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狼空

23、二十三

　　又过了几天，已经八月末了，蝉声未眠。自从有了要重新上学的念头，不管最后行不行得通，徐呈便不由自主重拾起以前的课本，独自复习了遍课程知识。此外，他也会看无关的书籍。身体上流着汗，眼睛却十分透彻，将文字一行行记录在心中。

　　晌午，他开着门，坐在门前吹风，忽听见有人上楼的声音，没几步就走到自己住处门口。那是个臃肿的老妇人，他诧异的喊了声：“房东？”

　　臃肿老妇板着脸，还带了个小伙儿来，有点来者不善的意味。
　　她没搭理徐呈，知道他是个混混，一开始就不待见他，之所以租给他这间屋子，全是因为当时空置太久了没人来住，毕竟送上门的钱谁都不会视而不见。

　　跟在他身后的那小伙儿探头往屋里打量，随后对徐呈笑了下。徐呈站起身，问：“怎么了？”

　　房东说：“你的屋子租期到了，我带人来看房呢。”

　　徐呈不解：“我可以续租啊，又没说不租了。”

　　房东也瞧了一眼室内，虽说不是乱糟糟吧，但也谈不上多干净，于是露出嫌弃的表情，声称：“你看看你把这弄的，还在墙上乱涂乱画，我怎么敢再租给你。”

　　“不是，这墙面上的画本来就有的，而且是因为房皮脱落，前段时间下暴雨漏水才这样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徐呈最见不得别人诬陷自己，顿时火气就上来了。见他闹脾气，妇人就开始嚷嚷：“净扯淡，你刚搬过来的时候，哪只眼睛看见这上面有被涂涂画画了？还有这门……”她握住门把手晃了晃：“原先好好的一扇门，现在都不灵敏了。”

　　“……不是，又不是我的让他不灵敏的，你找我茬儿是吧？”

　　妇人态度凶悍，一声更比一声高，绝无商量的语气道：“我不跟你扯，反正租期到了，我不租给你了，你啊，明天赶紧搬走。这些损坏我就不用你赔偿了，尽快啊。”

　　徐呈抱着双臂，白了她一眼：“我偏不！”

　　“你还偏不？”妇人指着他说：“你前阵子是不是被抓了？我可不敢再把房子租给你这种好吃懒做，有妈生没妈养的人。”

　　“你他妈说谁呢？再说一句试试？”
　　眼下，徐呈好不容易从陆鸣沧那找寻回来的真实而温和的自己，又立马被锋芒的戾气所占领。

　　“怎么，你还想打我？”

　　一旁的小伙子胆战心惊的劝说：“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隔壁那对纹身情侣衣衫不整走出来，依在门边看热闹。
　　徐呈自然想克制住，但对方的话着实刺痛了自己，于是他只不过上前轻轻碰了一下，那妇人就四仰八叉往后倒，嘴里大喊一句‘哎哟’。隔壁那对情侣都看出她这碰瓷的姿态，掩嘴哈哈大笑。

　　小伙子忙把妇人扶起来，结果那臃肿不堪，一开始还大嗓门中气十足的妇人竟开始咿咿呀呀，装作被人欺负的模样哭喊道：“老天呐，这王八犊子还打人哩，摔死我了……”

　　“你他妈再喊，我现在就踹死你！”徐呈上前，怒视她。

　　小伙子忙伸手制止，说：“冷静，冷静，这房我不租了，咱都得冷静……”
　　“哎哟，摔死老娘了……不行，你今天必须得跟我去派出所，我要去找警察评理，你还想打我你……”

　　一听要去派出所，徐呈就想到陆鸣沧。好不容易自己在他面前脱胎换骨，要是因为这破事又闹进去，他定不知道要怎么看自己呢……

　　妇人伸手去拽他，声称要把他拽到派出所。

　　见她刁蛮样儿，徐呈忍无可忍，便心一横：“去就去，我还怕不成？告诉你，派出所是我第二个家，老子天天去。”

