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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请求归家 纳日珠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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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桃花终于开了,初绽的蓓蕾东一枝西一垛,像一群胆怯而又羞涩的小姑娘在抿嘴含笑。
纳日珠站在桃花树下,她实在想不通阿巴亥为何在努尔哈赤面前夸她温柔貌美、蕙质兰心,难道那天她装结巴被阿巴亥看穿了?那更没有理由让一个欺骗自己的人成为儿媳。
正在纳日珠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蒙格图夫人身边的一个侍女走过来,向她行礼,说道:“老爷夫人请小姐去前厅。”
纳日珠问:“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十四阿哥来了。”那个侍女低着头,轻声回答道。
十四阿哥多尔衮,纳日珠在心头暗暗冷笑。既然阿巴亥不打算让她过好日子,那她也不会让阿巴亥的宝贝儿子过得开心。
纳日珠来到前厅门口,抬眼一望,脸色骤变。厅上主座坐着的不是她的姨夫蒙格图,而是那个曾令她朝思暮想的青衣少年。难道他是十四阿哥多尔衮?纳日珠心中隐隐涌起一股不祥之感。
纳日珠稍稍平静了一下,腿里似灌满了铅,步履沉重地走上前。
蒙格图说道:“纳日珠,这是十四阿哥,快向贝勒爷请安。”
多尔衮对纳日珠微微一笑,嘴角弯出了那个依旧好看的弧度,而他身旁站着的疤脸汉子呼塔布,则是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纳日珠。纳日珠已确信眼前的多尔衮正是青衣少年。原来他才是努尔哈赤指婚的罪魁祸首。纳日珠迟疑了一下,低头跪了下去。
“免礼。”多尔衮居然离座,满面笑容地亲手搀起了她。
多尔衮回座后,纳日珠坐到了蒙格图夫人下首,对面的额赫正一脸埋怨地看着她。
纳日珠此刻已无暇顾及额赫,开始搜肠刮肚地回想着有关多尔衮的史料。可惜“她”以前历史学得不太好,对历史书籍也一向不爱阅读,现在只记得历史教课书上是这样描述的:在吴三桂的带领下,清朝摄政王多尔衮统军进入山海关,打败李自成,进占并迁都北京,开始了清王朝对中国近三百年的统治。
纳日珠又想起一些有关多尔衮的影视剧,剧中的多尔衮大多是阴冷狡诈、老谋深算、残暴狅悖、凶神恶煞的武夫形象,唯一温情的形象好像是在和孝庄大玉儿有暧昧的言情剧中。
纳日珠暗暗看了多尔衮一眼,突然觉得自己太蠢了。历史对多尔衮的为人早有定论,而她居然被他年少俊秀的外表蒙蔽了双眼,被他悦耳动听的声音冲昏了头脑。
此时多尔衮脸上仍旧挂着微笑和蒙格图谈笑风生,一派儒雅。可在纳日珠看来,多尔衮的面目已渐渐狰狞不堪,连笑容也不过是笑里藏刀罢了。
“纳日珠。”蒙格图夫人在轻声叫她。多尔衮刚才好像对她说什么来着,可是纳日珠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听清楚他说什么。
纳日珠站了起来,低着头嗫嚅道:“纳日珠略感不适,请贝勒爷、姨夫姨母容纳日珠先行告退。”
蒙格图有些不安地看向多尔衮,多尔衮对他略一点头,蒙格图连忙说道:“纳日珠,你先回屋歇着吧。”
纳日珠行了礼,退了出去,一刻不停地回了屋,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周妈妈看她脸色不好,连忙问她怎么了,纳日珠只说自己要静静。
不过三五日,院子里的桃花全盛开了,挤挤挨挨地压满了枝头,满树芳华,煞是好看。
纳日珠躲在屋内,一愁莫展。吉期已定在三个月后,如果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她就要像一只笼中的鸟,永无自由自在飞翔在蓝天的时刻。她会像这个时代的其他女人一样,仰仗男人鼻息生活、和丈夫的妻妾明争暗斗、生子、家长里短、慢慢老去之至死亡。
一时之间,她真希望多尔衮突然生病,就此病故该有多好啊。可现在是大明天启年间,崇祯皇帝还没有上位,何况崇祯十七年,李自成先占领北京,大明才亡的。那时多尔衮还未带领清军入关,应该还好好的活着。
纳日珠懊恼万分,“她”本来非常幸福,谁知一场醉酒后,从天堂直接跌进了地狱。“她”很想离开这个地狱,可地狱的出口又在哪里?
