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碎》语清旋

21、第二卷 第十三章 此心付予

　　“轻尘，可以和你死在一起，我很欢喜。”这样低微而又轻柔的语声，充满了满足与幸福的低叹声，使得一向以为自己可以将情绪控制的很好的方轻尘震住了，温暖，自心间漾开，是那样的欢喜不禁。
　　方轻尘将庆雪筠抱到身前来，微笑着认真地看着她：“你相信我吗？”
　　庆雪筠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那就听我的话，我留在这里不会有事的，庆国不能没有女王，更不能因为我，导致战乱烽烟，民不聊生。你是庆国的女王，不应该死在这里，知道吗？”方轻尘目光复杂，似有千言万语，终于，还是忍住了情绪，眸光清亮地看着她。
　　庆雪筠看着他平和的目光，终于慢慢冷静下来，看向豫清，语气平稳：“我庆雪筠在此发誓，如能安然离开，永不追究今日之事。”
　　豫清笑的越发娇艳：“皇姐，你这样就想离开，太容易了吧？”
　　庆雪筠压抑住怒气：“你还想怎样？”
　　豫清招招手：“拿笔墨来！”立刻有人取来了绢绸与笔墨，放在庆雪筠面前，豫清笑道：“麻烦皇姐，小妹日行一善，收养了三千孤儿，如今长大成人，没有个身份也是为难。小妹养着这么多人，如今王府是入不敷出，小妹也不敢多要，皇姐给赐个封地，让小妹这些下人有地方容身也好。皇姐就把鹿阳原给了小妹罢。”
　　鹿阳原是庆国公认物产最丰富，最富饶的平原，豫清一开口，就是最好最富庶的地方。
　　庆雪筠忍住怒气，提笔就写，除了赐下封地，嘉亲王的府兵数量增加到六千之外，庆雪筠承诺决不追究豫清，并给予免死金牌一块。
　　豫清细细看完，一笑：“小妹谢过皇姐了。方公子说的对，你我是姐妹，又不是生死仇敌，小妹怎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做那犯上欺君的事呢。名辰，方公子就交给你了。婉婉！”一声呼唤，小侍女忙迎了上来：“殿下。”
　　“替我扶着陛下，小妹还是亲自送皇姐出去罢。”
　　卫名辰走了过来，低声道：“方公子，对不住了。”他已然明白点穴是制不住方轻尘的了，取出一捆天蚕丝绞成的绳子，就要将他捆起来。
　　“住手！”庆雪筠气的脸色发白：“豫清，你这是什么意思！”
　　豫清闲闲地道：“方公子武功盖世，点穴制不住他，放着这么一个高手在身边，我怎么能安心？还是皇姐以为，废了他的武功会更好？”
　　“你！”庆雪筠气得说不出话来，豫清的狠毒她一贯是知道的，若是因此害得方轻尘武功被废，她心中的愧疚又要更深了。
　　方轻尘微笑：“嘉亲王殿下如此看的起在下，真是惭愧。在下不过一介山野游民，又哪里有什么能耐威胁到殿下了？殿下要是真的不放心，就是废了我的武功也没有什么。我有没有武功，对殿下来说，都没有分别。”
　　豫清盯着他，蓦地笑了：“有趣，我就如你所愿。名辰，看好他。方轻尘，你满意了？”
　　方轻尘一笑：“谢殿下。” 豫清会对他做什么他并不在意，但他并不想让庆雪筠难过。他刻意避开了庆雪筠复杂的目光，不去看她，只是看着豫清微笑。
　　豫清却饶有兴趣地看着庆雪筠，看她难过伤心的样子，心中就觉得无比舒畅。
　　唤人来恭恭敬敬地将庆雪筠送到门口，齐清雅已经是带着大军团团围住了嘉亲王府，正在焦急地观望着，随时准备冲进去。看见庆雪筠毫发无损地被送出来，心中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庆雪筠却是面沉如水，冷冷地道：“回宫！”吐出这两个字以后就再也不肯开口。
　　齐清雅看她脸色阴霾，也不敢多问，连忙安排着带领所有人回宫。又令人去找傅意杰，告知他陛下已然回宫的事，通知他速往宫内觐见。

