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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失宠 “是范昭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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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范昭仪为你安排的?”
“对,阿晚,你算计了范昭仪,她还一路将我们带入长安,已是她的仁慈,你不能指望她还对你好。”彤柔否定了冯晚做的一切,“就像你算计了我,也不能指望我还傻乎乎的被你耍着玩。”
冯晚此刻更恨自己有眼无珠,未曾看透眼前之人的蠢和无情,气急反笑道:“既如此,从此你我再无一点干系!”
彤柔也正有此意,可她还想留有体面:“阿晚,你总是这般绝情,说话做事全然让人不适。”
“不适?彤柔,我自问这一路对你照顾有加,逃跑都带上你,我究竟有何处让你感到不适?”
彤柔手中正在整理的衣服被她揉搓的已不能再看,她心烦意燥,索性一把扔下,对着冯晚喊道:“要不是你非要在晚上逃走,我们会遇见流民?明明只要早给了食物就能安全离开,你非要激怒他,还要砍杀他!明明我可以和张哥一起离开,是你一直在我耳边蛊惑,我才跟你入长安!还有,在宫宴上,你故意穿的平常让我失去戒心,却在最后关头抢在我前面让陛下注意到你!”
“桩桩件件!都是你的心机!”她粗喘着气,一口气说出一直憋在心里的话。
“嗤!”
这番话一出,冯晚简直以为彤柔换了个脑子,她红着眼,冷笑道:“你只记得对自己有力的部分,而把所有的不幸都归于我,彤柔,你真是自私自利透顶!”
彤柔被冯晚吓了一跳,泪眼汪汪,可在冯晚眼里,往日值得她怜惜的泪水一文不值,只让她觉得恶心无比,“彤柔,你除了哭还会什么!我所做所为你既然全盘否定,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倒要看看以后你能否能用这张脸,这副表情平步青云!”
冯晚说完,转身离开,眼睛被刺眼的日光晃了一下,让她有些晕眩。
今日注定多事。
惠帝在兰台宴请诸位臣工,兰台美人要去席间敬酒。
旨意已到,冯晚头晕目眩也要挣扎着站起身,穿衣,梳妆,然后依令前去。
兰台宫宴气氛凝重。
惠帝见到冯晚和彤柔,只让冯晚上前斟酒,他语气烦躁,“诸位卿家,美人相陪,还是暂且不要谈论国事。”
冯晚安静为他斟酒。
却有个臣子性格冲动,许是还年轻,竟然不顾惠帝所言,直接起身,在玉阶之下大声说道:“陛下,崔相忠直耿介,为众世家子行为典范,若失崔相,犹如吴国失栋梁之器!”
这一声,响彻上下!
宴席上一时气氛异常凝重,竟然呼吸之声都隐隐可听。
良久,惠帝重重落下手中的酒杯,胸膛起伏不定,沉声说道:“说得好!吴国不能失崔相,倒是朕可有可无!”
冯晚服侍他几日,当然知道眼前的帝王是个性子暴躁,最不喜欢忤逆他的人,当即,冯晚为玉阶下的那位臣子捏了一把汗。
他眼中冒火,头顶上冕旒下的小玉珠被碰撞的叮当作响,怒道:“朕竟不知这天下是朕的还是他崔家的!”
话音未落,玉阶下就已跪了一片。
冯晚本就是跪坐,为惠帝斟酒,见到玉阶下的臣子都跪下了,为防帝王将气撒在她身上,还是将跪坐改为跪下。
玉阶下的臣子都全在说话,又杂又乱,冯晚听得耳朵嗡嗡作响。
惠帝似也忍受不了,大手一挥,直接踢翻了酒案,怒道:“你们每个人都有理由!朕的理由为什么就不成?李相亦是出身世家!他有哪一点比不上崔邵!”
冲动的臣子许是真的不怕死,在这种如拉紧的弦一般的气氛中仍旧敢言:“在陛下眼中,李相最好之处无过于生了一个好女儿,陛下爱屋及乌罢了!”
惠帝逐一扫视低下臣子,在那些脊背挺直的臣子身上流连的时间更久,才冷笑一声,那声音又阴又冷,道:“朕便是宠爱贵妃,愿意给她家族荣光,你们若是有意见,尽可以去李相面前哭诉!”
玉阶下的臣子知晓李家是吴国士族之首,他们也皆出身世家,自然是不愿意去硬碰硬的。
可他们一直以来依附崔相惯了,自然也不愿意轻易放弃到手的权力,于是有人略带指责的说道:“陛下今日宠幸李贵妃,便让李父做丞相,他日,陛下再看上其他美人,便也让其父做丞相不成?”
“司马常!你在骂朕色令智昏不成!”
