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花开》百折千回

57、事与愿违 难道冥冥之

　　多尔衮回到书房，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今日的天气真是好，阳光明媚，暖风煦煦。他送巴特玛喜欢的风筝，还特意陪她去花园玩。巴特玛玩过一阵后，他来玩，然后他有事要离开，把风筝交到西莫手上，西莫手提风筝线朝巴特玛跑去，快跑到巴特玛面前时，不小心绊了一跤，误将风筝线绕住巴特玛的脖子，致使她受重伤。或者他不经意间让风筝掉到树上，然后站到树下等巴特玛来到他身旁，接着他有事走开，西莫爬上树去拿风筝，却不慎掉下树来，压伤巴特玛。再或者巴特玛跑得太快，西莫见机行事……
　　事情本应按他设想的进行，巴特玛因西莫意外受重伤，而西莫是多兰安插到巴特玛身边的人，无论多兰怎么“狡辩”，都逃脱不了陷害巴特玛的干系。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一举踢开巴特玛和多兰两块绊脚石。没办法，谁让她们碍着纳日珠的路了呢？
　　这些年来，除发式、衣饰外，皇太极处处仿着明制，改了不少女真旧俗，陆陆续续制定了官制、仪制、冠服制、丧葬制……他无一不赞成。只是这次，皇太极连婚俗也要改，未免有点不近人情。
　　他们女真的婚俗原本是“一夫多妻多妾”制，可皇太极要趁着这次称帝，连带婚俗也改成汉人的“一夫一妻多妾”制。从后宫起，只能有一个福晋称“皇后”，是为“妻”，其余的福晋即便封“妃”，也只是“妾”。各个府里的福晋亦是如此，只有一个福晋能称“嫡福晋”，是诸王贝勒唯一的“正妻”，其余的福晋只能称“侧福晋”，顶多就是汉人口中的“贵妾”。自古嫡庶有别，没有哪个福晋会心甘情愿从“妻”被降为“妾”的。
　　照着他们商议的法子，有子的大福晋自然是要立为嫡福晋的，若大福晋无子，就从众福晋中选出一位出身、地位最尊贵的福晋立为嫡福晋。
　　他当然想让纳日珠做他的嫡福晋，做他名正言顺的唯一的妻子。若是纳日珠这次不能成为嫡福晋，日后再要扶她上位，就不是简简单单他说了算的事。
　　可是他的五个福晋中，论出身巴特玛无疑是最尊贵的。巴特玛的额吉虽然再嫁“孙子”索诺木台吉，但皇太极依旧尊她是岳母，也极其重视巴特玛这个未来皇后同母异父的妹妹。
　　说起来他娶巴特玛也实属无奈。他娶了多兰、纳日珠、扎尔莽、托娅四个福晋，还纳了几个庶福晋，可是至今没人给他生下一男半女。多铎说他这个妻妹小时候被灵验的占卜师相过面，预言她是个多子多福、贵不可言之人。若预言是真的，那他娶了巴特玛不就有后了吗？他是这样想的，才娶了年幼的巴特玛。巴特玛生性纯良、谦和恭谨，是个天真乖巧的小女孩。他一直无法将她当做福晋，只能像对妹妹一样善待她。这次算计她，他是十分愧疚的。
　　除了巴特玛，挡在纳日珠之前的还有多兰。多兰是他第一个福晋，是执掌管家之权的大福晋。他娶了纳日珠后，有过让纳日珠取代多兰做大福晋的意思。奈何纳日珠不喜欢操心费力料理家事，而且纳日珠过于心慈手软，偏爱奴才，他才让多兰继续当大福晋的。早知如此，他该狠狠心，逼着纳日珠掌家，当大福晋，哪怕做做样子给外人看也成，现在却来不及了。
　　他想了好几日，才想出今早这个看似意外的一石二鸟之计。只要暂时抛开巴特玛和多兰，就能给纳日珠定下嫡福晋的名分。
　　哪曾想事与愿违，纳日珠偏偏那会儿功夫陪着紫灵在那里放风筝，还不顾自身安危，傻乎乎地去救从未谋面的西莫，甚至宁愿忍着断骨之痛，也要袒护西莫。他为纳日珠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反而害的是纳日珠。
　　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天意？纳日珠于他始终是镜花水月？巴特玛确是神灵庇佑，多子多福之人吗？
　　多尔衮想到这里，轻叹一声，关上窗户，离开了书房。
