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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两封家书 江华终于熬 ...

  •   时光匆匆,一转眼四年过去了。此时正是新年之际,可上至大明皇帝,下至平民百姓,全无半分愉悦之喜。谁会想到北方一个小小的部落不过数十年间,已成了横扫北国的虎狼之师,不久前更是越过长城,围困住了京城,震惊了整个大明。大明王朝本就已被南方各地起义的农民军弄得焦头烂额,现下后背又多了个虎视眈眈的强敌,泱泱大明天下,竟无一寸安宁乐土。
      眼下这个强敌虽已退至永平府郊外,可又有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卷土重来呢?一想到那绵延不绝的军帐,一想到军帐中肆意虐行的金人,哪里还会有心情欢聚一堂,辞旧迎新?
      纳日珠站在廊下,看着漫天的雪花纷纷扰扰撒落下来,在地面积了一层又一层,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定之走到纳日珠身旁。
      “姐姐,父亲什么时候回家?”
      江老爷已在年前被紧急抽调至祖大寿将军麾下,并开赴京城阻击金人。虽然听说金人已经退兵,但是江老爷却一直杳无音信。除夕之夜,江家只剩纳日珠、洪氏和定之一同守岁。
      定之近日一直不厌其烦地问着同一个问题,可谁也不知父亲身在何方、是否安好。
      纳日珠皱了皱眉,轻轻地拍了拍定之的肩膀,又作了相似的回答。
      “等定之射箭百发百中之时,父亲就会回来的。”
      “我现在已能射中红心了。”
      定之有些不服气,他已是十岁的男子汉,可姐姐总说自己的箭术与金人相比还差很远,要他多加练习。
      不远处,海叔领着一个穿蓑衣的人匆匆走来。
      “大小姐,大喜啊!老爷来信了。”
      那个穿蓑衣的人正是江华,他一直跟随江老爷左右。
      纳日珠喜出望外,终于有了父亲的好消息。
      “父亲可好?”
      “老爷一切平安。”
      江华一边答着,一边向纳日珠和定之行礼。
      “海叔,去请夫人到正厅来。”
      纳日珠说完,转身往正厅走去。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步履自然也轻快起来。
      江华解了蓑衣,跟在纳日珠和定之身后进了正厅,随后又向纳日珠呈上了江老爷的亲笔书信。
      纳日珠展开书信,细细地阅读起来。定之早在一旁等得急不可耐,凑到纳日珠身旁跟着浏览起来。
      待纳日珠读完书信,又将书信交给了定之,正要问江华,洪氏匆匆忙忙地走进了正厅。
      洪氏满脸喜色,她刚才已听海叔报喜,江老爷平安无事。
      “江华,你一直跟在老爷身边,把你知道的都说说。”
      洪氏的性子比定之还急,还未坐下,已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丈夫的近况。
      纳日珠见江华双眼红肿,一脸疲惫,便吩咐丫头给江华倒水来喝。
      “母亲,您先别急,让江华歇一歇再细说。定之,先把父亲的书信拿给母亲看。”
      洪氏从定之手中接过书信,快速地看了一遍,见江华已喝了水,又催问起江华来。
      江华便将这两个多月来跟随在江老爷身边的所见所闻都细细地说了一番,尤其说到江老爷如何迎战金人之时,听得纳日珠心惊肉跳,洪氏脸色大变,连定之也是一惊一乍的。
      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永远也无法体会到战争的残酷。在血与肉交织的战场,生死只在一瞬之间。当个人的性命被战争的车轮碾压过后,身后还留下无数颗破碎的心,注定只能在余生中承受永不磨灭的撕痛。
      听完江华的描述,纳日珠心中久久不能平复。
      “江华,你先去瞧瞧周妈妈。我今晚会写好书信,你明早再启程带给父亲吧。”
      江华行了礼,退了出去。正厅上纳日珠和洪氏、定之又商讨了一番,才各自离去。

      大雪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今日才渐渐地小了。多尔衮在永平府郊外的军帐中忙碌了一上午,空闲之余,往事又袭上了心头。
      那一日他正命人将一株玉兰树栽种到他为纳日珠准备的院内,库勒和伊里却突然提前回来了。当他听完库勒和伊里的禀报,得知纳日珠在归途中得了痘疹已香消玉殒一事,当场如遭雷击。他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才八天的功夫,他与纳日珠便天人永隔了。
