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狼空

21、二十一

　　盛夏的暴雨连下了两天，大街小巷像灌满了水的游泳池，都能养鱼了。道路上几乎没人，少有几个都被淋成了落汤鸡，在雨水中狂奔。
　　吴苟的赌妈忽然生了病，躺在床上吭哧吭哧的，也不愿意上医院，只喊吴苟去给她买药，吃了药能睡一整天。虽说平时对吴苟不好，不是打就是骂，赢钱了就豪气给他个几百，输钱了便翻脸嚷嚷要亲儿子还钱来，不给就闹。
　　虽是个不称职的母亲，但也把吴苟这么稀里糊涂地带大，所以吴苟也不恨她，有时还很听她的话。他那爹早年间被富婆包养了，前些年还会往家里寄钱，这两年也没见有消息。那赌妈就说要去把自家男人找回来，但这天大地大，上哪找，一点头绪都没有。于是便开始整天口头上诅咒自己那前夫。

　　暴雨来临的那两天，吴苟也就待在家里找照顾母亲。徐呈去找他，他就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说我这妈可不能像你那妈一样死咯。徐呈不给他好脸色，凑到床边一看，听见那女人还打呼呢，睡得真香，便没好气道：“放心吧，死不了。”

　　从吴苟家里出来，徐呈撑着一把大黑伞，蹚水打算跑回去。路过东园时，他顿住急脚步，远远望向那扇朱红的大门，却怎么也望不到门内的人。
　　本来他劝自己不要去想陆鸣沧，却还是不知不觉走到了他家附近。暴雨袭来，即便他撑伞也没多大用处，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那双鞋更是直接漏水。他站在唱片店门前，本要进去的，但想到自己这般狼狈，又不好意思迈进去，免得脏了别人的地儿，于是又只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唱片店里的音乐很动听，也不算太无聊，就是雨大了点，偶尔伴随着风。他想到如果是暴雨天，陆鸣沧回来时肯定也浑身湿透了，不知他有没有带伞呢。再想下去，他便自嘲式的冷笑了下，毕竟对方一大男人，被雨淋透，被雷劈到，好似也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于是他举高伞打算回家。回去时没用跑的，也不顾风雨多大，他慢悠悠走，一步一个水洼。

　　此时天快黑了，因暴雨原因，好多小店都没有开门。而他肚子有些饿，却想不起来晚上该吃些什么。忽走着走着，有人喊了自己一声，他抬起头，正巧撞见下班回来的陆鸣沧。

　　他有些意想不到，失落的心立马变得兴奋起来，却被压制住，依旧冷淡着。

　　陆鸣沧问：“这大雨天，你怎么还在外边溜达？”
　　他撑着伞，上身倒没什么问题，裤子和鞋也是湿透了的。

　　徐呈犹豫了会儿，没想到怎么回答，就只能望着对方的脸，只张嘴，没出声。

　　陆鸣沧有些无奈，紧紧攥住伞柄，四周雨滴声劈劈啪啪响，他示意了一眼前方说：“上我家去避避雨吧，等小了些再回去。”

　　这对徐呈来说可是求之不得，便掩饰不住露了个笑，随即一本正经点了头：“好吧……”

　　俩人迈楼梯上楼，余下一路的水渍，到了家门口，陆鸣沧掏钥匙开门，徐呈却没掩饰住自己的眼神，时不时盯他一眼。这正巧和对方对上眼了，陆鸣沧便问：“你老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啊？”

　　这话一出口，徐呈立马心虚了，感觉脸上被人打了一巴掌，他撇开眼神，冷声道：“我可没故意看你……”

　　陆鸣沧一笑，打开门，一副迎客人的模样说：“请进！”

　　徐呈甩来甩伞上的水，继而进了屋。迈了两步他就停下来，没再继续往里走了，垂眼看着自己那湿漉漉还脏兮兮的鞋，不忍心糟蹋人家洁白干净的地板。

　　陆鸣沧知道他的心思，便脱了自己的鞋，赤脚先进屋，从墙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双自己的拖鞋扔他脚边，称：“穿上吧。”

　　接着他脱下鞋，换上那双干净的。陆鸣沧将他手中的伞拿过去，挂在阳台了。等再迂回到他面前时，开口说：“你把衣服也脱了吧，省的感冒。”

　　徐呈诧异的看向他：“脱了就不会感冒了吗？”

　　陆鸣沧不知他是真傻还是装愣，笑道：“你脱下来去洗个热水澡，先穿我的衣服吧。”说罢，他开始解自己上衣扣子，蓝色的警服，敞开后，露出来的是结实的肌肤。随后他转过身，一边扒掉自己裤子的皮带，一边朝房间走去。虽然只是几秒的时间，但那一幕却令徐呈心中泛起一阵一阵汹涌。这场面似乎在梦里出现过，他不敢再多想，只好慢吞吞的脱下自己的上衣。

