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狼空

13、十三

　　若说那个吻一开始是少年人内心的野火，急切地想要去乞求真实的情感。他萦绕在内心的孤寂，往往在极度渴求时袒露无疑。可一个粗鲁到没时间品尝的吻过后，他躺在床上，内心开始崩塌，开始倾泻……

　　一连两天，徐呈都没再好意思从东园路过。似乎一觉清醒之后，剩下来的只有羞怯。

　　他在街头抽完一支烟，吃完一碗米粉。然后去批发市场帮人理货，搬货。这些都是重活儿，但正好可以让他自己累一些，身体累了，就没那么多精力去思考些空名堂。

　　晚上完工时，他拍拍身上的灰，从老板那接过一天的工钱。老板笑着对他说：“改天有空还来哈，小伙子干活儿挺利索。”

　　他接过钱数了数，随即塞进口袋里，没鸟那老板。而后跨上单车，挥挥手像阵风一样骑走。那辆单车是吴苟的，既然对方还没回来，也就暂时归他了。要是他不骑过来，说不定早被吴苟那穷疯了的妈拿去卖掉换赌金了。

　　差不多晚上七点，天已经完全暗下去。徐呈感到饥肠辘辘，加上工作一天的疲惫，他只想吃顿好的，然后回去美美睡上一觉。

　　于是来到一家陌生的馆子，点了个牛腩煲。以往他不敢吃这么贵的饭，但好在挣钱了，有一顿吃一顿，没有了再说，年轻力壮，总有办法的。

　　当他满足的吃完一个牛腩煲，正抬眼，见着对桌有个男人盯向自己。悄然间与之对视的时候，那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堪起来。

　　徐呈放下筷子，算是想起来了，这人不就是那天夜晚在无人的公园里侵犯自己的怂货吗？于是他站起身，想要叫住对方。可那人依旧怕他，见他蓦地起来，也就赶紧窜出门去，饭也不吃了。

　　徐呈追上前，一把逮住那男人。

　　男人求饶道：“别动手…别动手…我错了，可千万别再打我了……”

　　徐呈坦言：“我不打你。”他望了一眼人来人往的街道，便把那男人揪到空荡荡的胡同巷。

　　一看是往巷子去的，男人更加害怕了，双腿直打抖。

　　当他以为少年要给自己脸上赏光时，可对方却什么都没做，而是松开手，看了他一会儿，接着说：“你请我喝酒吧！”

　　“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

　　“你请我喝酒我就不揍你。”

　　男人忙连声答应：“好，好。”

　　“去哪喝由你挑。”

　　男人指了指对面的小酒馆，说：“那里怎么样？我以前经常去……”

　　“好，有酒喝就行。”

　　于是，男人带他穿过马路，往小酒馆走去。酒馆门口站了几个年轻人，有说有笑，一手拿酒一手夹烟，偶尔逢人露一个挑衅的微笑。

　　进了门，里边却比想象中僻静，偏处的小台上还有个女驻唱在唱歌，歌曲大多是英文歌，旋律熟悉，徐呈心想，应该是在收音机里听过。

　　男人将他带到吧台，小心翼翼问：“你想喝什么呢？”

　　徐呈望着单子，点了一杯鸡尾酒，有一杯名叫“雾气彩虹”，看那名字挺别致，他便伸手一戳，扬声要了杯。

　　男人带着苦笑问他：“你以前喝过烈酒吗？”

　　他多数喝啤酒，连白酒都很少喝，这些洋酒更加没有接触过了。不过眼下他还要维持住自己佯装出来的姿态，便点头回应：“当然！”

　　于是男人转头对吧员说：“行，那就这杯。”

　　调酒师在徐呈面前捣弄着几瓶不同颜色的酒。那小玻璃杯不大，各色酒是一层一层盖上去的，灯光一照，确实呈现出彩虹的颜色。杯子最顶上放了一点干冰，不知道调酒师加了什么，直往上升起一缕缕白雾。随即，他拿起打火机在最顶层点燃，递到徐呈面前，说：“喝这个是要一口闷的哟。”

