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碎》语清旋

5、第五章

　　新任太尉周廷打仗倒真是个人才，星夜兼程赶到边关后很快便稳定了局势，守稳了国门，只是，若想要更进一步，却又是难上加难。魏国一直不曾放弃，在边境上布置了重兵，谁也不敢真正的松懈下来。
　　方轻尘也做到了他的承诺，招募新兵，练兵，打造军需装备，筹集粮草，只要是边关需要的，全部都源源不绝的送了过去。庆国这场动乱，终于渐渐平息下来，渐渐走上了正轨。
　　时光，就在这样的平静中慢慢过去了，一转眼，已经是四年后。
　　午后的阳光懒懒的洒进御花园中，深秋的阳光已经不再炽烈，反而暖洋洋的晒的人很舒服。
　　庆水若一身素袍，正躺在树下享受这微风徐徐的时光。
　　四年过去，小女孩的身量也渐渐长开，开始有大姑娘的妩媚动人了。
　　“轻岚，你说轻尘他会喜欢喝这个吗？”庆水若眼也不睁开，闷声问正给她捏肩膀的紫衣女孩。
　　那紫衣的女孩年纪与庆水若差不多，身段婀娜，肤如凝脂，十指纤纤，露出的半个侧脸已经是美的惊心动魄。
　　她掩口一笑，顿时百花失色：“只要是陛下送的，哥哥都会喜欢的，陛下又何必问？”
　　庆水若嘟起小嘴：“就是这样我才会不知道他真正喜欢的是什么啊！”
　　方轻岚微笑：“哥哥有了陛下，就有了最喜欢的东西，其他的，哥哥都不会放在心上。”
　　庆水若笑道：“还是轻岚你了解轻尘，你们真不愧是兄妹。”
　　方轻岚忽又敛了眉，也不答话，只是仍旧轻轻按摩着庆水若的香肩。
　　“怎么了？你有心事吗？”庆水若看向这个陪了她四年的好姐妹。
　　是的，当年宫变后不久，方轻尘整天忙于政事，没有时间陪她，方云起便将自己的小女儿送进宫陪着庆水若，庆水若对方轻尘的姐妹都很是喜欢，时间长了，感情也很是不错。其中最相得的，就是这个气质最像方轻尘的方轻岚了。
　　方轻岚轻轻敛了眉：“有件事，轻岚不知道该不该说。心里很是矛盾。”
　　庆水若奇怪道：“我们是好姐妹，有什么话不能说呢？”
　　方轻岚松了手，像是很为难，终于低低地说：“是关于我哥哥的。”
　　庆水若面容一冷，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方轻岚忙跪了下来：“陛下请不要误会，没有人来和轻岚说什么，是轻岚无意中听到的。”
　　庆水若淡淡道：“你听到了什么？”
　　这些年来，说方轻尘坏话的不知凡几，几乎人人都在攻击他，说他后宫干政，已经架空了女王；说他权利倾天，独断专横，庆国的天下，快要成为方家的天下了。这一次，是他的亲妹妹，她，又想说什么呢？
　　方轻岚不敢抬头，低声道：“吴太傅昨日教授完课业回府前在路上遇到了哥哥，我一时好奇，就听了听她说的话。朝堂的事轻岚不懂，但是涉及哥哥，就想着是不是来向陛下报告，因此心中不安。”
　　庆水若面无表情：“说！”
　　方轻岚微微一抖：“轻岚不敢说谎。吴太傅向哥哥提出，陛下已经长大了，应该让陛下接触政事，还政与帝，却被哥哥拒绝了，因此……”
　　“轻尘怎么说的？”
　　“哥哥说，陛下年纪尚幼，又从未接触过政务，贸然接手，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国事动荡……”
　　庆水若微微冷哼一声，站了起来，拂袖而去。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方轻岚忍不住心中得意，别人的话，女王或许不会听，但是她是方轻尘的亲妹妹，又是与庆水若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姐妹，庆水若没有理由怀疑她，况且，她说的都是事实，只不过……那不是方轻尘的原话而已。
　　三人成虎，这些年来，像这样的话，女王不知道已经听了多少，虽然她一如既往的信任方轻尘，但谁又知道，这样的信任，还能持续多久呢？
　　庆水若一路矛盾的走着，她该相信吗？如果一个人不停的说另外一个人不好，听的多了，就不会在意，可是方轻岚不是，她进宫四年来，从来没有说过方轻尘一句不是，反而常常开解她，让她不要相信其他人的闲言闲语。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也开始在她面前说轻尘了，她该相信吗？
　　“老臣参见陛下！”
　　庆水若如梦初醒，看向那个一脸正气的臣子：“吴太傅？”
　　“老臣有话要禀告陛下。”
　　庆水若转身进了书房，留下一句话：“进来吧。”
　　吴太傅一脸大义凛然：“陛下，老臣见陛下年纪渐长，也应该接触政事，慢慢收回相王的权利了。”见女王没有像以往那样驳斥她，不禁有些奇怪，继续道：“相王毕竟是后宫之人，虽说是后宫之首，但后宫不得干预政事，是祖上就传下来的规矩……”
　　庆水若挥手打断她的话：“轻尘不是干预政事，他是为了辅佐朕，不得不接手政务。”
　　“老臣明白，但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如今陛下既然已经年长，接过相王手中的权利乃是天经地义之事。昨日老臣遇到相王，忍不住跟他提起，谁知相王竟然不允，陛下，这不是叛逆是什么？”
　　庆水若大怒，抓起桌上的书就向她砸去：“不许你这样说轻尘！”
　　吴太傅不闪不避，被砸了个正着，仍是高声道：“陛下就算打死老臣，老臣也要说！陛下喜爱方轻尘，就不应该害了他！”
