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伏天》狼空

11、十一

　　程菲是在下午回来的，她走在那间旧屋子的门口时，隔壁阳台上有对纹身情侣正靠在门框上亲热。她盯了一眼，替对方害臊的同时，脸也开始变得温红。

　　当时徐呈正在屋子里往鱼缸撒鱼食，看着金鱼优雅的窜来窜去，张开可爱小嘴，一粒一粒将鱼食吞进肚子里，他不禁露出笑容来。听见敲门后，他皱了皱眉头结束短暂的消遣。

　　开了门，见到程菲绯红的笑脸，先是愣了下，紧接着平平淡淡张开手臂抱住她。

　　这一抱，程菲的脸更加红了。毕竟也没隔壁那对那么开放，只好羞涩的用手将对方推进了屋。

　　不过徐呈只是抱了抱她，没其他想法，接着转身回到鱼缸前继续喂鱼。

　　程菲关上门，望见脚边有一本书，便拾起来，拍拍上面的灰，嘴里念叨着书名“无人生还”。一边朝徐呈走过去，一边问：“这书怎么丢这了？”

　　徐呈扭头看了眼，紧接着上前接过她手中的书，回称：“不小心掉的。”

　　程菲也没在意，倒是笑着去翻自己的挎包，嘴上说：“我给你带了礼物。”
　　而后她掏出一个手环，银色的，环上刻了俩人相识的日子。

　　递到徐呈眼前时，她的眼睛十分期待对方欣喜的笑脸，好在徐呈露了个微笑，紧接着把手环戴到自己手腕上。

　　“你喜欢吗？”

　　“嗯，我喜欢！”
　　徐呈把她领到鱼缸前，指了指水里游动的小金鱼对她说：“这是我买给你的。”

　　程菲没想到他还会买东西给自己，于是内心更加雀跃了起来。她凑近鱼缸，望着那条金鱼，说：“可惜我现在还养不了，过两天我就得回去了……暂时你帮我养着它吧。”

　　正说着，徐呈摊开她的掌心，往上面撒了一点鱼食，说：“你再喂它一会儿，不能让它多吃，否则会被撑死。”

　　程菲听到金鱼会被撑死，便又把鱼食倒回了徐呈手掌，“那我还是不要喂了。”

　　说完她往旁边走了两步，坐在床上，看上去有些疲惫。

　　徐呈也没再喂鱼，走到她身边，也坐了下去。他想到前些天出的事，便跟对方谈了起来。

　　“你知道吗，军哥出事了，台球室也被封了。”

　　“啊？”
　　程菲听后十分惊讶，紧接着又转为平静的表情：“那他们还好吧？”

　　“军哥已经出院了，至于他们，都被关了起来。我算走运，因为还没成年，还有……”他顿了顿，本来想提一嘴派出所照顾过自己的陆鸣沧，但没说出口。

　　程菲问：“还有什么？”

　　“没什么……”

　　程菲垂下脸：“你没事就好。”
　　说完她将头靠在徐呈肩膀上。徐呈刚开始觉得不适应，但还是伸出手臂将她搂在怀里。这一搂，程菲就脸红得不行，整个人都酥酥麻麻的。于是抬起脸望着徐呈的脖子和下巴，忍不住凑过去，先是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见对方没拒绝，便往上游走，亲吻了他的嘴唇。

　　本来这种事女孩子不应该主动的，兴许是程菲年龄比他大些，又更加成熟，更何况方才在门口看见别人亲热，自己也忍不住想来一回。徐呈这个呆瓜自然需要有人往那方面引，不然干等他开窍，也不知道需等到何年何月。

　　可她这么一亲，徐呈先是瞳孔收缩，眉头也控制不住紧紧皱起。接下来便不让对方继续下去了，伸出手轻轻推开了程菲，忙站起身。

　　程菲自然又羞涩又尴尬，两眼都要涨出眼泪来，细声细气问：“怎么了？”

　　徐呈看上去似乎比她还要不自然，直愣愣站着，嘴上说不出一句话。
　　他没想到程菲会吻自己，倒不是害怕亲吻，只是那个吻和想象中不一样，他一丝激动欣喜的感觉都没有。甚至没有书中描写的初尝禁果的羞涩。

　　于是他只好坐在椅子上，转移了话题：“你饿了吧，我们出去吃饭吧？”

　　听到这话，程菲失望的收回目光，她悄悄深呼吸了一口，也只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回应道：“好啊。”

　　而后俩人出门吃了顿晚饭，等重新回到房间，这对年轻的男女却没怎么说上话。程菲有些许生气，躺在床上打算睡觉，兴许能忘记那一刻的不愉快。而徐呈坐在椅子上一会儿盯盯金鱼，一会儿看看书，捱了一个多小时才上床。

