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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渐行渐远 多尔衮却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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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多兰、扎尔莽、托娅、巴特玛向多尔衮行过礼后,就各自回屋去了。
纳日珠也要回屋,却被多尔衮叫住了。她走到多尔衮面前,眼见多尔衮醉眼蒙眬地看着她,似笑非笑,一言不发,反倒让她不安起来。
“爷,你醉了,我去叫人准备醒酒汤。”纳日珠说完,也不等多尔衮说“好”或是“不好”,转身就走。
多尔衮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她,“我醉得看不清路,你扶我回屋。”
醉了的人恰恰不会承认自己醉了,况且他的动作这么利索,鬼才会信他真醉了。
“是。”纳日珠扶着他,一脚深一脚浅踩着积雪,朝他屋里走去。
走到半路,纳日珠发觉多尔衮的步履有些踉跄,她一人扶着颇为费力,便使个眼色,让他身后的仆役帮着扶另一边儿。谁知多尔衮一言不发,推开了那个仆役,光让她扶。
纳日珠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多尔衮扶回了屋。“爷,你要睡会儿吗?”
“嗯……今日这酒还真是有劲……”多尔衮喃喃道。
纳日珠将他扶到榻上,帮他脱去黑狐皮袄。他嫌热,要她把他的长袍也脱了。
纳日珠弯着腰,低着头开始解起长袍的扣子。
多尔衮伸出手,扫过她耳边的三个东珠耳环,“噗嗤”笑了起来。
纳日珠随口问道:“你笑什么?”
“你嫁我的第一年冬天,也是穿了这一身。”
她刚才扶着多尔衮走了一路本就有些热,进屋也没来得及脱去皮袄,现下身上都被捂出汗了,隐隐有些发痒。
纳日珠抬起头看了多尔衮一眼。多尔衮脸有醉意,望着她笑得嘴都咧开了。她不知多尔衮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索性不接口,低下头继续解扣子。还有三个就解完了,等他睡下,她就可以回屋了。
多尔衮抚上她的脸颊,继续说道:“我带你去沈水河上玩冰床,你笑得特别开心,你还记得吗……”
最后三个扣子的环像是有些小,纳日珠解得颇为费力。听着多尔衮絮絮叨叨,前言不搭后语地回忆着往事,她解了好半晌才解完。
她将多尔衮的手从她脸上拿了下来,打断道:“爷,你醉了,尽说胡话。快些睡吧!”说着,翻折他的胳膊要帮他脱去长袍。
多尔衮却不配合,反拉起她的一只手,和他的一只手十指交错而握,“哦,我一直想问你来着,这是什么意思?”
他好像是真的醉了,说话的神情没有平日里半分威严,反倒无比柔和。
纳日珠踌躇着该如何回答他,仆役端着醒酒汤正好走了进来。
“爷,该喝醒酒汤了。”纳日珠挣开多尔衮的手,转过身从托盘中端过醒酒汤,递到他面前。多尔衮呆滞了一下,接过碗,将醒酒汤全部喝尽。
纳日珠上前继续为他脱长袍。多尔衮这次很配合,站了起来,她很轻松地就脱下了他的长袍。
纳日珠将长袍交给仆役,转过身发现多尔衮还愣愣地站着。“爷,快躺下睡吧!”
“等会儿。”多尔衮扶了下前额,走到柜前。
纳日珠瞧着他打开柜门,伸手拿了一样东西出来。等他转过身,她才发现他拿的竟是一根竹笛。
“上月你生日,我不在,没能陪你吃饭,这根竹笛就当是补偿。”
多尔衮将手中的竹笛递给她。她接过后,向他行礼道谢。
“怎这般见外。”多尔衮抚着她的鬓发,微笑道:“你也累了半日了,先回去歇着。等我酒醒了,我找你去。”
“嗯。”她行了礼,退了出去。
纳日珠回到屋内,先将竹笛放入衣柜中,然后让人叫过紫灵来。
“福晋,您可是要喝茶?我现下就去给您煮。”紫灵说着,拔腿想溜走。
“回来。我不喝茶。”
紫灵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向纳日珠眨眨大眼睛。
纳日珠打量了紫灵半晌,道:“你今日为何要当众献舞?”
