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有惊无险 说时迟,那 ...
-
纳日珠的红疹来得蹊跷,形似痘疹,夜半时又痒又痛,比白日更甚,弄得她彻夜难眠。过了两日红疹渐渐不痒不痛了,也没有先前那般凸起那般红,似乎有所好转,谁知第四日竟再次发作,甚至连脸上、手背上都冒了出来。
脸上的红疹她可以敷粉掩饰,可手背上的红疹却不容易掩饰。她若是手背上也擦粉,反而引人怀疑。纳日珠教紫灵读书写字时,紫灵发现了异常。纳日珠见瞒不过她,只得告诉她,自己是旧病复发,但让她帮着自己瞒过其他人。
到了元宵节那日,纳日珠称自己得了风寒,没有去赴家宴。多兰、扎尔莽和巴特玛次日来瞧她,她咳嗽几声,应付了过去。
多尔衮料定她是在装病,一直没来找她,她反感庆幸。她只想让他记得她的美,永远也不要看到她丑陋的一面。
春光重回大地,天渐渐暖和起来。
这一日,紫灵带了个风筝,进屋找她。“福晋,天气这么好,咱们去放风筝吧!您瞧,这是我做的风筝,怎么样?”
那是个燕子风筝,虽然扎制粗糙,但画的有模有样,乍一看还挺不错的。
纳日珠问道:“真是你做的吗?”
紫灵一脸得意,“当然是我做的,我哪有钱买风筝?”
纳日珠将那个风筝翻来覆去,瞧了个仔细。“看不出,你还有这个手艺。你若是做得再细致些,都可以拿出去卖了,保管挣钱。”
紫灵见纳日珠夸她,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这个手艺一般般。”
纳日珠好奇道:“谁教你的?”
紫灵一怔,随即笑道:“是我爹教我的。我爹做的风筝比这个好十倍,不光样子好看,还能飞得很高。”
纳日珠听到紫灵提起她爹,心中涌起一阵愧疚。
“福晋,走吧,陪我去放风筝。”紫灵不由分说,拽着她就往屋外走。
紫灵在院子里放起了风筝。她从院东头跑到西头,又从院南头跑到北头,风筝总是放不高。她一停下,风筝也跟着落了下来。
紫灵跑得气喘吁吁,抱怨道:“院子有点小,风筝飞不起来。福晋,您陪我去花园放风筝吧!”
纳日珠已经好久没去花园了,眼见紫灵正玩得兴起,便答应一起去了。
花园内的花草树木冒出了新芽,在阳光下勃勃地生长着。
紫灵拽着风筝快速地跑动,风筝迎风扶摇直上,很快到了高处。
“怎么样?我厉害吧!”紫灵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操纵着风筝雀跃个不停。
风筝在高处飘飘摇摇。纳日珠仰着头望了好半晌。
“纳日珠姐姐。”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在喊她。纳日珠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巴特玛来了。
她皱皱眉,不情愿地转过了身。身后不仅有巴特玛,还有多尔衮。难得多尔衮有闲情逸致陪巴特玛来花园。
紫灵很识趣,快速收了风筝,随纳日珠上前行礼。
“爷。”
“嗯。”多尔衮随意应了声,目光转向别处。
巴特玛指着紫灵手中的燕子风筝,道:“纳日珠姐姐,你的燕子风筝好漂亮,也是爷送你的吗?”
纳日珠有些错愕,“这个风筝是紫灵的,是她自己做的。”
巴特玛看着紫灵,由衷地赞道:“紫灵不光舞跳得好,手也很巧呢!”
巴特玛转过身,道:“塔娜,给我。”塔娜随即递上一个海东青风筝。
这个海东青风筝无论是骨架还是风筝面都做得极为精致,就连缠绕放飞线的木轴也是打磨光滑后上过漆的。
巴特玛扬了扬手中的风筝,微笑道:“这是爷送我的,也很好看吧?”
她笑得真诚无邪,没有半分炫耀的意思。
纳日珠点点头,“好看。”
巴特玛对多尔衮道:“爷,我去放风筝了。”
多尔衮道:“去吧!”
