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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二卷 第九章 美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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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溪心阁,其中一个小童取了药来,要给云阳上药,他摇手阻止了:“我自己来,你们下去吧。”
“公子,今日……”其中一人忍不住就要说些什么,云阳脸色阴沉下来:“这不是你们该问的,下去吧。”
两人恭敬告退,轻轻关好了门。
他撸起了长袖,默默地上药,思绪却飘飞的很远很远。
小的时候,他的娘亲是当朝首辅,一品大员。而他从小就生得比一般小孩灵秀可爱,常常蒙诏入宫,女王对他很是喜爱,原本打算让他与庆雪筠订婚,却因为豫清横插一手,非要得到他,因此女王犹豫了好一阵子。
年纪稍长一些,家里人就把他细细地教导,教他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有……各种礼仪。
是的,他身不由己,譬如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不过只是一件礼物而已。
除了从小和他玩的很好的小妹,几乎没有谁在过乎他的想法。
庆雪筠么……她小时候也是很可爱的,她和豫清,还有他,他们也曾经很开心的在一起玩过,只是后来,人渐渐长大,很多事情,就慢慢开始改变了。所有的一切,在不经意间,没有人注意到,渐渐开始改变了。
豫清变得喜欢和雪筠争,凡是雪筠喜欢的,她都一定要得到。譬如……他。
当女王决定了皇太女的人选后,豫清大闹了一场,却被一向极疼她的女王禁足整整半个月,出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云阳,是我的!”
是的,得不到王位,那么就拿走她最喜欢的东西也好。他,就是那件礼物。
女王怀着对豫清的歉疚,答应了她的要求。
他,成了王府里地位最奇怪的人。
豫清没有给他任何名分,可是王府上上下下都知道他的来历,倒也没有人敢于轻视挑衅他,而豫清的不时召见,也让所有人明白,他云阳,还没有失宠,依然是嘉亲王最在意的人。
最在意的人吗?
唇边逸出微微的苦笑,豫清每次在与雪筠的较量中吃了亏,必定要在他身上撒气,以此来得到心理的平衡,他只不过是一个出气筒而已。
他能做的,只有顺从。
默默地上完了药,放下衣袖,脸上的红痕也淡了不少,他这才唤两个小童进来。
一直以来,他都不愿意让人看见他身上的伤痕,虽然他的自尊已经被踩踏的所剩不多,可是他还是在尽力地维持这一点点可怜的自尊。
“收拾下东西,明日去千源寺。”他淡淡地吩咐,两个小童答应着,忙下去做事了。
豫清有事要忙了,应该不会有空来理他,趁这个机会去寺中小住一段时间,也是好的。
最近心境越来越平淡了,如果上天肯给他机会,让他清清静静地生活该多好,哪怕是出家,他也愿意。
雁回塔。
地处京郊,却是游人如织,因为此处占地数十亩的千源寺,不仅仅是庆国有名的名胜,还是一处据说极为有灵的庙宇。因此香客、游人,往来络绎不绝。
也有那贪看风景的,爬上了雁回塔,远眺一番京都的宏伟繁华,学一学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发表一通感慨。
这高达七层的塔便是这千源寺的标志一般,也是有和尚们守住的,若要上塔,三层以上皆不准入。因年代久远,以防来往的人太多,导致塔身破败。年年维修的经费,也是大的吓人,所幸寺庙香火鼎盛,每年朝廷也会下拨一些经费用以维护,因此得以保存完好。
天高云淡,这样阳光灿烂的天气在这深秋便显得极为难得。暖阳不热不冷,晒的人很是舒服,偶有几片树叶打着旋儿,从树枝上悠悠的飘落,有一些便飘向了塔顶。
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半坐半躺在那飞檐翘起的一角上,随着风的吹拂衣袂飘飞,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御风而去,又仿佛危险的随时都会掉下来,让所有看见的人都忍不住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这平日便是香客拥挤的塔前围满了好几圈围观的人群,不时有人大喊:“下来下来!爬那么高,会摔下来的!”
和尚们不住念佛:“施主就下来吧,要是摔下来了可怎么好!”