紫灵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嬉皮笑脸道:“我看塔娜跳舞得了赏,便也想跳个舞得些赏银。”
“胡说!”纳日珠走近紫灵,“你当我看不出来吗?你是故意要……讨好十五爷的。”
她看紫灵今日跳舞时的眼神异常妖媚,明显与平日练舞时不同,而且只是盯着多铎一人,说得难听些,就是“勾引”。可紫灵毕竟只是个十来岁的女孩子,她再气恼,也不能用这个词去指责她。
紫灵拽着她的胳膊,歪着头,道:“讨好十五爷有什么不对的吗?况且……”她的神情黯淡下来,“我就是一个奴才,不讨好主子,讨好谁呢?”
看来多尔衮的话确实伤到了紫灵。
纳日珠心疼起紫灵来,“什么主子奴才的?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人吗?你别听别人刻意贬低你,就贬低自己。你要记得,你是个人,是你自己。”
紫灵摇摇头,低声道:“是个人又怎样?您是福晋,从小到大都有人伺候,不用干活,也能住在宽敞的屋子里,吃上好吃的,穿上漂亮衣服。我要不是奴才,连碗饭都吃不上……”
紫灵寥寥几句话却道出了大实情。“她”来到这里,要不是运气好,成了纳日珠,境遇未必就比紫灵好到哪里去。这个时代可不是光靠努力就能改变命运的,尤其是女人。
一时之间,纳日珠也不知该如何开解紫灵。她沉思了片刻,问道:“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紫灵眼珠一转,恢复了笑容,“福晋,我打算一直跟着您,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有您在,至少没人敢欺负我。”
纳日珠道:“我要是死了呢?你怎么办?”
“呸呸呸!哪有人咒自己的?”紫灵大笑起来,又拽着纳日珠的胳膊摇晃起来。“您这么年轻,离……还早着呢!您将来一定能长命百岁,子孙满堂。”
她说吉祥话说顺了嘴,连“子孙满堂”都带着说了出来。
纳日珠心中苦笑。“紫灵,你已不是奴籍了,若要出府随时都可以离去的。我还有些银两,你可以拿去买间小屋,置些田地,过普通人的日子,可好?”
紫灵惊奇道:“福晋,您的银两不是全叫贝勒爷收了去,您也没了绣坊,哪里还有银两?”
纳日珠道:“晴天时也要有雨天的准备,鸡蛋哪能都放一个篮子里?”
紫灵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晴天雨天,鸡蛋篮子……”
“你别管这些了,”纳日珠打断了她:“我给你银两,你省着些花,自己种田打猎,总可以养活自己的。这府里的规矩多如牛毛,一不当心还会惹来杀身之祸。你还是趁早离开吧!”
“福晋,您以前就是这么说的,可我真的不想离开您。”
这几年她和紫灵朝夕相处,比和多尔衮在一起的时间还久。她待紫灵像妹妹,紫灵也全身心地依赖着她。可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纳日珠叹了口气,“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依靠别人过一辈子的。”
紫灵低下头,轻声道:“我想有个可以依靠的人。”
纳日珠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你是要嫁人吗?”
紫灵开始支吾起来,“我……我还没想好。”
纳日珠盯着紫灵,心中猜到个七八。可他有妻有儿,即便眼下真心喜欢紫灵,也决非能托付终身的良人。她该如何劝说紫灵呢?
纳日珠正在暗自琢磨,忽感背上发痒难耐。她反手挠了两下,又感挠过的肌肤疼痛不已。
“福晋,您怎么了?”紫灵问道。
“没什么。”纳日珠的后背愈发痒了,“紫灵,你不是小孩子了,要学会为自己的将来长久打算。你先回屋吧!我想歇会儿。”
紫灵看着她的脸,“福晋……”
纳日珠没理会紫灵,只顾着快步走进卧房,关上了门。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床,放下帐子,脱掉锦袍、长衫、里衣,仔细查看起来。她的身上、手臂上、腿上竟平白无故起了一些凸出的红疹,痒得难受,挠了又疼。
她今日除了早饭,在多铎府中喝水、吃了两个素菜外,没有吃过别的东西,怎么会这样?
