他深知自己与陆鸣沧终究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他不想害了对方。眼下能做的，就是默默喜欢他，再多痛苦自己一个人承受就好了。

　　如果学校这事能落实，他就打算搬到学生宿舍去住，一周回来一次，而这一次便可以跟吴苟挤一挤，也不用看吴妈的嘴脸。

　　九月份，临去学校报道的前一天，他去见了陆鸣沧。
　　恰好那天陆鸣沧休假，原本约了朋友去打网球，但见徐呈过来，他又打算改掉自己的安排。徐呈意识到他有其他事，忙说：“我只是想跟你说，我不会搬来你家了。”

　　陆鸣沧拿着电话，转头看向他：“确定？”

　　“嗯，我可以申请住校，回来后依旧住我朋友那。”

　　陆鸣沧放下电话，说：“你自己想好了就行。”随即忽然伸手过去摸了摸他那飘逸的头发，“带你去剪下头发吧，在学校可不能留长头发，得剃短。”

　　徐呈下意识闪避他的手，忙说：“我自己去就好了，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搬家的事，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了。”
　　说罢，他立马出了门，站在门前回过头与陆鸣沧对视了一眼，接着匆匆下楼梯离开。

　　那天阳光真好，刺眼却不炎热。他闻着夏末的气息，好似从一只腐烂的虫蜕化成了一只向往天空的蝴蝶。他骑着自行车游荡在大街小巷，途中路过的都是光明大道。在街角，他跑到理发店，笑着坐在椅子上，跟老板说：“麻烦帮我把头发剪短。”

　　老板问：“要多短？”

　　“能多短就多短！”

　　老板毫不犹豫拿着推子，吱的一声将他那头长发纷纷剃落。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留着短寸，笑起来如阳光般灿烂的自己了。

　　晚上回去时，吴苟在厨房做饭，他打算进去帮忙，依在门前。吴苟一抬头，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含笑说：“徐哥，你怎么把头发剃掉了？”

　　徐呈不以为然，进门拧开水龙头清洗白菜，说：“这不要上学了嘛。”

　　“也对，嗐，想当初我在学校那会儿，我不仅留长头发，我还染呢，老师也管不着我。”

　　徐呈冷笑一声：“这就是你被学校开除的原因？”

　　“才不是，我是因为……”

　　“因为什么？”

　　吴苟故意卖关子：“我才不告诉你呢。”

　　“切，不说拉倒！”

　　“徐哥，等你走了，我肯定会想你的。”

　　“少恶心人……”徐呈把洗好的菜摆在他面前的砧板上，“再说了，我周末还是会回来的，你不嫌我烦就行。而且，你可以来学校找我啊，不过估计我都在上课。”
　　徐呈一想到上课的感觉，以前没觉得有什么，如今可真是十分期待。他也相信，以自己的能力，轻轻松松就能跟上其他学生的课程进度，并且还能成为年纪第一也不一定。想到这，就不由得露出笑容来。

　　“也是啊，徐哥。”
　　吴苟贱笑说：“学生妹都很可爱，你有福了。”

　　徐呈没搭理他的下流思想，倒是交代称：“对了，我那些东西你可要替我好好照看，关在柜子里，千万别让你妈妈拿走了。”

　　“放心吧，我以后啊把房门锁上。”

　　“还有，我那条鱼是我的宝贝，你也得帮我看好。”

　　“没问题，不过如果它哪天突然归西了，那可怪不得我。”

　　“它要是归西了，你也别想好过！”

　　“啧啧啧，原来我在你心里还比不上一条鱼……”
　　吴苟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徐呈不吃他这一套，声称让他赶紧炒菜，自己肚子都要饿瘪了。

　　晚间躺在床上，他把陆鸣沧那块表掏出来，执到眼前，用手指擦了又擦。那手表就像月亮一样，散发着清冷的光芒。随后，他吻了那块表，就当做是亲吻过陆鸣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