惠帝越发愤怒,冯晚却避无可避,偏偏玉阶之下的那些臣子都像是商量好的似的,一定要惹怒他,她能做的也只有尽力缩小自身的存在感,可她处在高台,又在惠帝身侧,偏偏穿着华丽!
她不动声色地转头去看,在一众身着朝服的臣子中,那浅绿色的裙衫如此刺眼。
彤柔低垂着头,冯晚看不到她的任何表情。
怎么会恰恰好站在那惹事的司马常身边!
司马常指着前方,正正是对着冯晚,他声色俱厉道:“陛下,这位美人可是你的新宠?不知其父是哪位大人!”
她浑身寒毛直竖!
直觉危险来临!
惠帝一顿,目光一厉,转头向冯晚看来,冯晚冷汗直冒,实在不知该如何诉说分明,最关键的是,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在争论什么!
惠帝仿佛长舒一口气,说道:“冯美人出身贫寒,你不必多虑。”
司马常听闻,倒是来了兴致一般问询道:“冯美人来自民间?”不等回答又接着问,“那不知冯美人可曾听闻崔相之贤?”
冯晚不知他意欲何为,先看了惠帝一眼,却在惠帝带笑的眼中看到了冷漠。
她心一冷,不再指望惠帝的解围,而是转头快速观察问话的这位司马常大人。
司马常身量略有些矮小,五官挨挨挤挤的长在一起,只一双眼小而露出精光,冯晚在心里做出评价:是个难缠之人。
她不卑不亢说道:“司马大人,我幼年家贫,整日只忙于家中生计,不曾听闻崔相之名,又何来听闻崔相之贤?”
要是正常点的臣子听到这番话,都不会去为难一个小小美人,还是一个出身贫寒,无甚依仗的美人。
可司马常不是出身世家,只是出身于商人之家,好不容易攀附上崔相这棵大树,又怎么能轻易放弃一个攻讦对手的机会呢?
不要说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地位的美人,就连皇帝他都敢论上一论!
他摆摆手,十分无赖的说:“要是崔相在,何至于南阳郡千里饿殍,流民遍地!这位美人又何至于会连崔相之贤都不曾听说!”
南阳郡!
他说的是南阳郡!
冯晚眼睛一亮,很快,眼中的光褪去,知道又能怎样,她一个小小的美人,还能左右陛下的决定不成?
惠帝却在这时突然看了她一眼,十分随意的问道:“冯美人,崔相是个贤良的臣子,朕贬斥他,可是做的不对?”
冯晚心中苦笑,惠帝明明只是把她当做一个筏子,一个对玉阶下的这些人明晃晃的嘲讽。
他期望她说的无非就是皇帝说的永远都是对的,臣子应该臣服,这个小小美人也应该臣服于他。
她想张口称颂他的英明,可是那些歌功颂德的话却如卡住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无法忘记,她是因为何事才会入宫,远离家人!
无法忘记,一路之上流民遍地,失父、失母、失妻、失子每一日都在发生!
“冯美人?朕说的可对?”
冰冷又无情!
说的当然不对!
冯晚猛地抬起头,双目泛红,哽声说道:“陛下,若是崔相真一心为民,还请陛下能让其继续为相,救南阳郡于水火之中!”
满堂皆惊!
惠帝错愕。
“陛下,我一个人死不足惜,违抗过你的大臣你也可以或杀或贬,可是南阳郡庶民百姓才是吴国的根基,是陛下永远的子民!”
冯晚知道自己这番话是多么不合时宜,又是如何驳斥了皇帝的面子,可是这些话,她一直都埋藏在心里,一直都想吐出口!
若是为了那虚无缥缈,不知在何处的荣宠而违心奉承,她会永远看不起自己!
惠帝勃然大怒,指着冯晚大声骂道:“一个小小美人也敢来指责朕的过失,真是反了!”
冯晚立即俯首叩拜,女子声音本弱,她却说得坚定而不容置疑:“陛下,我所言句句出自真心,却自知僭越,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她想的惩罚最严重的无非就是幽禁,再也得不到惠帝的宠爱。
惠帝用力捏起冯晚的下巴抬起她的脸,奚落道:“冯晚!朕怎么就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大?”冷笑一声,手中发力,“你以为被朕宠幸几日就可以为所欲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冰冷中带着极致厌恶的话语从惠帝口中吐出:“不过是个低贱的庶民!也配来指责朕!”
低贱的庶民!
原来进了宫,服侍了皇帝,在他的眼中还是低贱的庶民!
那些整日不得温饱,一场大旱就轻易夺走亲人的庶民在他的眼中又能算得上是什么!
不得不仰头直视惠帝的冯晚这一刻竟疯狂的生出一个念头:
他不配做帝王!
更不配做她的丈夫!
她心中愤怒,却没有什么时刻能比现在更加清醒:
因为,这个男人是真的想要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