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碎》语清旋

22、第二卷 第十四章 有何用意

　　一名小校飞也似的奔了过来，于长街上拦住了那鲜衣亮盔怒马银枪的统军首领：“傅将军，陛下已经安全回宫，齐侍郎大人让小人前来通传，请将军大人前往宫内觐见。”
　　傅意杰嘴角有点抽搐，使劲忍住了，闷声道：“停！前队变后队，前进，全军回营！”长枪斜举，身后的部队迅速停了下来，部将们指挥着队伍缓缓回军，各归其营。
　　傅意杰心中纳闷，却还是急匆匆撇下大队，只带了两个亲随，前往皇宫觐见。
　　穿过宏伟庄严的前殿，直奔紫宸殿，沿路戒备森严，气氛诡异，不禁心中有些嘀咕，不知道庆雪筠这是怎么了。之前忽然传召他前往嘉亲王府，指定带上已经秘密入京的五千人马，说是十万火急，好不容易赶着聚齐了队伍出发，却又半路上拦了下来，让他直接前往紫宸殿见驾。
　　来到殿门口，等待了一会，内侍出来宣道：“宣傅将军傅意杰觐见！”
　　傅意杰拱拱手，大步踏进了殿内。
　　庆雪筠脸色苍白，颊上带着异样的潮红，面色阴郁，看他进来，一扬手，示意他平身，让人给他搬了椅子坐下。
　　一小宫女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过来，低头捧上：“陛下，该吃药了。”
　　庆雪筠不耐的看了一眼，便要命人端下去，齐清雅忙接过来，示意那宫女下去，自己轻启朱唇浅尝了一口，递了上来：“陛下，还是喝了它吧，身子要紧。你不吃药，身体好不起来，又怎么去救方公子呢？”
　　听了这话，庆雪筠看了半晌，终于端起来一饮而尽，旁有宫女端水上来给她漱了口，这才看向傅意杰。
　　这位年近四十的将军，是她一步步从身边的御林军选了又选，挑出来一点点捧上宣威指挥使这个位置的，忠诚自然绝无问题。此时他关切地看着自己，想问却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庆雪筠叹了口气：“傅将军远来辛苦，想来还没有好好休息吧，却又为了朕如此奔波。”
　　傅意杰恭敬道：“臣不敢当，臣为陛下做事乃是本份，不敢言辛苦。倒是陛下，身体要紧，陛下有何心烦难解之事，只管交与臣去办即可。”
　　庆雪筠回想起刚才的一幕，气血上涌，怒不可遏，齐清雅见势不妙，忙拦住了她即将出口的话：“陛下息怒！太医说陛下不可大喜大悲，以免加重病情，不如由我向傅将军细细解释吧。”
　　庆雪筠点点头，闭上了眼睛，靠在了软垫上。
　　齐清雅于是向傅意杰解释了一番来龙去脉，也没有多说，捡紧要的说了，只说方轻尘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却被嘉亲王无故抓去了，陛下前往要人，反而被嘉亲王狠狠敲诈了一笔，如今这救命恩人还是陷在王府，请他过来也是想他帮忙出出主意，将人救回来。
　　傅意杰听完，也是大怒：“我虽然远在宣威府，也是常常听说嘉亲王横行霸道，却想不到她竟然如此对陛下无礼，理应惩戒一番，否则岂不是我皇声威扫地？”又拱手请愿：“陛下，还请下令，臣这就带领宣威军前往捉拿嘉亲王，任陛下惩处！”
　　齐清雅面露苦笑：“陛下写下保证，永不追究，如今去拿人，出尔反尔，于陛下声名一样有损。”
　　“这……”傅意杰也蔫了，苦苦思索起来。
　　庆雪筠忽然开口：“傅将军也辛苦了，还是下去吧，此事从长计议。”
　　“是，臣告退。”
　　看着傅意杰退了出去，殿门缓缓地关上了。
　　“清雅……”庆雪筠一直在傅意杰的面前保持冷静自持的模样，现在殿内并没有闲杂人在，不由流露出心烦意乱的表情来，疲惫而头疼地唤了一声。
　　齐清雅上前握住她的手，坚定地安慰她道：“陛下不用着急，臣这就派人想办法潜入王府，救方公子出来。”
　　庆雪筠紧紧咬住唇：“没有用的，豫清一定知道我会去救他，去的人少了，根本就救不了他。”
　　“不管有没有用，去打听一下消息也是好的。”
　　“那就赶快去啊！”庆雪筠心急之下，连忙催促道。
　　“是，臣这就吩咐下去，一有机会，就救出方公子。”齐清雅走出殿外，吩咐了自己的亲信随从后，又转回了殿内。
　　庆雪筠紧紧地闭着眼，心中怒如狂潮，无声地怒骂冷哼：“豫清，别逼我，别逼我走到最后一步。
　　她脑中浮现了娘亲驾崩前那一幕，娘亲一手拉着她的手，一手拉着豫清，叹息道：“你们是娘亲最疼的好女儿，娘亲希望你们相亲相爱，一起为我庆国而努力。答应娘亲，你们绝不会自相残杀，绝不会反目成仇，否则娘亲死不瞑目。”
　　望着娘亲慈祥而充满希翼的目光，她无法拒绝，答应了她的要求，女王这才含笑而逝。
　　而如今，她只觉自己站在了悬崖的边沿，难道，真的要她背弃对娘亲的承诺，向豫清出手吗？
　　豫清，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可是他……只有他，不可以！
　　方轻尘那温柔又坚定地目光闪现在眼前：“相信我，我会带你出去的。”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又要留下来，换出我的生命和自由？
　　庆雪筠闭上眼，痛苦不已，清泪汩汩而下，浸湿了锦衣华袍，看得齐清雅一阵难过，柔声劝慰道：“陛下不要太伤心了，方公子不会有事的。”
　　是的，他说：庆国不能没有女王，更不能因为他，导致战乱烽烟，民不聊生。我是庆国的女王，不应该死，更不应该颓唐不振，我不会就这样认输的，豫清，你动了他，就要有胆子承受我的怒气！
　　庆雪筠静了静心，疲惫地开口：“我没事了，清雅，我想休息一会。”
　　齐清雅松了口气，忙答应着命人上来伺候庆雪筠休息，自己退了下去。

