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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卷 第十二章 冲冠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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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雪筠倚靠着软垫,宫人拿了汤药,一匙一匙地缓缓喂她喝下,齐清雅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殿门紧闭,不论文武官员,一概不见。
“陛下,紧急消息。”门外忽然传来小校的传报声,齐清雅望了庆雪筠一眼,扬声道:“进来。”
鹰扬神情紧张,一进门,快步走到床前,一矮身,跪了下去:“陛下,臣该死。嘉亲王先于我们找到了方轻尘,于朱雀大街设伏,将方公子抓住了。”
庆雪筠蓦地睁开眼,一抬手,打翻了宫人端着的碗,“咣当”一声,落到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你说什么?”她语声沙哑,充满着压抑的愤怒。
“半个时辰前,嘉亲王设伏抓到了方公子……”鹰扬硬着头皮回答,整个人伏到了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庆雪筠掀了锦被,就要挣下床来,齐清雅忙上前扶住她,轻声劝道:“陛下莫急,此事交与清雅去办即可。”
庆雪筠双眸通红,用力掀开齐清雅的手,却又站立不稳,宫人们大骇,忙上前来扶住了她。
庆雪筠眼里都是骇人的风暴,声音嘶哑:“清雅,带我去嘉亲王府。”
齐清雅无奈,上前扶住了她:“陛下稍等片刻,清雅这就通知傅将军立刻前来,方公子不会有事的。”
“鹰扬!”庆雪筠听如未闻,命令道:“背我去!”
齐清雅眼看阻拦不住,暗叹一声,扶着庆雪筠上了鹰扬的后背,自己忙忙地让人通知傅意杰带兵前来接应,又命人通知齐清欢严加戒备,随后带了五百御林军跟随而去。
鹰扬轻功尽展,一刻钟不到,已经抵达了嘉亲王府,只是一干随从和军队,却是远远地被抛在后面,追之不及。
他停在王府门口,眼里闪过犹豫,终于是开口道:“陛下何不稍等片刻,齐大人就快到了。”
庆雪筠眼里都是怒意:“让你进去就进去!”
鹰扬无奈,上前喝道:“都让开!拦路者死!”
门房一看,转头就跑,眨眼间走了个干净,他一路进去,如入无人之境,却是一个上前阻拦问话的人都没有。
他明知有异,却不敢不去,直奔王府的中心:紫阳殿。
“豫清!你出来!”庆雪筠愤怒的大吼,似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般,人顿时晕眩了几分,她却是硬撑住了,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吱呀声中,两扇大门缓缓敞开,眼前的一幕让庆雪筠两眼发黑,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来,几欲晕倒。
“陛下!”鹰扬大急,竟向门内那斜倚在软塌上的娇媚女人求救:“嘉亲王殿下!快召太医啊!”
豫清好整以暇地仰起头,张开樱桃小口,吃下一粒云阳喂来的葡萄,转了转眸光,笑道:“陛下伤重垂危,又怎么会出现在我小小的嘉亲王府呢?”
语气转冷,森然道:“你是哪里来的刺客?来人!给我拿下!”语气虽冷,眼角眉梢却都是忍不住的笑意荡漾。
低头看向安静地伏在自己怀中的男子,一阵轻笑,伸出涂着殷红蔻丹的手指,徐徐拂过他俊美的脸庞:“你的魅力还真大呢,能让她这么不顾生死的来救你,只可惜她是自身难保。”
原本空荡荡地庭院,一时间冒出了无数的人影,团团将鹰扬围住,短刀长箭,森森剑林,尽皆指向了他,他心中大急,怒喝道:“你们想造反吗?敢围攻陛下!”
寒光闪耀,一把精致的匕首架在了豫清的脖子上,却是云阳,他仍是那副毫无生气的样子,话声依旧温柔无比:“王,放了陛下吧!”
豫清眼中森冷:“你威胁我?”
云阳的手非常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语气平稳:“云阳不敢,云阳是在求王。王,求你,放了陛下吧!”
庆雪筠勉强抬起头来,看向这个当年极喜爱的男子,他风采形貌依旧,只是,幼时的那一点淡淡的温馨早已经消失不见,想不到,这个时候,挺身出来救她的,竟然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眸中目光千转,复杂难明。
“云阳……别求她。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庆雪筠艰难的开口,豫清忽然大笑起来,打断了她的话:“云阳求我,你心疼?庆雪筠,你不要忘记了,当年,是你放弃了云阳,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心疼?”她目光转为怨毒,雪白的脖颈上因为突如其来的大笑,被匕首划破了一点皮肤,鲜血顿时沁了出来,她却理也不理。
云阳极稳的手终于忍不住微微地颤抖起来,他移开了一些,避免再划伤豫清。
豫清却是冷笑:“你既然拿刀架住我,做什么又怕伤着我?索性一刀刺死我,岂不是好?”
庆雪筠怒道:“云阳,这个女人这样狠毒,你就如她所言,给她一刀痛快好了。”
云阳低了头:“我不愿她伤了你,却也不愿你伤了她,我们之间,难道一定要变成这样吗?”
豫清又是大笑,云阳不得已,匕首又往旁边退去,豫清突然一仰,撞进他的怀里,顶到了他的下巴,他猝不及防,被撞的往后一仰,下一刻,腕上一痛,匕首已经到了豫清的手里,抵上了他的脖颈:“云阳,你这样胆小,怎么学得来做刺客呢?”豫清似嘲似讽地说,手上加力,他的脖颈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
“住手!豫清,你要做什么?云阳不肯伤你,你反而要伤他?”庆雪筠焦急地喊道。
豫清伸手擦过自己脖颈上的血迹,冷笑道:“不肯伤我?那这是什么?”
