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碎》语清旋

18、第十章 如梦幽幽

　　　月光清冷。
　　夜凉如水。
　　云阳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一轮皎洁月华，久久不言不动。
　　小童拿了披风来给他披上，又默默地退下了。
　　小楼的楼顶房脊上，却还有一个人，也在静静地看着月亮，只是手中握了酒杯，一手执壶，自斟自饮。
　　却是方轻尘。
　　雪一般白的长袍，在这月光下越发洁白出尘，那样疏懒地随意，散发出的气质，竟是分毫不输于楼下那个有着倾国容颜的男子。
　　“喂，方大少爷，怎么你也会逃避的吗？”
　　脑海中响起不合时宜的声音，顿时让方轻尘气度尽失：“张敏欣，不要以为我不打女人就这么肆无忌惮，等我回了小楼，我不介意在你身上破例。”活动了下手腕，露出恶狠狠的表情，方轻尘开始幻想扁人的美好感觉。
　　“嘻嘻，我好怕怕。等你回小楼还早着呢，等你做完模拟再说吧！”张敏欣笑嘻嘻地说，对他的威胁完全无视。
　　方轻尘将手指捏出啪啪的脆响：“你没事做盯着我干什么？”
　　张敏欣悠闲道：“没事做才来看看你的进度怎么样了啊，想不到我们又骄傲又自恋的方大少，也会害怕逃避呢。”
　　“你胡说什么？谁害怕逃避了？”
　　“你就别死撑了，你不害怕逃避，那干嘛不敢去见女王？别人找你找的好辛苦呢。”
　　“我这叫欲擒故纵你懂不懂？太轻易得来的又怎么会珍惜？”
　　“我不信，除非你证明你不是害怕见到人家。”
　　“张敏欣，激将法对我没用，你省省吧。”方轻尘又躺了下去，懒洋洋地闭起了眼睛。
　　“喂，方轻尘，你真的不去见女王啊？”
　　“你吵死了。你想看戏，去看别人去。”方轻尘不耐烦地切断了联系，脑中回复了清净。
　　只是他却不能不去想，该面对的还是得去面对，既然是这样，雪筠，那就给你一个惊喜吧。
　　唇边漾起微微地笑意，他闭着眼，就那样懒懒地睡去。
　　几个黑黝黝的人影，借着地势的掩护，悄悄地从四周爬上了小楼，不惊动任何人地向屋顶接近。
　　方轻尘忽然翻了个身，手一拂，就如赶蚊子一般，刚刚在屋顶上露出头来的几个人影顿时闷哼一声，齐齐从屋顶上滚了下去，落在院中，发出几声闷响。院中吵闹起来，纷纷有人出来查看，燃起了火把。
　　坐起身，他揉了揉太阳穴：“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啊！”他却不觉得自己睡觉的位置是不是太匪夷所思了些。
　　露出邪气的笑容：“睡不好，那就找个能睡好的地方去。”
　　闲闲起身，几个起落，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云阳阻止了手下人向月光下飞跃的人影射箭的举动，带着安静的笑意，目送着方轻尘远去。
　　微风轻送，吹的烛火一阵摇曳，小宫女忙拿了灯罩来罩上，又有旁的宫女拿来了披风给庆雪筠披上。
　　她疲惫的闭了下眼，身边的宫女忍不住劝道：“陛下身子要紧，不如去歇息了吧。”
　　睁开眼，她淡淡地道：“我睡不着。”起身走了出去，宫人们忙忙地跟了上来，提了灯笼，前面引路，又恭敬地问：“陛下要去哪里？”
　　“御花园。”
　　宫女拿来了狐皮大氅给她披上，温暖的皮毛让她一阵出神。
　　沿路有人点起了灯，映的灯火通明。
　　“都下去等着。”吩咐完，独自一人缓缓漫步进了御花园。
　　几株迟放的桂花微微释放着香气，在这清幽的夜里，渐渐浓郁，沁人心脾。
　　她一阵恍惚，回过神来，不经意地抬头，顿时如遭电击，整个人呆住了。
　　是他！是他！
　　他唇边带着邪气的笑容，依旧明亮而温暖的目光，长身矗立在桂花树下，在轻纱薄雾般的月光映照下，如梦似幻。
　　“我一定是太想你，所以才会出现幻觉。”她喃喃地说道。
　　望着他，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上他清隽的容颜。
　　触手冰凉。
　　她忽然哭出声来，紧紧地抱住了他：“我好想你，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
　　方轻尘以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柔声道：“对不起。”轻轻地吻了上去。
　　庆雪筠热烈地回应他，泪珠顺着腮边滑下，显得那么清丽动人。
　　这一定是一个梦吧，这样美好，那就让她沉睡不醒吧！
　　“陛下！陛下！”急切地呼唤，让她清醒了过来。
　　轻尘呢？轻尘！
　　她霍地站起来，却原来，刚才背靠着桂花树，坐着睡着了。
　　她确实太累了。
