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开》百折千回

10、一场相亲 纳日珠满心

　　“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永平，燕国旧地，比起沈阳的春天来，街边巷尾，繁花似锦。纳日珠刚赏完紫薇、丁香，竟然还赏到了久违的玉兰。层层密密的玉兰花挂在枝头，没有绿叶的衬托，一身的洁白在姹紫嫣红的百花中反倒风姿绰约、超尘脱俗。
　　纳日珠的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舒畅。自“她”来到这里，一向循规蹈矩、谨言慎行，从不敢轻易表露出自己的喜怒哀乐。可来到江家后，对纳日珠慈爱呵护的江老爷常常让“她”想起自己的爸爸，“她”渐渐有了在“家”的感觉，也开始敢于做一些原本喜欢的事，有时穿着百褶长裙在花间翩翩起舞，有时执起竹笛在闺房内尽兴吹奏……她就像一只脱了樊笼的鸟，尽情地释放着多年来的压抑。
　　当池塘内的荷花开始破败残落之时，纳日珠听到一个信息，努尔哈赤死了。
　　纳日珠开始想起了多尔衮。这大概是多尔衮一生中最伤心的时刻吧！不过是十五岁的少年，阿玛刚刚去世，额涅就被逼着殉葬，一下子失去了两个最疼爱他的人，他要如何面对今后的岁月？又该如何抚平内心的创伤？
　　纳日珠满心惆怅，脑海中多尔衮的脸越发清晰起来，那紧锁地眉头，忧郁的眼神仿佛就在纳日珠眼前，怎么也挥之不去。
　　纳日珠来到花园内，吹起了笛子。她本是吹着一支欢快的曲调，想驱散心头的郁闷，可是不知不觉间竟变了调，笛声渐渐缠绵起来，萦绕着愁思向四周飘荡开去。
　　一曲终了，纳日珠直觉得心头更加压抑，不觉重重叹了口气，谁知身后却传来一阵掌声，啪啪啪啪，煞是刺耳。
　　纳日珠回过身一看，原来是个陌生的年轻书生不知何时进了花园，正在拍手赞好。
　　那个书生的目光刚转到纳日珠的脸上，竟愣在那里，鼓掌声也戛然而止。
　　纳日珠见他神情，顿感无趣，转身便要离开。
　　那个书生急忙上前拦住了纳日珠，作了个揖。
　　“刚才听见小姐的笛声，小生才冒昧闯入，敢问小姐芳名？”
　　纳日珠实在没有心情和眼前人纠缠，匆匆还了一礼，一言不发转身走开了。那个书生倒也没有再次拦她。
　　晚饭时，纳日珠还在想着多尔衮，连父亲和她说话都未曾听清。
　　“父亲，您刚才说什么？”
　　江老爷见纳日珠一脸失魂落魄的模样，忽然想起今天沈大人的公子沈秀才上门来向他讨教，又去而复返，拐弯抹角地问起园中吹笛之人是谁的事。
　　“你在园中吹笛，可曾见到一个年轻书生？”
　　“是见过一个。”
　　纳日珠有些心不在焉。
　　江老爷笑了笑，往纳日珠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催她多吃点。

