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开》百折千回

9、回到大明 又行了七日

　　归期定在第三日。第三日一早，纳日珠携着简单的行李，带着周妈妈、江华、江家的三个小厮、蒙格图家的两个女真仆役，一行八人、两辆马车，准备出发去永平了。
　　纳日珠正在门前和蒙格图全家道别，多尔衮带着几个随从骑马匆匆赶来。
　　蒙格图赶忙领着家人上前行礼，纳日珠暗暗有些担心，多尔衮此时前来，不会是阻拦自己的吧。
　　多尔衮指着其中两个随从，说道：“这是库勒、伊里。纳日珠，路上就由他们保护你吧。”
　　纳日珠终于心安了下来，库勒、伊里上前向纳日珠行礼。纳日珠看着这两个身强力壮的女真汉子，心想，多尔衮哪里是要他们保护自己，分明是不放心，派人监视自己而已。
　　多尔衮又命人拿来一盒上好的山参和一些贵重皮货，让纳日珠作为礼物带回家送给父亲。
　　纳日珠微微一笑：“贝勒爷想得真是周到，纳日珠就此谢过。”
　　纳日珠拜别多尔衮、蒙格图夫妇。多尔衮亲手将她扶上马车，还是有些舍不得她，叮嘱道：“早去早回。”
　　“嗯”。纳日珠对多尔衮嫣然一笑，遂钻入马车，朝永平出发了。

　　行了五日，纳日珠一行人来到大凌河城，找了家僻静的旅店住下。到了晚上，纳日珠开始呕吐发烧起来。周妈妈见纳日珠病得厉害，急忙让江华去城中请个大夫来。
　　不多时，江华带回来一个大夫。库勒和伊里在门外看着他为纳日珠诊治。
　　大夫切过脉后，又看了纳日珠的面容，二话不说，有点着急地退出了房门。
　　周妈妈跟着走出房门，追问大夫病情如何。大夫说道：“这位小姐，出了痘疹，恐怕恐怕……”说完，竟连诊金都忘了索要，急急地要离开。库勒赶紧拦住大夫，大夫还未开药方呢。周妈妈赶紧将库勒的话译给大夫听。大夫又结结巴巴地说道：“这痘疹是要传染人的，药我一会儿让人送来。”说完，匆匆离去。眼见周妈妈和江华听完大夫的话面露忧色，库勒、伊里连忙问周妈妈纳日珠得了什么病，周妈妈哭着将大夫的话讲给库勒、伊里听，转身一个人关上房门去照顾小姐了。
　　伊里还有些不解，库勒却听明白了。痘疹，就是天花，女真人最恐惧的传染病，他的弟弟小时就是得了这个病，浑身起疱疹，持续发高烧，不过几天的功夫就死了。昨日库勒看到纳日珠消瘦苍白的脸颊上似有一些红色的疱疹，就开始有些担心。可是纳日珠只是有气无力地说她水土不服而已，不用停留，赶路要紧，库勒也不敢多说什么，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得了痘疹。
　　库勒赶紧拉开了伊里，将痘疹一事解释给了伊里听。
　　伊里听完后吓得六神无主，他俩奉贝勒爷之命，务必要把纳日珠完好带回去，少根头发都不行。谁想不过几日功夫，纳日珠居然得了这病，病得都快要死了，且不说如何跟贝勒爷交待，纳日珠还可能已将致命的痘疹传染给他们，他们已经踏进鬼门关半只脚了。眼下只能祈祷是庸医误诊，纳日珠赶快好起来。
　　库勒和伊里躲在屋内，一夜都睡不着。
　　刚过卯时，只听到周妈妈隔着屋高声痛哭起来。库勒和伊里赶紧去看。库勒和伊里站在房门外，看到纳日珠的脸已被蒙上白色帕子，一只苍白的手垂在床边，手背上皆是红色的疱疹。除了周妈妈，其他人都不敢入内，江华见状，哀嚎了两声，领着江家的三个小厮出去了。
　　不多会儿，江华已扶着寿棺，带着寿衣回来了。江华说小姐的痘疹会传染，大夫说要尽早入殓，最好火化。周妈妈哪里肯听，最后众人商议的结果是立即将纳日珠入殓，库勒和伊里，还有蒙格图家的两个仆役回去报丧，周妈妈、江华和那三个小厮带着纳日珠的棺柩回永平，由江家办理后事。
　　库勒和伊里巴不得早点离开，在远远地看着江华和另一个小厮将纳日珠的尸身抬入棺材，钉上钉子后就立刻骑上马回去报信了。
　　江华分了一部分盘缠给蒙格图家的两个仆役后，让他们也离开了。
　　周妈妈、江华和三个小厮带着棺柩离开大凌河城，又走了十几里路，在郊外起开了棺木上的钉子，将纳日珠扶了出来。
　　纳日珠钻进马车，换下衣物，主仆六人继续前行。