“你怎么这么蛮不讲理!”
“我蛮不讲理?我要是讲理,早在十年前就死的透了,我讲理,本来应该是我的一切,就不会被你拿走!”豫清怨毒的目光,森然而冰冷。
庆雪筠愤怒地脸上都是异常的潮红:“你不要太过分了!从小你就霸道,凡是我喜欢的,你统统都要和我争!我让了你这么多年,连云阳都是你抢去了,为什么这一次,你还要和我争!”
豫清也怒了:“是你和我争还是我和你争?王位本来娘亲是有意传给我的,最后还不是给了你!”
庆雪筠冷笑:“那是因为娘亲知道你的个性,庆国如果真交到你的手上,最后必定败亡!”
“你胡说!娘亲最疼的人是我,我又怎么会故意让庆国败亡?”
突如其来的,一声不耐烦的话语响在豫清耳边:“吵死啦!”她还不及反应,已经是被人点住了穴位,僵在了那里。
修长的手轻轻巧巧地伸了过来,拿走了她手上的匕首,原本昏迷不醒伏在她怀中的男子已然坐了起来,笑眯眯地将匕首再次抵上了她的脖子,向门外的人扬声道:“都退下去!放他们进来!”
变生肘腋,门外的人俱是呆住了,这一场连番变化,却是谁也没有料到,也没有人知道应该怎么办。
豫清气的磨牙:“我还是小看了你!你虽然制住了我,可你不要忘了,你吃了我的毒药,要是不想死,就乖乖放下匕首!”
方轻尘挑眉:“一时半会,我还死不了。你就不同了,你要是不答应我,你立刻就得死!”
豫清银牙暗咬,怒道:“都退下!放他们进来!”
众人退开一旁,鹰扬呼了口气,忙背着庆雪筠进了大殿,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软榻上。
日思夜念的人就在眼前,庆雪筠却低了头,整个人都微微的发抖起来。方轻尘弃了匕首,轻轻地将她拥入了怀里,如哄小孩一般温柔道:“乖,没事了,不怕不怕。”
庆雪筠忍不住双眼含泪,似喜似悲,痴痴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方轻尘心中一软,柔声道:“是我不好,不该躲着你。”
豫清又是一声冷笑:“真真动人啊!”
方轻尘瞥她一眼,不再理她,抱起了庆雪筠,便要离去。
一道人影旋风般从殿后冲了进来,匹练般的剑光不带起一点风声地向方轻尘削去,封死了他前进的所有路线,他不得已,脚下一点,如飞一般向殿外滑去,心中一沉。
卫名辰出手如风,轻轻几点,已是解开了豫清的穴道,口中请罪道:“名辰来迟,请殿下责罚。”
豫清一解开穴道,就愤怒地吼道:“拿下他们!”
“是!”卫名辰望向方轻尘,缓声道:“方公子,对不住了!”
方轻尘轻轻地将庆雪筠交给鹰扬,沉声道:“照顾好陛下。”
庆雪筠挣扎着要下来,被方轻尘按住了:“听话,相信我,我会带你出去的。”她望向他的眼,墨玉般的眸子充满了信心和鼓励的目光,不由听话的安静下来。
方轻尘沉静下来,清声道:“嘉亲王殿下可敢听我一言?”
豫清脸色阴郁,冷冷地说:“讲!”
方轻尘微笑:“亲王与陛下是姐妹,并非生死仇敌,殿下今日如下手杀害亲姐,天下人可会心服?百官可肯俯首听令?以殿下今日之势力,怕是还没有与京城防卫军一拼之力吧?殿下不如留下我,以我为人质,陛下必然不会追究亲王今日之事……”
豫清蓦然大笑:“方轻尘,你以为我真是傻子?我只要拿下她,天下何人敢把我怎么样?除非不要她的命了。这天下间,谁又敢背负弃女王于不顾的罪名?”
庆雪筠挣扎着脱离了鹰扬的背负,扑过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方轻尘,泪如雨下:“轻尘,我不许!别说她不答应,她就是答应了,我也不许!”
方轻尘巍然不动,语声沉稳:“亲王还是考虑一下的好,与其将来浴血奋战,不如大家各退一步,相安无事的好。与天下人为敌,留史书万世骂名,想来亲王殿下也是不愿意的。”又柔声哄劝庆雪筠:“答应我,我留下来,你永不追究今日之事,大家各退一步,这样才是最好。”
庆雪筠倔强地看着他:“你留下来,让我怎么办!我绝不愿意拿你做交换,大不了,大家一起死!”
豫清娇笑出声:“皇姐,看在你对他这么痴情的份上,我就放你离开,但是方轻尘,他一定要留下来。你还是答应了的好!”
庆雪筠目光宛如化作实质的刀锋一般狠狠地向豫清射去,是她糊涂了,她怎么会忘记了,豫清一向都喜欢和她争,她越是在意,她越是要抢。
她语声沙哑:“你喜欢和我争,什么都要和我抢,我什么都可以让你,但是这一次,不可能!”目光转向方轻尘,又变得温柔如水:“轻尘,可以和你死在一起,我很欢喜。”语声低微,轻轻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