那人却听而不闻,微微起伏的身形,竟然像是睡的极熟。
一叶残叶,就那么悠悠地打着旋儿,飘向了他的脸。
他侧身半躺,露出的半个侧脸,如玉般温润,神色美好而宁静。
就在那树叶要落上他的脸颊时,他蓦地伸手,伸出两指夹住了那片树叶,随手抛掉,坐起身来,伸了伸懒腰,露出不耐烦的样子:“吵死了,睡个觉都不让人安静。”
下面的人见他起身,顿时叫嚷的更加大声,噪噪杂杂,却是谁也听不见别人都说了什么。
他长身而起,足尖轻点,人如大鹏展翅一般飘飘荡荡,迎风而起,下面顿时传来一片抽气声,竟有不少愚夫愚妇当场跪下,口呼神明显灵。
他不禁微微轻笑,几个起落,掠出极远,在树顶上借力,轻飘飘远远地离去了。看他去的方向,却是千源寺的后殿。
不走道路,他依然在寺庙的屋顶上飞跃行走,风中,隐隐约约的传来一阵阵若有如无的琴声。如溪流潺潺,如林海涛涛,细细绵绵,悠远淡然。
在一处幽静偏僻的小院停了下来,那琴声,清晰无比,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轻轻一纵,飘落在院内的小楼之上,在二楼的檐角上就那么坐了下来,盯着院中那个弹琴的人。
那个淡蓝长袍的修长身影,坐在那里,纤长的手指轻拂,一个个美妙的琴音,就那样潺潺的流泻出来,余韵不绝。
琴声渐低,渐渐微不可闻,弹琴之人起身,转过来,绝美到惊艳的脸上浮起微微的笑容:“客人远来,何不下来一叙?”
白衣人却板了脸,冷冰冰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很吵?我睡的好好的,你弹什么弹?吵了我睡觉,你拿什么赔给我?”先时塔下那么多人吵吵闹闹,他都浑如不觉,现在却反而要怪这离的这么远的人弹琴吵着了他。
蓝衣人笑的越发柔和:“确是云阳的不是,吵了公子休息,云阳这里给公子赔罪了。”
他优雅的风度,完美的脸庞,修长的身形,说着这么谦和温柔的话语,那个白衣人却一点也不领情。
轻轻一跃,飘飘地落在他面前,毫不客气的探出手去,捏住他的下巴。
云阳一惊,下意识想要闪躲,却是被他铁钳一般的手拿了个正着。
白衣人看进了他的眼,犀利如刀,转瞬间将他看了个通透,彷如他心中所思所想,在他面前统统都无所遁形。这样的感觉,让他很是不安。
“啧啧,”白衣人发出不满的嘲讽声:“虽然没有阿汉美,居然也不差多少,难怪这么多人为了你争的死去活来。”
云阳迷茫地看他,他板着脸,双眼却变得温和明亮,甚至在眼底,微微地隐藏着笑意。
看他这么乖顺,白衣人顿觉无趣,松了手,转身便要离开。
“公子!”云阳忽然出声:“你……只是为了来看看我?”
白衣人旋风般地转身,目光灼灼:“你认识我?”
“不认识……”
白衣人一笑:“不错,我就是为了来看看你。”
“还未请教公子名姓?”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他淡淡地回答,如来时一般,飞身上了屋檐,渐渐消失在茫茫殿宇之间。
云阳出神地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也许,我知道你是谁。”
方轻尘,是你吧。
他猜对了,他就是方轻尘。
偶然间听人说起了当今女王与嘉亲王之间的往事,提及了这个当年美的惨绝人寰的男子,他就觉得很好奇,难道还有人能比他和小容劲节联手打造出来的阿汉还美吗?一时动念,便特意来看看,前去嘉亲王府时却扑了个空。原来云阳最近几日会有段时间暂住在千源寺的禅房,而豫清也从来不管束他的行动,只要不离开京城,由得他喜欢去哪里便去哪里。
只是,他却猜错了方轻尘的来意。
能够在豫清的大批军队包围圈中救出庆雪筠的,又岂会是无能之辈?看他轻功如此卓绝,又特意前来看他,想必是听说了当年的往事,对他当年倍受庆雪筠维护喜爱心生妒意吧?
云阳微微地笑着,不禁有些出神。
雪筠,有个这样好的男子伴着你,我也可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