　　“走，你跟我走，年纪轻轻居然对一个老人动手，有妈生没妈养……”

　　“操你大爷，别拽我，老子有脚，再碰我一下，我现在就送你见阎王！”

　　小伙子两头忙活，嘴上结结巴巴：“别急，咱别急，慢慢走，别骂脏话。”

　　三人走到东园派出所，那妇人会演，一路上哭哭啼啼，吸引过路人的目光。而徐呈对此可不怯懦，别人越是冲自己来劲，他就越想要把对方搞崩。于是冷不丁在她耳边说：“演，接着演，我看你演到什么时候，不累吗，肥婆！”
　　一进派出所，妇人就嚷嚷道：“警察呀，警察。”

　　听闻声音，值班的警察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上前问：“怎么回事啊？”

　　妇人指着徐呈说：“这小畜生打人啊，哎呦喂，给我推在地上，我差点爬不起来咯。”

　　“切，还爬不起来，我看你都折腾一路了。”
　　徐呈冷冷顶她的嘴。警察听闻是这事儿，松了口气，“纠纷是吧？坐吧，慢慢说。”
　　徐呈不坐，一抬眼，见到侧屋里坐在椅子上认真办公的陆鸣沧。他心里一虚，忙背过身。

　　“小伙子，你也坐。”
　　徐呈又转回来，与那警察对了下眼，而那警察正是前几天邀请自己和陆鸣沧去舞厅的吴浩。于是被当场认了出来：“唉，你不是陆哥的堂弟吗？”

　　听到这话，原本专注于手中工作的陆鸣沧转了下脑袋，往外瞥了一眼。吴浩赶紧过去跟他说：“陆哥，你堂弟好像惹事了。”

　　陆鸣沧站起身，走出门外，见到哭哭啼啼的妇人，也见到了站在一旁心高气傲的徐呈。

　　一同跟来的小伙子悄悄凑到妇人的耳旁说：“阿姨，他好像有熟人在欸。”

　　妇人目光一怔，但继续演着自己的戏，摸着自己的腰间盘嘟囔：“喔唷，疼死了。”

　　吴浩凑到陆鸣沧面前轻声问：“是你堂弟吗？”

　　徐呈不可避免的对上了陆鸣沧的眼睛，他也顾不上保持自己的形象了，反正一开始俩人也是以类似状况相识。他冷面朝天，瞥了一眼，忙又挪开目光。

　　“可不就是他嘛。”
　　陆鸣沧板着脸说：“算了我不想管，你去了解一下情况吧。”
　　说罢，他就转身回侧屋，继续手头的事情。

　　瞧见他冷着脸离开，徐呈心里着实难过了下。毕竟这回错不在自己，如果他能知道这一切原因，那该多好。

　　吴浩倒了杯水给妇人，安抚她说：“喝口水喘喘吧。”随之，他的目光望向徐呈，问道：“你打她了？”

　　徐呈回答：“我可没打她！”

　　妇人一口水还没喝进去，忙抢话道：“他撒谎，警察同志，你听我说，他推我，哎呦，差点就从楼梯上摔下去哟。我现在腰还疼，都站不起来。”

　　徐呈将目光横过去：“我就碰了你一下，是你自己摔的，赖我什么事？”

　　“你不碰我，我会摔吗？”

　　“你有种就去医院检查，要真有事，我就任你处置，要没什么事，你说怎么着吧？”

　　妇人指着他说：“去医院，你给钱啊？”

　　吴浩伸手制止：“先别吵，这里可不是随便乱吵的地方。”他转头问妇人，“你说说，他为什么推你？”

　　妇人道：“警察同志啊，我跟你说，他这人是个社会毒瘤啊，听说还杀过人呢。”
　　“这可不能乱污蔑的，我只是问你他为什么推你，你先别讲别的。”