“小姐。”周妈妈走了进来,满脸喜气。
就在刚才,有一个叫江华的汉人来到蒙格图家门口前打听,恰好遇见了周妈妈。这个叫江华的汉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妈妈的儿子。母子时隔八年再次相聚,倶是开心不已。周妈妈当即回禀了蒙格图夫人,蒙格图夫人见是江家的人,就让周妈妈请纳日珠过来。
原来江华是奉纳日珠的父亲江老爷之令,来接纳日珠回大明的。自纳日珠去了蒙格图家后,江老爷的原配妻子不久就去世了,江老爷又续了弦,没想到继室妻子给他添了个儿子。他原本是要接回纳日珠的,但继室妻子有些不情愿,就一直拖着。上个月他外出公干回家,收到蒙格图的信后,便立时决定将纳日珠接回。纳日珠毕竟是他的女儿,况且他根本不想让纳日珠嫁给额赫。
江华带来三个小厮,向蒙格图夫人行过礼后,便呈上银两、礼物和江老爷的亲笔书信。纳日珠展开书信一读,写的是江老爷近年来身体抱恙,愈发思女心切,想接纳日珠回去,以全父女之情。蒙格图夫人又问了江华关于江老爷的近况,江华一一作答。
纳日珠在一边暗暗叹惜,如果这封信能早上十天送达,自己眼下已身在大明了,也不用为多尔衮一事烦心了。
蒙格图夫人吩咐周妈妈带江华和三个小厮下去休息。待蒙格图回家,蒙格图夫人将江老爷派人来接纳日珠回去一事说了一通。蒙格图也深感惋惜,安慰纳日珠,等她嫁给多尔衮后再回去探望江老爷吧。
第二日,纳日珠正在园内散步,额赫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她身后。
“纳日珠,你早就知道他是多尔衮了,对不对?”额赫有些生气地问道。那日多尔衮第一次来他家,他一眼就认出多尔衮正是元宵灯会上为纳日珠扶正珠钗的男子,这几日他越想越不对。
纳日珠苦笑道:“表哥,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确实不知道他就是多尔衮,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和多尔衮……”
额赫还要说什么,蒙格图的声音却从拐角处响起打断了他,“额赫、纳日珠……”
纳日珠和额赫转过头一看,除了蒙格图外,旁边还有多尔衮。
“快向贝勒爷请安。”蒙格图吩咐道。
纳日珠赶紧上前行礼。
额赫虽然有些气恼,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忍下怒气,跪下向多尔衮行礼。
“免礼。”多尔衮一边说着,一边扶起纳日珠。
“额赫,你额涅在等你,快去吧。”蒙格图吩咐道。
额赫只得悻悻离开。
蒙格图又说道:“奴才想起,还有些公事等着奴才去办。纳日珠,你伺候贝勒爷逛逛园子。”说完,便告退离去,临走前还给翠玉使了个眼色。
翠玉愣了一下,默默地退开了。
一时之间,园内只剩纳日珠和多尔衮了,气氛有些微妙。
纳日珠看了一眼多尔衮。多尔衮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微笑着的脸上露出一丝青涩。
“贝勒爷,你在瞧什么?”纳日珠见多尔衮的眼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去。
多尔衮随手摘下一朵开得正艳的虞美人,凑到鼻尖细嗅,突然开口问道:“纳日珠,你对这桩婚事不满意吗?”
纳日珠一惊:“贝勒爷说得哪里话,能嫁给贝勒爷是纳日珠的福分。”
多尔衮有些疑惑地说道:“那日你见了我,好像并不开心。”
纳日珠低着头轻声说道:“我没有不开心,只是有些意外,我总不能在姨夫姨母前……”
纳日珠忽然红了脸,羞得说不下去了。多尔衮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心内不觉大喜,竟一步上前将纳日珠抱入了怀中。
纳日珠连忙轻轻挣扎起来:“贝勒爷……”。
多尔衮虽有些不舍,但还是放开了她。
纳日珠转过身去,低垂着头,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
多尔衮刚要说话,纳日珠却先开了口:“贝勒爷……”
纳日珠似乎有些忐忑,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贝勒爷,纳日珠有一事相求。”
多尔衮微笑着说道:“什么事?你只管说出来。”
纳日珠叹了口气,说道:“前日父亲来信,提及他抱恙在身,缠绵病榻。纳日珠自幼失母来到姨夫姨母家,已有八年未见过父亲,不能尽孝,深感不安。只怕日后嫁与贝勒爷,更难父女相见。”
纳日珠突然跪下:“纳日珠想在出嫁之前,回家探望父亲一次,望贝勒爷恩准。”
多尔衮将她扶起,想了一下,轻声说道:“待我们成婚后,我便差人送你回去。”
纳日珠眼圈一红,眼泪落了下来:“父亲久病不愈,纳日珠实在有些担心。往来永平最多一月便成,不会误了吉期,求贝勒爷让纳日珠去吧。”说完,又跪了下去。
多尔衮沉吟不语。纳日珠提出要回家探望生病的父亲,虽然在情在理,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妥。
纳日珠一边跪着,一边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多尔衮看着梨花带雨的纳日珠,不觉有些心软。他终于还是扶起纳日珠,柔声说道:“别哭了,我答应你便是。”说着,轻轻拭去纳日珠的泪珠,将纳日珠拢入怀中。
纳日珠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多尔衮真的同意自己去永平一事,心内不觉暗喜。
待多尔衮走后,纳日珠去见姨夫姨母,将多尔衮已同意她去永平探望父亲一事说出。蒙格图虽有些惊讶,但一想到纳日珠才十五岁,一向循规蹈矩,又是弱质女流,探望父亲也是尽人伦之道,应该不敢别有所图。蒙格图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和蒙格图夫人、纳日珠商定归期,遂派人又告知了多尔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