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狼空

26、二十六

　　步入校园那天，九月的清风从徐呈的耳边吹过，太阳热烈，蝉鸣依旧在聒噪。他站在教学楼前，望着无数青春的面庞，心中满怀期待。两年前他同样站在教学楼前驻步过，心境却与此刻大不相同。那会儿他觉得自己被困在了无底的深渊里，望着一切陌生的环境心中就会感到焦虑万分。不敢有期许，也不知如何去面对新生活。

　　他在孤独中踌躇前行，如履薄冰。但这次，是自己选择的，选择了站在阳光下。

　　先去报到，然后在教导员的指引下找到宿舍楼的位置，随着人流寻到自己要住的那一间。进门时，屋内有两个男生，他们看上去都很是稚嫩。反观徐呈，虽说青春阳光，却已有成熟的气质。同寝的学生见到他不敢吭声，徐呈也不是喜欢主动的人，况且他一直秉持清高模样，少数时间会欢脱起来。于是也一言不发，将行李丢到空床位上。

　　高二三班——
　　他迈入教室，在周围一阵阵哗然中沉静下来，走到以往自己最喜欢的位置，靠窗坐下。身旁坐的是一个女生，她原本和同学聊着天，忽然转过头来问徐呈：“你之前是哪个班的？好像没见过你。”

　　徐呈瞥了他一眼，说：“我……之前没在这上学。”

　　“转校生啊？”

　　“呃……”

　　女生问完又转回去跟其他人说：“他转校来的……”

　　看着他们热切讨论，徐呈轻笑一下，没去理会。

　　午休时，校长王岩松走到三班门前，与徐呈对上目光后，招手示意他出来。徐呈便起身往外走，他同桌看在眼里，又随之跟其他人说悄悄话：“他好像跟校长认识呢……不会是啥亲戚吧？”

　　“估计是哦。”

　　俩女生伸长了脖子往门外看，却看不见人影。

　　徐呈走出教室门，校长揽过他的脖子，亲切的将他领到一边，问：“还适应吧？”

　　“能适应。”徐呈淡淡说，却有些不喜欢对方搂自己脖子，于是轻轻抬手拨开了。

　　校长不以为然，继而道：“鸣沧可叮嘱过我，让我多关照一下你，所以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跟我说。”

　　“嗯……”

　　“他说你这小子有点古怪，我看一点不假。”校长说这话时意味深长看着徐呈，没等到他的回话，便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回去。

　　徐呈重新坐回位置上，没在意那女生的目光，继续翻着新发下来的课本。课本里的内容，他已经完全没有映像了。眼下他最担心的，是自己会跟不上。虽说对以往自己学习能力这一块极有自信，但毕竟经历了这么多，又跳过了一些课程内容，这样多多少少心里没底。

　　整整一周，他除了课余休息和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埋头在书本里。在课上聚精会神的程度令同桌女生诧异，偶尔想跟他说句悄悄话，却总是被他忽视掉。女生便撅着嘴满脸不高兴，暗自嘀咕：“装什么装……”

　　体育课上，他积极跑步，在其他人叫苦连天的时候，他沉默不语，第一个跑完了规定圈数。他此刻给人的感受与周遭小打小闹的学生极不相同，再加上好看的外貌，清冷的神色，认真的态度，自然就吸引到了许多学生的青睐。

　　有男生过来找他打篮球，他先是愣了一下，想到自己不会打篮球，台球倒是厉害。于是摆摆手实话实说：“我不会！”

　　另外几个男生称：“没事，我们教你。来嘛来嘛。”

　　看着他们恳求的目光，他便答应了，从树荫下站起身，走向球场。
　　徐呈在球场上经人教导，双手笨拙的运球，他的同桌刘檬在树荫下跟人取笑：“看吧，他也不是那么厉害。”

　　这篮球对于徐呈来说确实不简单，先前在学校他从不参加这种团体活动，一般都是看别人打球，有时候会看入神，但从没想过自己上去打。有个男生丢球过来，他没看稳，一下砸到了脸上，竟砸出了个印子。

　　那男生急匆匆跑过来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劲使大了。”

　　他摸着被砸疼的脸，皱起眉头说：“没事。”紧接着到一旁休息了。而这时他的同桌掩嘴嬉笑。不一会儿，与他同打球的男生买了瓶冰水过来递给他，说：“你冰一下脸吧，能消肿。”

　　他接过冰水，放到脸颊上，又冰又疼。男生同他坐在一起，再次道歉：“真是对不起，早知道不拉你一块儿了。”

　　“没关系，挺好玩的。”

　　男生：“哦对了，我叫李瑾，你呢？”
　　“徐呈！”

　　“哦，徐呈……”
　　男生默默念了念，若有所思，紧接着说：“你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徐呈神色一紧，便问：“在哪听过？”

　　“哎呀，想不起来了。”

　　“同名同姓的人很多，听过也不足为奇。”

　　李瑾点点头：“也对……听说你是转校生，你之前在哪上学啊？”

　　徐呈有些烦于他的问题，于是没说话。他也不知怎么说，便只好道：“我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李瑾原本只是想交个朋友，忍不住就好奇问了问，可没想到对方神情一下子就暗淡了下去，便略作尴尬称：“好吧，不想回答当然可以不回答。”

　　随之，徐呈对其一笑，起身离开树荫，想要继续去学习运球了。

　　周五那天放学，他背着包，越过人群，打算坐公车回吴苟家。本来开始了新生活，认识了新的同学，步入一番崭新的天地，他也不会怎么去想陆鸣沧了。没那么多空余的时间在脑海里浮现这个人的模样，可不去想的后果，就是在偶尔沉静下来时，一旦想起来就会开始心痛，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种感情愈加热烈起来，他知道自己无法控制，所以只能依靠学习来填补掉脑海里多余的念头。不过，陆鸣沧是他的恩人，就这一层面关系，他也得时时刻刻记着人家，但绝不能是出于难以启齿的念头。