　　心中一阵苦涩。只是一个梦，可是梦中一切，宛如历历在目，连触感，那那么真实。真实的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只做了一个梦而已。
　　“陛下……”小宫女看她发呆，忍不住轻声唤道。
　　庆雪筠回过神来，神情一敛，又恢复了威严淡然的样子：“摆驾，紫宸殿。”
　　小宫女忙扬声传令，一声一声，远远地传了下去。
　　翌日，豫清收到了一条消息，女王陛下过于劳累，导致病情复发，半夜发起了高烧，如今仍然昏迷不醒。
　　豫清一手曲起手指轻敲矮榻的边沿，一手扶住下颌，露出思索的神情，缓缓问道：“徐先生怎么看呢？”
　　徐文旭是豫清府上众多幕僚中极得她信任的不多几人之一，他年近半百，鬓角微白，不过保养得当，仍可看出年轻时候的俊朗模样。他听得消息就开始沉思，直到豫清发问，这才回到：“殿下可是有所疑心？”
　　豫清冷笑：“若说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一定是我。正如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也一定是她一样。她自回来就摆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又监视了我的所有耳目，如今放出病危的消息，我怎么会不疑心？”
　　徐文旭捻须笑道：“无论陛下是什么用意，殿下都应该立即进宫探望，另外在下以为，殿下应该立即执行幻影计划，以防万一。”
　　豫清颔首：“既如此，有劳先生了，豫清这就进宫。”
　　徐文旭拱手道：“殿下无须客气，此乃在下的本分。”
　　豫清挥挥手，徐文旭立即识趣的告退。
　　唤了下人进来为她更衣完毕，立刻急匆匆地往皇城而去。
　　徐文旭出了门，立即安排计划实行。
　　所谓的幻影计划，其实就是将京城外的三千军队化整为零，密密隐藏起来，这三千人其实不能算是正规军，但训练严格，算是豫清豢养的死士，必要时也可以装备上正规军的军备，也有一战之力。
　　庆雪筠便是想拿她开刀，只要找不着这三千人，也是无从下手。
　　穿过重重楼阁宫宇，豫清径直来到紫宸殿，此时殿外已经是聚集了不少的文武百官，人人俱在殿外转悠，不时窃窃私语。
　　“见过嘉亲王殿下。”见豫清到来，人人都向她望来，恭恭敬敬地依礼请安问好。
　　“怎么左相大人也在外面？”豫清挥挥手算是应了，唤众人起身，纳闷地询问等在殿外的左相白星霖。
　　白星霖苦笑：“嘉亲王既然来了，还请殿下进去探探消息，也免得我等一直苦等。”
　　豫清点点头，迈步往殿内走。
　　出乎意料地，并没有人阻拦她，豫清得以一路扬长而入。
　　齐清雅正守在床边，一脸的疲惫神色，见了豫清，强打起精神上前行礼：“亲王殿下安好。”
　　豫清沉了脸：“皇姐怎么样了？”
　　“陛下高烧不退，太医说旧伤未愈，陛下身子虚弱，又经了风寒，恐有生命危险。”
　　豫清点点头，走到床边向雪筠看去。
　　雪筠小脸通红，双目紧闭，旁边有宫女拿了冰水一直擦拭她的额头，试图给她降温。
　　豫清扬起微微的笑意，却又极力压抑下去：“皇姐病的这么厉害，怎么太医院都治不了吗？”她如剑一般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几个太医，顿时人人如受刀剜，甚至有人连手都微微抖了起来，惶恐地伏下了身子：“臣等无能。”
　　“哼！”豫清扫过极轻蔑的目光，高声道：“齐侍郎，张榜，举国寻医，我就不信没有人治得了皇姐的病。”说完，如来时一般，一阵风似的快步走了出去。
　　出得殿门，立刻被一众大臣围了个水泄不通：“殿下，怎么样了？”人声鼎沸，七嘴八舌的问着。
　　豫清不耐的叱道：“都让开！”
　　众人一凛，立刻散开了一条路。嘉亲王一向霸道惯了，京中向来无人敢惹，她一句话，京城都要抖三抖。
　　瞥向白星霖，几乎是命令的口气：“左相，陛下的病太医院束手无策，都是一群废物！你即刻张榜，举国寻医，不计代价也要治好陛下！”说完，怒气冲冲地离去了。
　　白星霖一怔，嘉亲王和陛下向来不睦，明争暗斗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竟然会为了陛下的病要求举国寻医？天要下红雨了？还是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疑惑了半晌，与六部三公讨论了一会，方才令到：“苏大学士拟旨吧，依嘉亲王的旨意办。”
　　苏铭应了，自去拟旨张榜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