纳日珠穿好衣服,下了床,走到梳妆台前照了镜子,好在脸上没有任何异常。
她走出卧房,本想催吐,但转念一想,如果真是吃的有问题,现在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还是不惊扰别人了。她让泽娜拿来水,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喝不下才作罢。她身上痒得难受,也只得忍着,忍不了就轻轻抚摸几下,半个时辰后,终于没有先前痒得那么厉害了。
纳日珠站在暖阁的窗前,回想着今日在多铎府内的一切细节,直到太阳下山,多尔衮进了屋。他说过的,他酒醒了就会来找她。
“爷。”纳日珠向他行礼。
多尔衮明显酒醒了,双眼炯炯有神,不再迷离,脸上虽有笑意,却一如往常神色庄重。
“上茶。”纳日珠吩咐着泽娜。
多尔衮道:“不用了。”
纳日珠道:“爷,喝些茶吧,解酒。”
多尔衮点点头,坐到榻上,瞧着她,“怎么换了身衣服?”
纳日珠道:“我刚刚喝水时不小心弄湿了衣服才换的。”
多尔衮打量她片刻,微笑道:“你穿什么都好看。”说完,示意她过去坐。
她的身上隐隐发痒,而且不止一处。
纳日珠皱了皱眉,走过去,却未坐到多尔衮身边,而是隔着矮桌,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案上的烛火已燃起,照得室内通明。
泽娜走进暖阁,奉上茶水后,便退了出去。
多尔衮端起茶碗,揭开碗盖,茶香瞬时四溢。“紫灵今日跳舞跳得不错,你也跳一个,让我瞧瞧。”
纳日珠现下哪还有这个闲心思。“我不会。回头我跟紫灵好好学学,过些日子,再跳给爷看。”
多尔衮本已将茶送到嘴边,听了这话,瞥了她一眼,放下了茶碗。
多尔衮道:“今早你到底为何不想去多铎那里?”
“爷既疑心我,我自然要避着些的。”
多尔衮站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她有些发慌,只觉得身上更痒了。
多尔衮抚过她的鬓发,道:“是不是有人想害你?”
她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又好像哪里不对。“瞧爷说的,我与人无冤无仇,谁会害我?”
“我瞧见你给多兰夹菜,她吃完后你才吃的。你是从来不给人夹菜的,你这么做,难道不是疑心菜有毒吗?”
她也怀疑那两盘素菜。可是她若说出实情来,多尔衮岂非看到她身上的红疹了?
纳日珠皱了皱眉,道:“爷,好端端的,我怎会疑心菜中有毒?我只是想让大福晋尝尝素菜,没别的意思。”
“是吗?”多尔衮道:“那达哲摔倒的时候,你为何闪避得那么快?你是不是一直防备着她?”
“我没有防备达哲。我当时正好退后了两步。”
多尔衮满脸不信,犹疑再三,问道:“纳日珠,多铎……是不是欺负你了?”
纳日珠摇摇头,“十五爷是你的亲弟弟,怎会欺负我这个嫂子?爷,你别瞎猜了,我今早就是有些不舒服,我现在也有些不舒服。”她站起身,歉意地道:“爷,我想去歇着。”
多尔衮也站了起来,抓着她的肩头,有些焦躁。“纳日珠,你别事事瞒着我。多铎虽是我亲弟弟,但若是他真的欺负了你,我自会为你做主。”
纳日珠有些无奈。“爷,你真的想多了。”
“你一直都有事瞒着我。”
“我没有。”
“你有。”多尔衮突然暴怒起来,将矮桌上的茶碗扫落到地面。纳日珠望着他,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何宁愿相信外人,也不愿相信我。”多尔衮说完,气冲冲地走出了暖阁。
乌布里进来,道:“福晋,贝勒爷还未走远,您快去向他认个错,兴许就没事了。
纳日珠摇摇头,走进了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