　　不过他俩什么都没做，甚至身体都没碰到一块儿。

　　那晚，徐呈忽然明白过来，可能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程菲。

　　于是就在第二天早上，程菲清醒后，他把手环取了下来，眼巴巴望着对方说：“我们分手吧！”

　　程菲先是一愣，紧接着两眼含着泪水，仿佛嗓子被堵住了，一时说不出话。

　　徐呈补充道：“我就是个小混混，什么都给不了你……”

　　程菲自然没回答，那眼泪就从她眼睛里夺眶而出了。

　　“你能不哭吗？”
　　徐呈一向不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哭，因为这会令他想起自己曾经也是个内心比黄瓜还脆弱，一拍就碎，只知道哭唧唧的人。

　　可他这句话说出口没多久，程菲就翻开被子爬起来，捂着眼泪夺门而出。

　　他紧紧追在对方身后，也不知道能再说点什么。程菲快速迈动步伐，哽咽道：“你别跟着我了，我要回家……”

　　话音刚落，徐呈便停住了脚步。或许是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驻足感到心寒，程菲哼了一声，又哭了起来。

　　一整天，徐呈坐在家门口的走廊上抽烟，冥想。倒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反而觉得自己是正确的。毕竟不能耽误了人家，早点了结这段关系对双方都好。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心慌的以为自己是不是因为遇上了陆鸣沧，从而开始没去想过程菲。再怎么说，陆鸣沧是个十足的男人。他以前听说过一些事，有些公园里经常在夜间有男人和男人幽会，后来被抓到派出所，狠狠教训了一顿才被放出来。

　　他还想到那晚自己在公园睡觉，被一个像鬼一样的男人亲了口。想到这，心绪就开始一团乱麻。

　　倒不是怕被人抓，只是越来越不懂自己了。

　　直到晚上，程菲又敲响了他住处的门。等他开门后，原本以为对方是哭哭啼啼上来求复合的，可程菲却一脸平静，开口说：“出来，我请你喝酒！”

　　他有些迟疑。程菲补充了一句：“散伙饭嘛，好聚好散，不是吗？”

　　既然对方说出这话，他也没理由拒绝，于是只好跟了去。

　　程菲选了一家路边的烧烤摊，她照常点了一些俩人都爱吃的菜，然后点了整整一箱啤酒。其实徐呈酒量不好，之前就经常被台球室那伙人灌醉。刚开始他不懂挡酒，就傻愣愣喝，但后来知道了醉酒的难受和苦闷，也就逐渐拿出威严来，只要自己说不喝，没人敢上前劝他酒。

　　可能那晚因为难过的原因，程菲一个人就喝了三五瓶。徐呈没想到她酒量那么好，居然脸都不带红的，嘴里振振有词道：“我跟你说，你就不配谈恋爱，知道吗？”

　　他点点头，无论对方怎么说，他都觉得没错。

　　可程菲见到他这张没任何情绪的脸，忽然就感到满肚子火气，横了他一眼，接着拿起酒瓶子就往嘴里灌。

　　徐呈怕她喝多了，忙伸手过去夺走她手中的酒瓶，劝解道：“别喝了！”

　　“干嘛？关心我啊？这么久了，你有关心过我吗？”

　　程菲其实有些喝上头了，只不过与大多数人不一样，她喝多了脸不红，而是会脸白。于是趁着醉意发泄起自己的火气，抢过酒瓶子想要接着喝。但徐呈上前制止，她一怒之下拿起酒瓶就往地上一砸。

　　这一砸，动静极大，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两口子吵架呢，有戏看了。”

　　这话传进程菲耳朵里，她回头盯住那人的脸，吼道：“关你什么事啊？”

　　那人怯怯不敢回话，也就吐了吐舌头。

　　这时，有个巡街的警察从一旁路过。不知是不是内心的某种感应，就像三伏天里吹过一阵来之不易的凉风，徐呈转过头看了一眼，竟发现不远处站着的是陆鸣沧。

　　这会儿，程菲坐下来，眼睛通红，又想去拿新的一瓶酒来喝。徐呈赶紧上前去把整箱酒推开，嘴里无耐道：“求你别喝了。”

　　程菲扭捏的推开他，“别管我！”

　　他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几步。这时，陆鸣沧也不想装作没看见，上前来搭话：“这是怎么了？”

　　俩人同时朝他看过去，先是程菲醉醺醺的说：“警察叔叔，你来得正好，快把他抓走吧，他干坏事，特别坏！”

　　说着伸手指向徐呈，而一旁的徐呈也有些喝晕了，总感觉被她这么一推，自己整个人都迷迷糊糊起来。

　　陆鸣沧看了看俩人，随后问：“小情侣闹别扭呢？”

　　程菲立马反驳：“谁跟他是情侣啊，你不要乱说，他配得上我吗？你看看他那样，当初看上他算我瞎了眼……”说完她又开始哽咽起来，然后抬手搭在陆鸣沧的手臂上，带着哭腔道：“警察叔叔，你送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