　　几日后的清晨，纳日珠正要向父亲继母问安，在门外就听到洪氏的声音。
　　“雪凝相貌性情样样都好，只是不是小脚，不知沈家会不会介意？”
　　其实洪氏还想说纳日珠的生母不是汉人，但她不敢在江老爷面前提及，怕惹丈夫不快。
　　纳日珠听到“小脚”的字样，不禁皱起眉来。有一日，纳日珠撞见洪氏正在换裹脚布。虽然“她”知道古代女子以小脚为美，但当真的看清洪氏那双小脚的时候，“她”当场被吓到寒毛直竖。那哪里还是人的脚，除大脚趾外的另外四根脚趾应该是被生生掰断折在脚心处，脚背异常凸起，活像是被扭曲了的畸形之物，丑陋不堪。
　　纳日珠想到此处，赶紧打住思绪，走进屋内，向父亲继母问安。
　　江老爷看着纳日珠，一脸和蔼。
　　“今日沈大人一家要来家中作客，你好好打扮，别怠慢了沈夫人。”
　　“知道了，父亲。”
　　纳日珠笑着应了下来。
　　纳日珠告退后，便回到闺房，开始精心装扮起来。
　　不一会儿，周妈妈提着一双做工精致的绣鞋走了进来，有些为难地说道：“小姐，这是夫人吩咐您穿的。”
　　纳日珠瞥了一眼，绣鞋好看是好看，只是太小了，恐怕只有她脚的三分之二那么长。纳日珠想到洪氏的话，已完全明白了洪氏的用意。
　　“周妈妈，你放下吧，过会儿我自己穿。”
　　周妈妈有些不放心，又叮嘱道：“夫人的意思是，委屈小姐在沈夫人面前装一次小脚。”
　　纳日珠微微一笑。
　　“我自当听从母亲的安排。”
　　辰时刚过，沈大人一家便来到了江家门口，江老爷满脸笑容地将沈家人迎进了府。
　　江老爷带着定之陪同沈大人和沈秀才在前厅喝茶叙话，洪氏则陪着沈夫人在花园内的凉亭中用茶，并命人叫来纳日珠。
　　纳日珠婷婷袅袅地走到洪氏和沈夫人面前，谦恭地行了礼。
　　洪氏见纳日珠穿上了她给的那双绣鞋，也颇为惊喜，想来纳日珠的脚没有她印象中那么大。
　　其实纳日珠的大脚根本塞不进那双小小的绣鞋，她只能穿进鞋头，微微踮起脚小心翼翼地趿着走。好在百褶裙够长，完全能盖住脚后跟，稍稍露出脚尖，乍一看还真像是双小脚。
　　沈夫人一边和洪氏说着话，一边暗暗观察起纳日珠来。她见纳日珠貌美如花、乖乖巧巧，不由得欣喜起来。
　　一盏茶后，洪氏便邀沈夫人去园内赏花。洪氏和沈夫人先行，纳日珠紧随其后。
　　“啊！”
　　只听嘭的一声，沈夫人回头一看，纳日珠已从凉亭台阶上跌落在地，一只绣鞋也被甩飞了。
　　纳日珠苦着脸，坐在地上，捂着左脚踝处呻吟起来。沈夫人连忙上前关心起她的伤势来。
　　沈夫人刚触到纳日珠的脚，发现那只没穿鞋的脚，竟是她的两倍之长，惊讶不已，脸色渐渐地阴沉下来。沈夫人又借口说要看看纳日珠的右脚有没有受伤，顺势除下纳日珠的另一只鞋，这下彻底明白了，纳日珠的鞋子是小的，脚却是大的。
　　洪氏站在一旁有些发愣，回过神来，赶忙让丫头把纳日珠搀扶起来，送回闺房，连鞋也顾不得让人给纳日珠穿了，反正也穿不上。
　　洪氏正要向沈夫人解释，一抬头刚好撞上沈夫人有些恼怒的眼神，不由得尴尬起来，索性不开口了。
　　待沈家人走后，洪氏将纳日珠摔倒、沈夫人看到纳日珠的大脚很是不悦一事详详细细地告诉了江老爷。
　　江老爷听说纳日珠受了伤，连忙去了纳日珠的闺房。当看到纳日珠摔肿的脚踝时，江老爷不觉心疼起来。
　　“摔疼了吗？”
　　纳日珠没有回答，却好像有些生气，嗔怪起父亲来。
　　“父亲，您是不是嫌我了，想把我早些嫁出去？”
　　“怎么会嫌你呢？”
　　江老爷遂把沈秀才在花园见到纳日珠后，回家禀明父母要求娶纳日珠一事说了出来，加之洪氏说了一些“女大不中留”的话，江老爷才同意沈家人上门相看的。
　　“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为父怎么舍得这么快让你嫁人。”
　　江老爷见纳日珠对沈秀才并不中意，便不再提及此事。虽然沈大人拗不过儿子沈秀才，多次有向江老爷提亲的意思，但江老爷还是婉转地回绝了。
　　事后，洪氏向江老爷抱怨。
　　“你尽惯着她。”
　　江老爷有些发怒。
　　“既然沈夫人看不上雪凝，难道要雪凝嫁过去吃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