巴特玛撒开腿奔跑起来,很快就将海东青风筝放到了高处。她高声叫道:“纳日珠姐姐,你也快来放风筝。”
纳日珠朝巴特玛摆摆手,转身对紫灵道:“紫灵,你去玩吧!”
紫灵应了声“是”便去了。少时,蝴蝶风筝又被放飞到了高处。
纳日珠看着紫灵,多尔衮看着巴特玛,二人站得虽近,但谁也没开口。
巴特玛玩了一会儿,牵引着风筝走了过来,“纳日珠姐姐,你怎么不玩?”
“我不会玩。”纳日珠答道。
巴特玛将木轴递给她,“我教你。”
纳日珠没接,“我……不喜欢玩,还是你玩吧!”
巴特玛对多尔衮道:“爷,你玩吗?”
多尔衮道:“好。”说完,接过了木轴。显然他不太会玩,风筝飞得摇摇晃晃的。巴特玛好生热心,上前教他何时放线,何时收线,怎样避开另一只风筝。
“是这样吗?”
“是的。”
多尔衮学得挺快,风筝渐渐飞稳了,也飞得更高了。巴特玛笑了起来,笑声像银铃般清脆悦耳。
空中忽然卷起一阵大风,将两只风筝吹得同时摇晃起来。
巴特玛道:“快收线。”多尔衮忙不迭地转动木轴。
紫灵也急急忙忙收线。
可惜风实在太急,两个风筝还未收到一半,就被吹到一起,直直地坠下,坠到园内的一棵大槐树上。线卡在枝杈间,扯不动半分。
此时,一个管事走过来找多尔衮回话。多尔衮将木轴交给巴特玛,便走到旁边和管事说话去了。
风筝依旧高高挂在树上随风飘着。纳日珠正要吩咐人取梯子来,巴特玛身边的一个蒙古小丫头自告奋勇,道:“福晋,我会爬树,我上去拿吧!”
巴特玛点点头,道:“西莫,你小心些。”
“是。”那个叫西莫的小丫头瞧着瘦瘦小小的,可爬树真的很在行,轻轻松松就爬到枝杈间,顺着线,将风筝提溜出来,扔下了树。
塔娜和紫灵上前拿回了各自的风筝。
树上的西莫似乎艺高人胆大,下树的速度也很快。“啪!”纳日珠只听到树枝折断的响声,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西莫已直直地坠下树来。
巴特玛眼看着西莫要掉下来,连忙后退了好几步。说时迟,那时快,纳日珠反而上前两步,伸出双臂,接住了西莫。只是一瞬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冲力迅速地压制住了她。她抱着西莫,直接后仰,栽倒在地。
“啊!”纳日珠感到右臂剧痛,忍不住叫出声,眼泪溢出眼眶。
巴特玛和塔娜急忙拉起压在她身上的西莫。
紫灵也急着要扶她起来,却被赶来的多尔衮一把推开,将她扶起。
“你……你没事吧?”多尔衮的眼睛有些发红。
纳日珠一时懵住了。
多尔衮的大手搭着她的左肩,从上到下端详起来,“有没有伤着哪里?”
“我没有受伤。”纳日珠突然挣开他,退后几步,眼泪却不由自主,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
多尔衮愣了片刻,瞪起眼睛,开始大声地责骂她:“你还有脸哭?这么大的人,不知道她从树上掉下来会砸着你吗?你不躲开些,还去接她,你的本事真够大的。”
巴特玛弄不清状况,怯怯地道:“爷,纳日珠姐姐不是故意的,你别骂她。”
纳日珠一言不发,转身就跑。
她跑出花园,擦掉眼泪,朝屋子走去。紫灵追上她,道:“福晋,您没事吧?”