　　“我会害了轻尘？！”庆水若心中惊怒已极，就要下令把吴太傅拉下去痛打。
　　吴太傅亢声道：“陛下爱护他，更应该收回他手中的权利！方轻尘后宫干政，引来朝堂民间多少非议，陛下可知？方轻尘权倾天下，威望已超过了女王陛下，这会动摇国本，陛下可知？陛下若是真心爱他，就应该让他回到他本来的位置上，而不是现在这样，大臣的本章由他批阅，朝堂决议由他决定，天下大事由他一言而决！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庆水若气的全身发抖，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当年女王对她说的话清晰的在耳边浮起：“若儿，我素知方轻尘很有才能，他待你也是真心，今后你不能决断的地方，可以向他多请教。但是你要记住，凡事不可太过依赖于他，国家大事，不能由他一言而决。他待你再好，你才是这个国家的国君，记住了吗？”
　　是啊，毕竟，她庆水若才是这个国家的国君，才是那个应该拿主意的人。继续让他在那个位置上，就会像今天一样，为他惹来无穷无尽的非议，置他于天下人的唾骂中，这样，对他真的好吗？
　　“请陛下三思！老臣也是为了相王好，为了陛下好啊！”
　　是啊，为了他好……
　　庆水若仿佛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挥手让吴太傅退下：“我再好好想想，你下去吧。”
　　吴太傅欲言又止，终于是退了下去。
　　庆水若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默默的发了半天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吱呀一声，门缓缓开了，庆水若不耐烦道：“说过不要来打扰我了，出去！”
　　“若儿。”轻笑又温柔的声音，让她一阵欢喜，毫不犹豫的扑了过去，扑进那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
　　像是被欺负的小孩找到了亲人一般，庆水若把头埋进他的胸口，怎么都不肯抬起来。
　　“若儿，怎么了？”方轻尘关切的问道。
　　庆水若抬起头，看着他依旧俊美的面庞，已经略显消瘦，不禁有些心疼：“轻尘，你又瘦了，这些年，辛苦你了。”
　　方轻尘轻笑：“怎么，若儿也会和我客气了吗？”
　　庆水若抱着他，习惯性地寻找最舒服的地方，听她最喜欢的心跳声，也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温馨的安静着。
　　庆水若以往只要这样做，就会安心下来，可是这一次，却失效了，她怎么也安静不下来。无数的念头在她脑子里盘旋喧闹，让她烦躁不已。
　　张张嘴，几次欲言又止，还是说不出来。
　　要她怎么说？
　　轻尘，你辛苦了，那些事，还是我来做吧？
　　不，她说不出口。
　　方轻尘发现了她的浮躁，追问她也不肯说，只好让她早点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方轻尘每日都很忙，休息的时间极短，这几年也是他长身体的时候，却因为休息不足给耽误了，身量虽然长高了，却是极为清瘦。
　　望着方轻尘的睡颜，庆水若矛盾极了，在她心里，方轻尘不愿意的事情，她也是极不愿意强迫他去做的。可是她也明白，有些事，再不愿意，还是要去做，因为，她是女王，因为，她不能再继续让轻尘置于全天下人的指责攻击中。轻尘，他太累了，这些年，他瘦的厉害，她不是不心疼的。
　　那么，一点点的拿回他的权利吧，这样，也可以帮轻尘减轻一些负担，让他多一些休息的时间，这样，是对他好吧？
　　庆水若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一遍遍的对自己说。

　　次日，御书房内。
　　“吴太傅，你说，朕应该怎么做呢？”庆水若像是没有休息好，语声有气无力道。
　　“老臣认为，周太尉这几年镇守边关，国境清明，既然已无边患，何不召之回京？以之辅佐相王，百官必然无人不服。”
　　这吴太傅倒真不是方云起的人，为人迂腐，却是忠心可鉴，不然方轻尘也不能容她做了这么久的太傅。
　　“也好，相王日夕操劳，朕心实在不忍，就诏周太尉回京吧。”
　　一道诏书，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发了出去，倒不是庆水若存心隐瞒不让方轻尘知道，而是下面的人都以为这事应该隐秘进行，以免相王发现了拦截，这些人中，当然不乏暗存野心对方轻尘不满的人在。
　　方轻尘揽政这几年，各方势力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压，其中也包括了方家，他这样的作风，虽然是做到了吏治清明，不偏不倚，但是明里暗里，也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挡了多少人的利益。
　　受到这些人的联合对抗，也就是情理中事了。
　　当方轻尘得知此事，已经是周太尉快要抵达京城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