      当天夜里,他便开始头痛不已,生起病来。他的额涅阿巴亥闻讯,匆忙来看他,安慰他。他的大福晋多兰更是日夜守着他,悉心照顾他。他这一病就是半个多月。
      待他好转,他就暗暗命人前往永平打探纳日珠的消息,谁知回来的人只说在大凌河城客栈中,确实有位小姐得了天花死了,可是在永平城内并未探听到纳日珠的任何消息,他开始起了疑心。
      他去了蒙格图家,蒙格图一家倶是伤心不已,蒙格图夫人自从得知纳日珠死讯后,吃不下睡不好,人都消瘦了一大圈,额赫也是一脸伤心欲绝的模样。当蒙格图拿出纳日珠父亲江暮远的书信及他给江老爷备下的礼物时,他才相信纳日珠是真的死了。
      几个月后,他的阿玛努尔哈赤因病去世了,他的额涅阿巴亥也被四大贝勒逼着生殉了。不幸的事接二连三发生,他的心痛得都已经麻木了。
      这几年,他跟着他的八哥大金国天聪汗皇太极东征西讨,渐渐地也将往事放下了。可就在十日前,皇太极攻克了永平,他派人去永平城内打听,想去纳日珠的坟上祭一柱香,谁知却无人听说过前任守备江暮远有一死去女儿的事。据一个姓沈的秀才说,江暮远确实有个掌上明珠,是他的原配汉人夫人所生,姿色出众,能歌善舞,还很擅长吹奏竹笛。
      他可从未听蒙格图说起过纳日珠能歌善舞、会吹什么竹笛,想必是江暮远的另一个女儿。这江暮远也太厚此薄彼了,把纳日珠丢在亲戚家八年不说,纳日珠死了也不过是悄悄掩埋了事。可惜江暮远在三年前已带全家离开永平,升迁到南方去了,不然他一定亲自登门,拿他问罪,顺便见见那个纳日珠的“姐妹”,她多少应该和纳日珠长得有些像吧。
      “贝勒爷。”
      库勒快步走进帐内有事要禀报,却话到嘴边又吞吞吐吐起来。
      “快说。”
      多尔衮有些不耐烦。
      库勒见多尔衮脸色不善,赶紧回道:“奴才昨天去捉生,有一人自称是滦州普通百姓,替人前往锦州送封家书。但奴才瞧着那人,好像是护送纳日珠小姐的叫江华的汉人。”说罢,将书信呈上。
      那封书信已残破不全。
      多尔衮打开书信,里面全是汉字,清雅隽秀,细致工整。多尔衮命人叫来一个巴克什译给他听。巴克什接过书信后,大致浏览了一通,开始念到:“父亲大人膝下雪凝顿首。前日父亲手书,已由江华送至家中。小女再三拜读……然女真狼子野心,狡诈多端,不可不防。初六日迁安已降,滦州危矣。……若不剃发,则杀之。定之虽年幼,但亦在剃发之列,恐日后难复衣冠。若父允,小女即日便携全家前来锦州相聚。……”
      多尔衮听完,思忖了一下,命库勒将江华带进来。不一会儿,库勒就将江华拽进帐中,扔到多尔衮的面前。
      江华战战兢兢跪倒在地,不敢抬头。他本来是要将小姐所写的家书送回锦州江老爷处,不料路上遇到一队金兵。他还没来得及毁去书信,书信就被夺走。其实他早已认出库勒,犹记得小姐叮嘱过他,这世上再无纳日珠。当库勒盘问他时,他装作不认识库勒,只说自己是滦州城内普通百姓,前往锦州替人送封家书而已,其他一概不知。
      多尔衮曾在蒙格图家门口见过一次江华,对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你可记得纳日珠?”
      多尔衮一边问,巴克什在一边翻译着。
      “小人不认识什么纳日珠。”
      多尔衮听到江华说不认识纳日珠,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雪凝是谁?”
      江华突然听到多尔衮提起小姐现在的名字,吓了一跳。
      “小人也不认识。”
      “让你送书信的是什么人?”
      “是小人的邻居。”
      “你知道这信中写些什么?”
      多尔衮扬了扬手中的书信。
      “小人不知道。”
      江华已下定决心,抵死不认。
      多尔衮见江华没有一句实话,转头对库勒使了个眼色,库勒上前对江华一通拳打脚踢,打得江华连声求饶。
      多尔衮让库勒住了手,疾言厉色道:“你分明就是纳日珠的家仆江华。再不说实话,我现下就杀了你。”
      多尔衮停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下来。
      “你如告诉我实情,我即刻放了你,还会赏你。”
      江华听完巴克什的翻译,开始犹豫起来。他看到了一线生机,实在不想就此错过。
      多尔衮使了个眼色,库勒上前又是一顿毒打,江华终于熬不住,只能说出实情,连同当日纳日珠装病装死的事也一股脑儿和盘托出。
      多尔衮听得是又惊又怒。惊的是纳日珠竟然没死,就是写这封书信的人雪凝。怒的是纳日珠旧日对他笑面如靥,恳求他时又哭得梨花带雨,原来都是在骗他。纳日珠根本不想嫁给他。
      多尔衮问清楚纳日珠的下落后,当即带人去了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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