　　他还没完全脱下来，陆鸣沧就已经换上条休闲短裤从房间里出来了，可却没穿上衣。徐呈从余光瞥见，便没再敢转头去看。明明都是男人，大家身体构造都是一样的，也不知自己怕什么羞。

　　“裤子也脱了吧，我一并帮你晾起来。”

　　徐呈表现出不好意思，但还是极其努力去强装镇定。见他犹犹豫豫，陆鸣沧又是一笑：“怕什么？大家都是男人，我不会对你有什么心思的，再说了，又没让你全部脱光，内/裤还是要穿好的啊。”

　　“……”

　　等他都脱下来了，陆鸣沧随手接过那湿透了的衣服，拿到阳台去晾了起来。外面依旧暴雨倾盆，他回过身，抬手称：“去洗澡吧，浴室里有干净毛巾。”

　　“哦……”徐呈抬头挺胸往浴室走去，等关上浴室门，还是克制不住深深吐了口气。

　　还是头一趟上别人家里洗澡呢。徐呈打开莲蓬头，温水淋在脸上，淋去身体闷热的湿汗和冰冷的雨水。

　　他冲完澡出来时，因身上只穿了一件带有水渍的内/裤，他有些尴尬的往客厅瞥了眼，发现陆鸣沧穿上背心，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动静，他转过头望向徐呈，皱眉说：“你那件湿内/裤就别穿了吧。”说着拾起一旁为他准备好的干净衣物扔给对方。
　　徐呈接过衣服，悄悄转过身将内/裤褪了下来，穿上短裤和短袖，衣服明显大了，但嗅着那衣服上的味道，他内心又油然生出一阵澎湃。

　　陆鸣沧说：“你把内/裤拿去阳台的水龙头洗洗，晾起来吧。”

　　他便照做，在清洗的时候悄悄瞥了一眼身后沙发上的陆鸣沧，发现对方居然兀自笑了笑。他心里纳闷，有什么好笑的……

　　“你饿了吧？”

　　“嗯？”
　　他没反应过来，拿着晾衣架回头望了一眼。

　　“我问你饿不饿，家里好像也没什么吃的了。”

　　按照以往，他肯定要说饿的，可眼下居然怂了，无比拘谨，漫不经心回了句：“不饿……”

　　陆鸣沧又是兀自笑了下，随后站起身到厨房去了，他打开冰箱瞧了瞧，说道：“胡萝卜，土豆……还有鸡胸肉，咱吃咖喱吧？”

　　徐呈此时坐到沙发上，虽听见对方的话了，但好似也不是问自己的，于是没回声。他摸起那卷报纸瞧了瞧，全是无聊的新闻。

　　此时厨房内已经传出切胡萝卜的声音了，他便也起身走过去。先是依在门框，望着陆鸣沧利落的切菜，而后开口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陆鸣沧指了下洗手池里的土豆，说：“把土豆洗一下，削皮。”

　　徐呈便凑到洗手池旁，拧开水龙头，清洗那两颗土豆。陆鸣沧就在一侧切胡萝卜，他稍微装作不经意挨过去一点，彼此的胳膊就贴在一块儿了。陆鸣沧切完萝卜，直起身子，抬手打开他头顶上的橱柜，从里边拿出一个碗来。兴许是动作太过迅速，碗拿出来时不小心硌到徐呈到额头。

　　他感觉前额一疼，不由得揪起眉头。陆鸣沧立马伸手去抚摸他的前额，忙问；“没事吧？”

　　兴许是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关切给怔住了，一时没开口回答。陆鸣沧下意识凑过去，用大拇指轻轻揉搓着他那被硌红了的一小处地方。徐呈恍惚间抬起眼，望不见对方的神情，只感觉自己的心要蹦出来了。忙回了句：“没事……不疼。”
　　随即挪开了步子，迅速将洗干净的土豆拿到远离陆鸣沧的地方，心不在焉的削皮。陆鸣沧刻意走到他身后说：“你专心点，别削到手了。”

　　他结结巴巴：“我……才不会呢。”

　　“不会就好。”

　　待他把削完皮干干净净的土豆放到陆鸣沧眼前，得到了一句莫名的夸奖：“削得真不错！”

　　虽是一句玩笑话，但对他来说却很受用。他便冲着对方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这笑容有些呆，与他平常忽冷忽热的模样大相径庭。陆鸣沧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到外边去等着，厨房小，容不下两个男人。

　　他回到客厅，走到鱼缸前，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指去都水里浮着不动的鱼。

　　不一会儿，陆鸣沧走出来，望了眼外边依旧暴雨不断的灰黑色天空，说道：“看来你今晚你要睡这了。”

　　徐呈一惊，也别过脸去望窗外，心里冒出来的念头——睡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