　　纳日珠的原本计划是先回到大明，找个事由耽搁在江家，等多尔衮父死母丧守孝之际再作打算，这样即可免于嫁给多尔衮，也可不牵连蒙格图一家。可在出发后第三日，半路休息之际，纳日珠发现了路边的一种植物。纳日珠记得她十岁时，曾不小心在野外被这种不知名的植物扎伤，结果全身起了红疹。纳日珠心内闪过一个念头，当即伸出手来抓住这种植物，让自己的手再度被扎伤，随后又暗暗拔了一截藏在身上。没过多久，纳日珠开始起红疹了。
　　纳日珠在马车上将她的计划悄悄地告诉了周妈妈，她不想嫁给多尔衮，她要装死回到大明，一劳永逸。
　　周妈妈在蒙格图家中八年，虽然蒙格图夫妇还算宽待她，但因是汉人也常遭女真仆役轻视，而且周妈妈的家人都在江老爷家中，她亦赞成回到永平不再回蒙格图家。周妈妈按纳日珠的吩咐，暗中联络了江华，让江华依计行事。江华是江老爷的随从，素来机灵，按纳日珠的吩咐，请了个假大夫，将事情办得滴水不漏，让库勒和伊里等人信以为真。
　　又行了七日，纳日珠一行出了山海关，来到了永平江家。江华赶紧让门上家丁去禀告老爷、夫人。
　　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的老者急急地迎了出来，向纳日珠跪倒行礼：“小姐。”纳日珠有些无措，“她”完全不认识眼前这个老者。
　　周妈妈见纳日珠愣着，还以为纳日珠自小去了蒙格图家，已记不清家中的人和事，连忙说道：“小姐，这是家中的老管家海叔。”纳日珠连忙让周妈妈搀起海叔，随着海叔进了江家。
　　纳日珠在海叔的安排下，匆匆换了明人的服饰，略作梳洗，便来到前厅。江老爷正忙于公事不在家中，纳日珠的继母洪氏和同父异母弟弟江定之已坐在厅堂之上等她。
　　“小姐，这位便是夫人。”海叔说道。
　　纳日珠当即向洪氏行了明人之礼：“母亲。”
　　纳日珠在马车上已聆听了周妈妈的叮嘱，洪氏虽是继母，但也要称她为“母亲”。
　　洪氏原本还担心这个“狄夷之女”不懂礼数、蛮狠无理，但见纳日珠谦恭有礼、温顺娴雅，并大方将她称作“母亲”，不禁放下心来，忙让自己六岁的儿子定之向姐姐行礼，纳日珠亦还礼。
　　待到江老爷回家，见到纳日珠长了一张和她去世母亲颇为相似的脸，顿时激动起来，拉着她雪凝，雪凝的叫个不停。
　　雪凝是纳日珠在江家的名字。看到江老爷的神情、举动，“她”不仅想起自己的爸爸来，小时候爸爸出差在外十几天，回家后见到“她”又是抱又是亲，“她”当时还嫌爸爸的胡子扎疼了自己。
　　纳日珠不知不觉留下了眼泪。
　　江老爷见纳日珠哭了，连忙安慰她，还转了话题，问起她在蒙格图家的情形，纳日珠一一回禀。当纳日珠告知江老爷自己被多尔衮逼婚，装病装死才逃回大明之时，江老爷气得破口大骂，又在纳日珠的劝慰下休书一封，信内只说纳日珠的丧事已办，遂派江华把信和多尔衮的礼物交给蒙格图。
　　“雪凝，你在家安心住下，为父再也不会让人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