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碎》语清旋

12、第二卷 第四章 归途

　　第二天一早，方轻尘早早的出去找了些野生的水果，又打了些小动物回来做饭，雪筠的烧已经退了，喝过肉汤，人也有了些精神。
　　等她好些了，方轻尘又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送她出山了。
　　小白被他派到前面去探路，他自己撕了块白布，把雪筠牢牢的绑在自己背上，雪筠心中一阵不安：“轻尘，怎么这么慎重？”
　　方轻尘随意回答道：“把你绑牢一点，也好省些力气。”
　　接着一笑：“这次会辛苦一点，你也将就一下吧。我们大概会走很远，等出了山，你就传消息，让他们来接你。”
　　雪筠低低地“嗯”了一声，将头埋进他的颈，惹的方轻尘一阵分神。
　　带上必要的，能用的所有东西，方轻尘向着山外出发了。
　　带着一个人，还有这么多的杂物，他怎么都不适合与人动手，好在小白很机灵，远远地给他做侦察，绕开了明的暗的好几路人马。他也并不全力奔走，这可不是短跑，这次出去，有没有休息的地方都还不知道，他必须计算自己的体力，不能浪费，所以他们前进的速度并不快，好在森林广袤，无边无际，要在他熟悉的地形饶开追兵，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夜晚也依然寒冷，但是为了不暴露，也不敢生火，只能吃点生冷的东西。
　　这夜月光很明亮，皎洁的月华从林间疏疏淡淡的射了进来，能够勉强看的清楚一点影子。今晚并没有找到好的地方可以休息，只能在向阳一面的山坡上勉强凑合。
　　不能生火，方轻尘放下了雪筠，就着不太明亮的光线铺了毛皮的褥子，让她在上面休息。手一翻，拿出两个不知何时摘的野苹果，递给雪筠：“吃吧。”声音满是疲惫，随后活动了下身体。
　　雪筠默默地接了过去，从小娇惯的她只觉全身都很酸痛，伤口虽然已经开始结痂，不那么疼了，但是这一天奔走下来，呆在方轻尘背上一动不动，时间太长，身体都有些麻木。慢慢的试着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只听方轻尘说道：“这林子里没有水，你坚持一下吧。”
　　雪筠知道他误会了，沙哑着嗓子道：“我不是嫌弃脏，我只是觉得难受，你……一定更辛苦吧？”
　　方轻尘沉默了一会，笑道：“我没事，你等一下。”说完站起身来。
　　雪筠一惊：“怎么了？”
　　“离这里不远应该有个小水潭，只是带着你，晚上很难过去，那里的地势比较险，你在这里等我，我把水囊装满就回来。”回头对一边懒洋洋准备睡觉的小白说道：“小白，别睡了，帮我看着她一会，我很快就回来。”正待要走，衣服却被紧紧的拉住了，雪筠好看的丹凤眼写满了惊慌：“不要走。”
　　“我不是要走，我是去给你打水。”
　　雪筠只是不松手：“我不喝水了，求求你不要走，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好，我不走，我陪着你。”方轻尘放柔了声音，蹲了下来：“不怕，我不会抛下你的。”
　　雪筠看他蹲下来，顿时觉得安心许多，拿起野苹果，递了一个过去：“你也没有吃东西，正好两个，我们一人一个。”
　　方轻尘接了过去，看雪筠连皮一起吃下去，不禁轻笑：“你不用连皮一起吃的，你一向没有吃过这些东西，这样吃，会肚子疼的。给我吧。”
　　雪筠有些赧然，她也是不想方轻尘看轻她，认为她太娇气，吃不得一点苦，听了他这话，乖乖地把剩下的苹果递了过去。
　　方轻尘抽出一把匕首，细细地削起皮来，很快就削好了，重新递给她：“这样就好了，吃吧。”
　　雪筠接过去，一个小苹果，很快就啃完了，却见方轻尘又递了一个过来，她说什么也不肯接了：“我吃饱了。”
　　方轻尘硬塞到她手里：“拿着。你要是饿坏了，受苦的还不是我？”
　　看着他别扭的转过头去，她心里反而升起淡淡的温馨，乖乖的吃完最后一个苹果，她喃喃地道：“轻尘，好冷，”
　　方轻尘唤道：“小白，”就要招呼小白过来。
　　雪筠明白他是要自己挨着小白，这样就可以温暖很多，却伸手按上他的唇，不让他说话。眼波流转，渐渐变得迷蒙：“轻尘，抱着我，好吗？”不等他回答，双手环上了他的腰，满足地埋进了他的怀里。
　　好熟悉的一幕啊！
　　方轻尘默然，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的吧。
　　那个曾经很依恋他的人，也是这样喜欢他的怀抱，也是这样依赖着他，放心的，就好像，全世界，只信任他。
　　微微嘲讽的一笑，只信任他吗？
　　这样的信任，终于有天，也就这样淡淡的散去，飘落在时间的长河里，再不复寻觅。
　　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他目光灼灼：“告诉我，为什么？”
　　看着他这样奇怪的目光，她微微不安：“怎么了，轻尘？”
　　“告诉我，为什么，你这样做？”他嘲讽的，邪气的看着她，空气中，都充满了危险的意味。
　　“我不明白。”她迷茫，然后静静地沉默。
　　良久，她勉强扬起一个笑容：“轻尘，也许，你觉得很奇怪，但是……”她凝视着他：“我想我喜欢上你了。”
　　她坚定而缓慢地说道：“我，喜欢你。”
　　方轻尘却转过了头，不看她。
　　雪筠忍不住心中失望，黯然地轻声道：“你怎么看我都好，连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一见到你，就像已经认识了好久好久。”
　　好久吗？许多年以前，也许是吧。
　　那样温柔的一切，心间的柔软，曾经，也是拥有过的吧。
　　只是，为什么，他变得不再轻易相信，轻易接受这样看起来伸出手就可以得到的感情了呢？
　　她缓缓绽开笑容：“你对我这样好，难道不是对我也有感觉吗？”
　　“够了。我没有对你好，我只不过想把你这个麻烦送回去。”方轻尘低喝，有点烦躁起来。
　　雪筠脸色雪一样苍白，笑的有些惨然：“我庆雪筠什么时候竟然成了别人的麻烦？我会走，不会再继续麻烦你。”一阵气血翻涌，苍白的脸上浮出异样的潮红，竟然就那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方轻尘低声咒骂了几句，伏身去看她，按上她的腕脉，内力缓缓的送了进去，小心翼翼的慢慢理顺她体内紊乱的脉息。良久，雪筠渐渐平静下来，只是两颗晶莹的泪珠，却顺着脸颊悄悄的流淌下来。
　　“傻丫头。”方轻尘无奈，轻轻的拂去了她的眼泪，低叹：“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夜色渐深，露气渐浓，山中的气温渐渐越来越低，方轻尘不得不抱着雪筠，运功御寒。浓郁的夜色中，雪筠始终带着欢喜的笑意，安静地依偎着身边这唯一的温暖。
　　次日天明，方轻尘就独自离开去寻找水潭打了水回来，远远地，就听见雪筠惊慌的呼唤声：“方轻尘！方轻尘！你在哪里？”
　　她披散着长发，跌跌撞撞的在林中寻觅，惊惶的叫声充满了害怕、惶然、悲伤。
　　“雪筠。”他走过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我在这里。”
　　“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昨晚，你生气了，再不会理我了。”雪筠忍不住又哭又笑：“你不喜欢，我以后再不说喜欢你，再不这样做了，只要你不生我的气。”虽然连站立都很困难，却又倔强的站的离他远了些。
　　方轻尘无奈一笑：“我没有生气，昨晚是我不好，你没有错。”
　　雪筠带着小心翼翼的惊喜：“你说的，是真的？你没有生气？”
　　方轻尘露出微带邪气的笑容，拉住她，带进自己怀里：“我没有生气，你喜欢我，我怎么会生气？”
　　是自己太容易投降吧？
　　他就是抵抗不了，这样楚楚可怜的样子，生着病，连行走都困难，却要来找他，这样着急地唤他，还有……她发烧时，那样依恋着自己的样子。他怎么狠的下心，就这样推开她，看她孤单无助？
　　这样走了三天两夜，雪筠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方轻尘看的越来越担心，他不得不加快了速度，好在已经离城镇不远了。