　　“一口？”
　　他反问。

　　“是呀，你可以让它在嘴里停留一会儿，不过还是尽早咽下去。因为这酒啊主要在回味，喝了你就知道了。”

　　徐呈望着那小杯子酒，灯光将彩色的光投在自己手指上。杯顶的那一小束火还在燃烧，他深吸了口气，将烈酒一口灌下。

　　下一刻，他就感觉到整个味蕾都要炸开了，一股难言的苦涩，带着热烈的火，直往嗓子里滚。那股辛辣，那股酸涩，连同一丝丝难言的甜似乎在一瞬间全都爆裂开来。

　　他被呛到眼泪直往外流，于是只好转身咳嗽了起来。男人忙上前问：“没事吧？我刚刚就想提醒你，这酒太烈了。”

　　咳嗽完后，他悄悄抹掉眼眶下的泪，一种极度愉悦感油然而生，于是笑着说：“没事，这酒真过瘾。”

　　男人听后舒了口气，笑道：“还想再喝什么吗？”

　　“随便来点吧。”

　　这回，男人点了几瓶外国啤酒。他嘴里说：“有些酒啊要搭配柠檬，而有些酒呢需要就着盐喝，能喝出不一样的味道来。”

　　这徐呈倒是不想试，他只觉得那一杯什么彩虹烈酒下肚，整个人都开始晕乎乎了。于是拿着啤酒和男人到偏僻的角落坐下。

　　男人给他点了根烟，俩人就那样就着烟喝干净了一瓶酒。

　　徐呈吸了一口，在黑暗中吐出白雾来，问：“你是同性恋吗？”

　　男人被他的这个问题给怔住，犹豫了半会儿说：“不……不算是……”

　　“那就是咯？”

　　他没否认，徐呈又问：“你说，怎么才算喜欢上一个人啊？”

　　“啊？”

　　男人十分惊讶，看着眼前这个喝得脸红红的少年，前额刘海湿漉漉的垂在眼前，那双动人的眼睛若隐若现。他回答：“喜欢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难的是爱。”

　　徐呈满脸疑惑凑近他，忽然吐着气息道：“你亲我一下！”

　　男人条件反射般身子忙往后倾，紧接着被对方拽了回来，少年说：“你怕什么，大男人这点胆量都没有。”

　　男人胆怯的舔了舔嘴唇，而后问：“你多大年龄？”

　　徐呈坦言：“十七啊，怎么了？”

　　“那你还小呢……”

　　“年龄小怎么了？再说，你不还是偷偷过来……”徐呈说到这，居然羞涩的笑了下。

　　“你喝多了，咱们还是换一个话题吧。”男人问：“你今天怎么想来喝酒，心情不好啊？”

　　徐呈坐在地上，手里晃动瓶子，望着天花板上彩色摇晃的灯，嘴上没回话。

　　过了会儿，他开口道：“我前两天也亲了一个人。”

　　男人凑近，好奇问：“你喜欢的人啊？”

　　徐呈神情一怔，接着摇摇头：“不知道……”

　　男人试探道：“他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徐呈喝了口酒，没说话。但对方似乎猜准了，有些窃喜。

　　继而，男人说：“我告诉你，如果当你想起那个人时心里会感到很难过，那就是喜欢。”

　　听到这话，徐呈撇了下嘴，放下酒瓶，站起身来，摇摇晃晃道：“我要回家了！”

　　男人忙站起身：“哎，我送你回去吧？”他本想上前搀扶住徐呈，但徐呈力气出奇的大，一把就将他推开了。紧接着他走出门，努力迈开稳健的步伐，呼吸着炙热的空气。他感觉到自己很放松，由内而外的放松，但越是放松，心里却不知为何莫名难受了起来。

　　那晚他回到家强撑着困意没有立马睡去，躺在床上认真思考了一个问题，得出的结论是——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