“我没事。”纳日珠的脚步没有慢下来,很快就回到屋里。她吩咐紫灵她们别打扰她,然后进了卧房,关上了门。
纳日珠试着抬起右手,却抬不起来。她小心翼翼地脱去皮袄、锦袍,查看整条右臂。右肘关节处较往常突出一段,肉眼可辨,这应该是脱臼。“她”跳舞受伤有过类似的经历,记得医生当时旋转下手臂就复位了。
纳日珠用左手抓住右臂开始旋转,可试了几次,根本卡不回原位,还痛得直冒冷汗。
没奈何,她走出卧房,喊道:“泽娜。”
泽娜很快走进暖阁。纳日珠道:“你快去请个蒙古大夫来。”
泽娜应了声“是”,便要退出去,纳日珠又嘱咐了一句:“别叫旁人知道。”
她话音刚落,暖阁的门帘被人掀了起来。
“你说的旁人是我吗?”多尔衮走进来,嘲讽道:“我刚才没听错吧,你叫泽娜去请大夫吗?你哪里不舒服?你不是没受伤吗?”
纳日珠道:“不打紧,右肘脱臼罢了。”
多尔衮一愣,“原来你还懂医术,知道自己受了什么伤。你这几个月得了风寒,既不用请大夫,也不用吃药,自己就能治好。这次也自己治吧,反正也‘不打紧’。”
纳日珠一时语塞,看了看泽娜。泽娜会意,悄悄地要退出暖阁。
多尔衮正色道:“不许去请大夫。”泽娜只得退到一旁。
纳日珠无奈道:“爷,我哪懂什么医术,你还是让我请个大夫吧!”
多尔衮注视着她,问道:“你明明受了伤,为什么刚才不告诉我?”
纳日珠还未开口,多尔衮猛地抓住她的左臂,将她拽到身前。“我要听你说实话。”
纳日珠的右臂受到震动,又是一阵疼痛。
她皱了皱眉:“我若说自己受了伤,那个掉下树的小丫头岂不是要受罚?爷,这只是个意外,你……别罚那个小丫头。”
多尔衮的眼神在纳日珠脸上盘恒了半晌,道:“你和她非亲非故的,她不过是个奴才,你救她做什么?”
“我本以为我能接住她的。”
多尔衮不敢置信。
纳日珠苦笑道:“我瞧她是个小孩子,也不是从太高的地方掉下来,我便以为自己能接住她的。”
多尔衮仍然拽着她不放,看神情似还未全信她的话。
纳日珠轻声道:“爷,你弄疼我了,先松手,好不好?”
多尔衮闻言放开了她。
纳日珠刚想再求他为自己请大夫,乌布里走进来禀告:“贝勒爷,福晋,大夫来了。”
不用说,大夫自是多尔衮让人请来的。
大夫进来后,纳日珠道:“我的右肘脱臼了。”
那大夫走上前,轻轻托起她的右臂,按了几下,“确实脱臼了,小人这就为福晋正骨,只是有些疼痛,福晋您须忍着些。”
纳日珠点点头。
大夫拽直她的右臂,突然用力弯折。她听到“咔”的一声,又是剧痛不止,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大夫放下了她的右臂,道:“福晋,您试试能不能抬起右臂。”
纳日珠这次可以自己抬起右臂了,只是还有些疼痛。
“福晋请坐,容小人为您诊脉。”
纳日珠抹掉眼泪,道:“我没事了,不用诊脉了。”
多尔衮瞪了她一眼,“你怎知没事?”
纳日珠只得坐下来,由大夫诊脉。
大夫诊完脉,道:“贝勒爷,福晋气血畅通,无甚大碍,只是筋骨有损,小人开个药方按时服用即可。”
多尔衮道:“她的风寒之症痊愈了吗?”
“这……”大夫转过身又仔细诊脉了一次,“贝勒爷,福晋脉象平稳,若之前有风寒之症,当是痊愈了。”
多尔衮听完后,让人送大夫出去。
纳日珠见多尔衮不善地盯着自己,讪讪道:“大夫都说我没大碍了……”
多尔衮冷哼一声,“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人心难测,日后别多管闲事,小心惹祸上身。”说完,走出了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