　　到了晚饭时分，多尔衮走进了纳日珠的屋子。
　　纳日珠刚要上前行礼，多尔衮拦住了她，“你右手不便，这些虚礼先免了吧！”说完，命人摆菜。
　　饭桌上既摆了纳日珠爱吃的菜，也摆了多尔衮爱吃的菜。
　　纳日珠道：“爷，怎不叫我过去吃，还要辛苦你走这一趟。”
　　多尔衮道：“你走来走去的，难免伤处疼痛。我走几步路又不费事，今日起，还是我过来和你一起吃吧！”
　　他让纳日珠先坐，自己挪过凳子，挨着她坐下。纳日珠正觉得奇怪，多尔衮已端过她的饭碗，道：“你右手不便，我先喂你吃。”
　　她的右臂确实疼痛，不能拿筷吃饭，可是她还有左手。
　　“不用，我自己能吃的。”纳日珠拿过多尔衮手中的碗，放到自己面前，又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块米饭。“爷，我可以用勺子吃饭的，你别说我没规矩就成。”
　　“好，随你。”多尔衮笑了笑，举起筷子给她夹菜，还给她盛了鸡汤。
　　饭才吃到一半，纳日珠的碗里已经堆满了菜，多尔衮还催她快吃。
　　纳日珠道：“不用给我夹菜了，我把碗里这些饭菜吃完，就饱了。”
　　多尔衮夹了个鸡块，示意她张嘴。“你每日吃这些就饱了？你瞧不见自己瘦成什么样子吗？”
　　她当然知道自己消瘦了。她身上的红疹好了没几日，突然再次复发，就像山林里的野蘑菇，时不时地冒出来。她早怀疑有人在她的食物里下了药，哪里还敢多吃饭菜。而且这红疹一到晚上特别痒痛，害得她整夜都睡不着觉。她不瘦才怪呢！
　　纳日珠张开嘴咬住鸡块，嚼了几下咽进肚子里。“我之前是因为得了风寒，吃不下饭，才瘦的。”
　　“你少拿生病糊弄我。什么风疹、风寒的，你也就是骗骗旁人罢了。”多尔衮忽然放下筷子，直直地盯着她。她瞥眼见了，继续闷头吃饭。
　　多尔衮道：“是不是我罚了你，你心中一直怨我？”
　　纳日珠咽下嘴里的饭，看着碗里的菜，拨弄了两下。“你罚我，是我咎由自取，我没怨过你。”
　　多尔衮自是不信。“这几个月你装病躲着我，我送你喜欢的笛子，你也不吹。你不是因为怨我，那是因为什么？”
　　纳日珠沉默良久，才低声道：“你总说我不信你，可你也没信过我。这几个月我真的……病了。”
　　她说到“病”时，声音又低下去很多，不过多尔衮还是听清楚了。他嗤笑一声，道：“这么说，今日来的刘大夫是个庸医。那我明日就上奏大汗，革去他医官一职。”
　　纳日珠连忙解释：“我现下病好了，刘大夫自然诊不出来。”
　　多尔衮依旧不信，注视着她的双眼。
　　“爷，”纳日珠伸过手去，抚上了他的手背，柔声说道：“多谢你今日帮我请大夫来！”
　　“你还算有些良心。”多尔衮反手抓住她的手，微笑起来，“我姑且信你一次。既然你病好了，可不许再躲着我。”
　　“嗯！”纳日珠点点头。
　　“快吃吧，菜要凉了。”多尔衮一边说着，一边执起筷子又给她夹菜。
　　快吃完饭的时候，乌布里端来一碗汤，放到她面前。
　　纳日珠看着那碗飘满油花的汤，问道：“这是什么汤？”
　　多尔衮接口道：“牛骨汤，我特意让人给你炖的，补筋骨。”
　　“我已经吃过药了，况且我也不爱喝……”
　　“我知道你不喜欢牛肉的味儿，我让厨子把牛骨上的肉剔干净了再炖的。”
　　纳日珠举起勺子，搅和两下，里面果然全是牛骨。她举起勺子勉强喝了一口，“我还是不爱喝。”
　　多尔衮微笑道：“那你把这汤当药喝了吧，手好得快些。”
　　这是他的一片心意，她不想辜负了他。
　　“那我只喝这一次，以后别让人炖了。”
　　“知道了。”
　　纳日珠皱着眉头，磨蹭了好久，才把牛骨汤喝光了。
　　多尔衮看着她，忽然开怀大笑了起来。
　　纳日珠莫名其妙，忙用帕子擦了擦嘴，“你笑什么？”
　　多尔衮道：“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他捏了捏纳日珠的鼻子，“你以后若是再惹我生气，我就不给你饭吃，罚你天天吃牛肉，喝牛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