　　回到家时，屋子里空空荡荡，吴苟不在，估计打工去了。吴妈也不见踪影，不过徐呈不在乎她。
　　他走到房内，打开柜子，首先从最底层的衣服口袋里翻出那块手表。他觉得放在柜子里不安全，生怕哪天吴妈进来偷去卖掉。于是寻思着将手表放在更安全的地方，可思来想去没找到合适的位置 ，便贴身放在身上，偶尔会佩戴起来。

　　稍晚些，他出门去买了些菜，开始淘米煮饭。等吴苟回来后，见他在厨房切菜，笑道：“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徐呈知道他在调侃什么，便没理会。吴苟凑过去洗手，问：“唉，学校怎么样啊？”

　　徐呈说：“就那样呗，你又不是没去过。”

　　吴苟贼眉鼠眼道：“哎呦，我是问你学生妹好看吗？”

　　“一边去！”
　　徐呈白了他一眼，接着说：“ 你脑子里成天在想些什么脏东西？”

　　“是，我没你思想干净。”吴苟在一旁嘻嘻哈哈，接着离开厨房，满身疲惫在旧沙发上躺下。摸出遥控器打开电视机，在看闹腾的无聊节目。

　　晚饭时，吴苟想起风堂街有家酒吧举办开业活动，听说会有表演，便提议徐呈同自己一块儿出去转转。本来徐呈想窝在屋子里学习，但想着自己很久没出去逛逛了，便随口同意。

　　夜晚的街市逐渐热闹起来，空气中飘荡着混杂的香味。买糖葫芦的小贩从俩少年面前经过，吴苟想要来一串，但不想自己花钱，便蹭了一下徐呈，说：“咱买两串吧？”

　　徐呈对糖葫芦不感兴趣，但看见吴苟眼巴巴的神情，便下意识掏了掏裤兜，随即摇摇头：“身上没带钱。”

　　“真是的，出门还不带钱。”吴苟嘟嘟囔囔，一副没占到便宜的贱样。

　　“你不也没带？”徐呈反驳道，随后往前方走去。吴苟冷哼一声，紧跟其后。没一会儿，他俩走到一家旧书店，徐呈毫不犹豫迈步进去，吴苟忙问：“不是要去看演出吗？你来书店干嘛？”

　　徐呈没搭理他，用手捧起一沓书本，一本一本翻了翻，没找到中意的，便又转身出了门。

　　“真是的，没带钱还随便进人店里。”

　　“书店又不用花钱。”

　　吴苟咂嘴道：“你们读书人真能装！”这时，嘈杂的音乐声传入耳朵，他顺手一指：“就在前面，快点。”

　　他说着小跑了起来，徐呈也只好赶紧跟上。

　　灯光绚烂的酒吧门前围了好些人，正前方的高台上有乐队演出，主唱是个打扮十分朋克性感的美女，他们演唱的也是朋克摇滚风格的歌曲。台下看客很是躁动，围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一见到美女，吴苟就兴奋得像只脱兔，到处乱窜不说，还非要挤到最前面去。徐呈不愿跟他挤，便打算在外围等他。若是他沉迷太过，自己也就独自先回去了。

　　他站在人群外，欣赏了一会儿女主唱的身段，看够了，便转身打算回去。越过喧嚣，走在清静的道路上，看着一道道斑驳的灯光投在自己的手背，他忽就想起陆鸣沧来。但他控制住了脚步的走向，依旧稳稳朝回去的道路，而不是拐到别的地方。

　　忽然，他一个不经意，肩膀撞到迎面过来的人。他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但那俩人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混混，好像受了多大罪一样趾高气昂，恐吓道：“你他妈没长眼睛啊？信不信我给你挖下来。”

　　一听这语气，徐呈再熟悉不过了，毕竟这两年，他打交道的都是同等类型的人。不过看这俩摇头晃脑，精神状态也不正常，估计是嗑了。于是没想多停留，便打算迈开步子继续走。谁知其中一个伸出手扒住他的肩膀，声道：“让你走了吗？”

　　他抬手推开，摆出一副冷漠严肃的神情。要换作之前，他早就动手教育对方了，但此一时彼一时，真惹上事，估计也没人会帮忙摆平。

　　“妈的，你小子狂什么？”

　　他淡淡称：“这话该我问你吧？”

　　“切。”
　　那人转头看了看附近，因为是个偏角，夜晚少有人过路，便大胆起来，问：“身上有钱吗？”

　　徐呈知道他们要动手抢劫，于是老实交代：“没有！”

　　对方见他裤兜里明显有东西，于是上手去抢，一掏出来，竟是块名贵的表。徐呈自然跳上去狠捶对方，并抢回了表。

　　“你妈的……”

　　忽而，其中一人不知从哪掏出的刀，往他胳膊上就是一下。他还没感觉到疼，抢回表后立马转身就跑。结果没跑两步，被对方飞踢一脚，栽了个跟头。手表也顺势飞了出去，被他们弯腰捡了起来。

　　这会儿，他感觉到手臂的疼痛了，捂住手臂咬紧牙关。即便这样，他眼里只有那块曾佩戴在陆鸣沧手腕上的表，无论如何，都不能被那俩畜牲抢走。于是愤然爬起来，与之扭打在一团。当他再次将手表抢回来时，便死死攥在手里，除非自己的手臂被砍下来，不然谁也别想再夺走了。

　　那俩人还在继续对他殴打，不远处来了人，高喊一声：“你们干嘛呢？”

　　随后，俩人再踢了趴在地上的徐呈一脚，扭头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