　　豫清看着门外的军队如潮水般退去，不由也是后怕。今天若不是听了方轻尘的话，就算抓住庆雪筠，这个脾气倔强的皇姐也会自尽，不给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机会，到那时，大军压境，她也是不能幸免。
　　闲闲回了紫阳殿，殿内原本一片狼藉，在她离开后又迅速被打扫整理的干干净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卫名辰一本正经地看着方轻尘，不言不动，直至看见豫清进来，这才请安道：“殿下！”
　　豫清点点头，坐在重新铺了虎皮褥子的软榻上，目光滑过方轻尘，往殿内角落的云阳看去。
　　云阳静静地跌坐在地上，无悲无喜，目光平静，只是脖颈上的血迹殷殷，令人触目惊心。
　　豫清蹙了眉吩咐道：“带云阳下去，找大夫给他看看伤。”
　　云阳勉力扯出一个笑容：“云阳对殿下不敬，请殿下赐云阳一死。”
　　“你的命是我的，只要我不想，你就不能死！”豫清转过头，不看他，挥手示意下人们把他带下去。
　　为什么，不让我死？心中突如其来的愤怒让云阳怔住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世上，已经无他留恋的东西，原来他心中，这么渴望一死以求解脱。
　　“请殿下赐云阳一死。”他清冷地，幽幽地语声响起，在大殿内回荡。
　　从来在她面前温温和和，恭恭敬敬的人，居然会这么坚定地说出这样的话，豫清微微震动，曼步走到了云阳面前，看着这个一直在她身边，顺从她，从不反抗的人。
　　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豫清坚定地，一字一字地说：“你是我的，别想着死，因为，我，不，许！”
　　云阳的目光不再退缩，反而一笑：“云阳大逆不道，伤害威胁殿下，难道不该死？”
　　蓦地烦躁起来，豫清放开手，恶狠狠地道：“我只说一遍，没有心情重复！”
　　她……有些狼狈的避开他的目光，只是吩咐下人赶快把他带下去治疗，再不看他一眼。
　　云阳垂了眸，带了淡淡的笑意，安静地让人带领下去，也不再出声。
　　豫清揉了揉额头，吩咐道：“拿化功散来。”下人们忙忙地去拿，不一会，呈上来一颗褐色的药丸，约拇指般大小，并无任何味道。
　　莫名地，豫清心情好起来，亲自拿了药丸，来到方轻尘面前，一笑，摇曳生姿：“方公子，刚才我可是给足了你面子，那么现在，你是不是也应该给我面子呢？”
　　方轻尘苦笑，就知道这女人不会就这样放过他。嘴角弯出一抹好看的弧度，淡然道：“殿下说的是。”伸手便去拿药丸，豫清却收回了手，笑道：“张嘴。”
　　方轻尘依言，露出一排好看的编贝，豫清笑盈盈地将药丸放进了他的嘴里，看他咽了下去，欢喜道：“这样才乖。”又微微嘲讽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先前那颗，你并没有真正吃下去吧？”
　　方轻尘暗暗心惊，知道眼前这人并不简单，面上却一片坦然：“殿下明察秋毫，在下这 点小把戏自然骗不了殿下。”
　　豫清喜滋滋地看着他：“你果然讨人喜欢，难怪我皇姐对你这么好。”
　　方轻尘苦笑：“殿下廖赞了。”
　　她秋水般的明眸一转，忽然倚了上去，方轻尘不由一退，已经是靠到了墙上，勉强笑道：“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豫清巧笑嫣然，又上前一步，偏头看他，感觉到了他的戒备，笑道：“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方轻尘心中一凛，迅速恢复冷静，笑道：“殿下说笑了。”
　　豫清看他恢复了从容淡然，心中好胜心起，一手按在墙上，整个人贴了上去，在他耳边轻声呢喃道：“人家也很喜欢你呢，只要你对我没有威胁，我是舍不得动你的。”
　　吹气如兰，方轻尘顿时觉得全身都不自在起来，却又不能得罪她，无奈道：“谢过殿下的好意，在下铭记于心。”
　　她眼波流转：“不要你谢，我只要……”伸出纤纤玉指，在他的心口上划圈圈，方轻尘不由一惊，笑道：“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什么没有？又怎么会稀罕我的谢呢？”
　　豫清白他一眼，笑意不减：“别人的我自然不稀罕，但是你的，我就稀罕！你要拿什么谢我呢？”不及等他回答，斩钉截铁地说：“我要你的心！”
　　方轻尘回道：“遵命！麻烦卫兄，借长剑一用。”
　　豫清恼了，怒道：“方轻尘！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方轻尘看着她，平静无波：“殿下要我的心，在下就剖心献给殿下，殿下何必恼怒？”
　　豫清退后一步，气得心口不住起伏，双手紧紧地捏了起来握成拳，卫名辰见状忙唤了婉婉进来，自己却躲的远远地。
　　婉婉捧了殿中的花瓶瓷盘等物送过来，豫清便拿了一个一个地砸，咣当咣当扔的满地都是。
　　砸完了殿中的所有瓷器，豫清心中怒气消去不少，沉着脸吩咐：“名辰，检查下药效。”
　　卫名辰依言过来，按住方轻尘的腕脉，探察了一会，放开他，回道：“殿下，方轻尘的内力已经尽数化去。”心中惋惜，默然地静立一旁。
　　豫清点点头，理了理鬓发，再不看他们一眼，扬长出了紫阳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