　　洛水镇。
　　过了这里，前面就是京城了。
　　洛水是皇家划定的猎场外围的一个小镇，距离京城，不过4个时辰的路程。
　　方轻尘背着雪筠，好不容易到达了镇上，找了家医馆给雪筠看病，小白并没有跟来，在山里，它才是安全的。
　　昨晚，雪筠再抵抗不住一路长途跋涉，餐风露宿，病的越来越厉害，竟是陷入了昏迷之中。方轻尘不得已，连夜急赶，终于在天明时分赶到了洛水镇，不敢耽搁，直接找上了镇上最近的一家医馆，找大夫给雪筠治疗。
　　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慢条斯理的号完脉，皱紧了眉头，埋怨道：“怎么这么晚才送来？再晚上一天，这小姑娘的性命就要不保。她病了几天了吧？”
　　方轻尘歉然：“我尽力了，我们家住的远，才会拖了这么久。”
　　老先生大笔一挥，唰唰写好了药方：“快去抓药。”
　　方轻尘拿了药方给抓药的小童，小童噼里啪啦打了一阵算盘：“你是在这里煎药还是带走？”一边说一边拿眼瞄他。这个人一身脏兮兮的，一看就是走了很远的路，身上的衣服样式材料都是最差的，除了肩头那块银色的狐毛，全身上下看不出半点值钱的样子。
　　方轻尘淡淡道：“在这里煎药。”那小童的目光里的意味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不予他计较罢了。
　　“盛惠一两二钱。”小童拿笔在药方上划了价。
　　“这么多？”方轻尘皱了眉，长年生活在山里，他身上可没有什么多余的钱，因为一直用不上。
　　“药是好药，所以贵了点。”小童也没有什么不耐烦，大概像他这样的穷人见的多了。
　　“小余子，先给他抓药。”老先生又看完了一个病人，见他们在磨磨唧唧的，忍不住高声道。
　　小童一副委屈的样子：“师傅骂我啦，你到底抓不抓药？”
　　“抓，你先帮我煎药，我出去一下就回来。我的朋友病的厉害，还要麻烦小哥多照顾了。”方轻尘也是无奈，客客气气的和他说道。
　　小童点点头，开始抓药。毕竟人命关天，也不会因为病家没有钱，就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