　　嘉亲王府。
　　婉婉为难地看了看豫清的背影，知道她正在气头上，不宜打扰，可是……
　　咬了咬唇，终于还是出声唤道：“王……”
　　豫清头也不回：“什么事？”
　　婉婉低下头，恭敬问道：“王，方公子要安顿到哪里？”
　　她是不得不问。方轻尘如今的身份，是有点不好安排，不得已，即使是挨骂，她也要问问，这种事情，不是她一个贴身侍女可以随意决定的。
　　豫清不耐道：“让赵总管安排就好了！”
　　“是，王。婉婉告退了。”婉婉躬了身，就要退下去。
　　“等等！”豫清语气有些犹豫，半晌没有说话。婉婉也不敢问，只好继续等着。
　　良久，她悄悄抬起眼，看了一眼，却不小心看到豫清侧了半边脸颊过来，唬的又低下了头，耳听得豫清带笑的声音：“让方轻尘住到曲风苑去，吩咐赵管家伺候好了，问问清楚这位方公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统统给我报上来！”
　　婉婉诧异地抬头，看见豫清唇边的笑容，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赶忙低头应道：“是的，王，我这就去。”
　　急匆匆出了小亭，回想起豫清的笑容，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个笑容这么可怕呢？好像有些得意，有些怨毒，让她不由得不寒而栗。
　　赵管家是王府里的老人了，年近五十，精明干练，做事利索，这也和豫清的脾气有关，倘若不是这样性格的人，在王府通常也不会做到这样的位置。
　　远远地瞧见婉婉过来了，未语先笑：“婉婉姑娘，王怎么说？”
　　婉婉是豫清身边最为信任的侍女，即使他是王府的总管，在下人们面前呼风唤雨，平日里也是要好好巴结这位亲王身边的大红人的。
　　婉婉俏丽的小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赵总管，方公子在哪里？”
　　赵总管道：“方公子还在大殿里呢。”
　　婉婉点点头：“王吩咐了，带他去曲风苑，要仔细伺候着，问问清楚方公子的喜好，王还等着回话呢！”
　　“这么急？”赵总管忍不住心中嘀咕，手下却一点不慢，井井有条地安排下去：“晴月，你带上五个丫头，立刻去曲风苑，把地方整理安排出来，要快。小顾，带上十个人随我去大殿，快快！”
　　婉婉忽然出声道：“赵总管，还是我亲自去接人吧，你赶紧安排人将曲风苑整理出来。”
　　赵总管一怔，立即唯唯诺诺地应了，又吩咐人跟着婉婉前去，一切听她的吩咐。
　　婉婉带了人，一阵风般赶到了大殿，下人们已经把一地的碎片清理干净了，正在做最后的整理洒扫，见这么多人进来，都停下了手上的活计，恭敬地站过一旁。
　　方轻尘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长身而立，听见了响动也并没有回头。
　　婉婉深吸口气，脸上浮起甜美的笑容，娇声道：“方公子！”
　　只见他微微侧了身，扬起询问的笑容，清声道：“何事？”
　　婉婉墩身一福，这才道：“有请方公子跟奴婢来，方公子暂且在曲风苑安置。”
　　方轻尘点点头，转过身来，只见二十来个丫头仆从前面分两边排开，给他让出一条路来，不禁失笑，好大的排场啊！
　　举步便走，婉婉急忙跟了上来，一旁轻声道：“不知道方公子有什么喜好，吃食可有禁忌之处？方公子平日都喜欢什么呢？”
　　方轻尘瞥眼，淡淡道：“可是嘉亲王让你来问的？”
　　婉婉摇头，轻声道：“方公子是我王府贵客，婉婉尽心伺候是应该的。若是不明白公子的喜好，在什么地方不小心得罪了公子，我一个小小丫头，怎么担待得起？”她笑的越加甜美可人：“还望公子直言相告。”
　　方轻尘一笑：“我是山野草民，哪里有什么禁忌，婉婉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这……公子还是告诉婉婉吧！何必为难我一个小丫头呢！”婉婉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来，软语哀求道。
　　方轻尘只是笑：“我只不过是一个阶下囚，又哪里是什么贵客！”
　　婉婉闻言，脸上不禁变色，沉声道：“公子说话还是小心些好！惹恼了王，后果可不是好担当的！”
　　方轻尘轻声一笑，不再理会，也不回话，静静地跟着引路的下人走着。
　　婉婉微微叹了口气，低声道：“公子在王府还是收起些傲气吧！”
　　方轻尘倒有点诧异，看了她一眼，正色道：“多谢姑娘好意。”
　　婉婉福了一福：“婉婉就不陪公子去了，公子慢行。”
　　方轻尘看着她离去，浮起一丝有趣的笑意，转过头，又是一派平静无波，安静地跟着引路的下人们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