　　妇人深吸了一口气：“我是他房东，以前还不知道他是个流/氓啊，我就好心把房子租给他住。这不，快要到期了，我就不打算租了，你说合情合理吧？”

　　吴浩点点头：“是合情理啊。”

　　“结果他不愿意搬走啊，还推我，说要送我去见阎王。你说说啊，我一把年纪了，哪受得住啊……”

　　听罢，吴浩抬眼问徐呈：“是这样吗？”

　　徐呈冷不丁道：“没错，但我没推她，她自己往后倒的。”

　　紧接着，吴浩将视线挪往他俩之外的小伙子，问：“你看见了吗？”

　　小伙子呲着牙苦笑：“我当时在旁边呢。”

　　“那你看见了吗？他到底推了没？是轻轻碰一下，还是确实推了？”

　　小伙子看了妇人一眼：“呃……他确实没怎么用力推了一下，但阿姨也确实摔倒了。”

　　吴浩没好气对徐呈道：“你说你年轻力壮的，怎么随便对人长辈动手呢？这不对，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啊。”

　　徐呈似乎意识到他有意偏向自己这头，这话明显就是不想让对方再闹了，反过来批评两句得了。

　　妇人听了不愿意，又嚷嚷道：“警察同志，那我这摔得多重啊，我都站不起来了。”

　　“我看你刚刚进来的时候还站得挺好的。”他又瞧了眼徐呈：“这样吧，你带她去医院看看，毕竟你动手在先。还有啊，人不愿把房子租给你了，你就别死皮赖脸了。”他忽想起什么，皱眉道：“你怎么住出租屋啊？”说着他回头望了一眼侧屋内的陆鸣沧。心想，按理说他和陆哥是亲戚，陆哥祖上家业可大着呢，怎么可能让一小堂弟住出租屋？

　　徐呈撇撇嘴：“我想住呗。”又称，“我带她去医院可以，如果真有什么问题我出钱，要没有问题，休想诓我一分。”

　　这话一出，妇人脸色也不好看了。毕竟等真到了医院，只有露馅。所以她使了个眼色，旁边陪同的小伙子忙说：“不用不用，我陪阿姨去医院就好了。”

　　吴浩摆了摆手：“行吧，那就这样了，你们回去吧。”

　　接着，小伙子装模作样把妇人搀扶出门。徐呈也立马丢头就要走，结果吴浩忙喊住他：“欸，你先别那么快走啊。”

　　徐呈依旧冷着脸：“还有事吗？”

　　吴浩想了想，称：“算了，你走吧。”

　　紧接着，徐呈丝毫没有留恋的意思，扭头就出门去了。

　　看着他倔强的背影，吴浩感叹：“脾气还真不小。”随后，他踱步到陆鸣沧身边汇报：“你堂弟走了。”

　　陆鸣沧面无表情的抬起头，往外边瞧了眼，没理他。

　　“我说你也真是的，你这堂弟住人家的破出租屋，还被人赶出来了，你都不关心关心啊？对了，我正想问呢，这堂弟是你捡来的吧？”

　　陆鸣沧没顺着他的话回答，倒是听说徐呈被人赶出来，心里揪了一下，于是他不慌不忙问：“他是不是又打人了？”

　　吴浩：“啧，打什么人呀。我一开始就看出来了，那胖阿姨装的，可能就是看不惯你堂弟吧，也可能想讹钱。你堂弟就轻轻碰了她一下，她就摔得大哭大喊的……这种人我们这隔两天就得来一个，当咱们好骗呢。”

　　听完这话，陆鸣沧算是松了口气，心情也舒畅多了。还以为那小子又不识好歹闹事了呢。
　　他问：“那徐呈人呢？”

　　“回去了呀，你刚刚都不出来帮人家主持公道，人当然生气了。”

　　陆鸣沧觉得他说这话在理，不过那小子走了就走了吧，实际上，自己根本就管不了他，也没资格管。

　　有人看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