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初见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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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长安，就几乎看不见流民了。
范家车队沿着官道缓缓驶入长安，长安的街道都是夯实的黄土铺平，宽大整洁，马车行驶在上面，冯晚只觉得平稳又舒适，她悄悄地顺着马车帘子的缝隙往外看去，入眼所见，心中只觉震撼，久久不能平静。
长安城是帝国最尊贵的人的住所，她知道会很富丽堂皇，却不曾想是这样的……这样的高大雄伟。
简直是神仙居所！
一进入长安城，首先看见的就是高出长安城的未央宫，未央宫前有高达20多丈的铜阙，阙上高高的站着一只铜凤，凤似在昂首高鸣，冯晚仰头看着只觉得能听见清越的凤鸣声。
马车没有进入未央宫，而是过了护城河之后直接进入了建章宫，再往前，护卫队就不能前行了。
冯晚和彤柔一同从马车之中出来，站在建章宫前殿的玉阶之上，小心翼翼的不敢多行一步路。
范明霜被四位宫人引领着坐上舆车离开了，再未看冯晚一眼，随着范明霜的离开，玉阶前的宫人瞬间空了大部分。
“那我们怎么办？！”彤柔急急的问旁边的一个宫人。
“范昭仪赐居清凉殿，与两位美人不在同一殿。”宫人微笑答道，说完，引领着两人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我们是要去哪？”走了好久，又累又饿，彤柔脚痛的不得了，见这个宫人面带微笑，就微微抱怨了一下，“陛下为什么赐给她一座宫殿？还封她做昭仪呢？”
宫人避而不答，只是道：“陛下所想，不是奴婢可以随意揣测的。”她看了一眼在一旁沉默的冯晚，主要是冯晚那张脸让她印象深刻，因此倒是多说了一句，“陛下多在宫中歇息，只是与朝臣宴饮会在兰台，那时陛下可能会召见两位美人。”
召见？
冯晚蹙眉，她难道不是入宫为妃吗？
为什么听起来是直接住在宫外？
还要等待宴饮之时才能获得召见？！
她再看向宫人时，那宫人自然地避开她的目光，又微笑着引着两人去兰台的住处。
相比较建章宫前殿的恢弘大气，这里就窄小的很多了，屋檐不高，房屋又多，看起来就挨挨挤挤的。
宫人带她二人到达房间之后，就束手躬身，恭谨道：“这里就是两位美人的房间，前方不远就是兰台，平日是不许人轻易踏足的，还请两位美人于此安心等待，若是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告诉这里的宫人，奴婢先行告退。”
冯晚放下手中小小的的包裹，看向面前的房间，虽小，却也算是平安入长安了，她也能松一口气了。
她走到床榻旁边，回身对彤柔温柔笑道：“阿柔，这里床榻只有一张，我们两个人可以住在一张床榻之上了。”
彤柔却不高兴，把包袱放在桌案之上，恹恹的坐在竹席上，道：“可是我们都没有见到陛下，就被打发来了这里。”她皱眉打量了一下冯晚身旁的床榻，心里觉得它又小又窄，“阿晚，你说陛下什么时候召见我们呢？”
冯晚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总会的，现在我们先好好吃一顿，再睡一觉，这一路上可真是不容易。”
彤柔好不容易被冯晚安慰下来的情绪在看见饭菜的时候终于控制不住爆发了，她把竹箸扔在食案之上，眼里却控住不住委屈的流泪。
“我吃不下。”
食案之上的釜里盛放着粘稠的小米饭，还有漆盘中盛的蒸的发黄的莼菜和凉拌的葵，早已经凉透了。
冯晚对食物的好坏不在意，只要能填饱肚子即可，可是彤柔却受不来这个委屈。
冯晚叹口气，用了小碗盛了饭菜端给她，“阿柔，在山洞之时，我们都吃过野菜，现下这些饭菜不比那时候好多了？”
彤柔不语，她想张御了。
要是张御在的话绝不会让她吃这些凉透了的、毫无食欲的饭食！
可她也不敢跟冯晚说这些心里话。
兰台宫殿矮小，可是兰台却是一个很大很平整的高台，日夜都有禁卫守护，兰台下种了一棵梧桐，长得很是高大茂盛，陛下不来，她闲来无事，就坐在梧桐树下仰望兰台。
手中攥着一片梧桐树叶，看着日光穿过绿叶，在地上映射出一片小小的光斑，算算日子，她从春日出发，来到吴宫，如今已是夏日。
不知道阿娘和弟妹都可还好？
“唉。”
“美人可是想家了？”
猝不及防身后有一声又细又尖的嗓音响起，冯晚惊了一下，立即收敛起面色的忧愁，回身看去。
这是一位宫中寺人，看穿着应该不是普通的寺人，他的脸上挂着腻歪歪的笑，眼睛里却带着精光，看见冯晚转身看他，立即微微躬身说道：“奴见过美人。”
冯晚来到兰台半月之久了，可她还是无法适应这些寺人说话的声音，每次一听就好像浑身要起鸡皮疙瘩。
“你是？”
那寺人笑了一下，说道：“奴名路，是兰台的管事，负责服侍兰台中的美人。”
冯晚无名无分，被人扔在这空荡荡的兰台中，见到面前的人，便也如见到曾经的采选使一般，客气说道：“见过大人。”
“不敢不敢。”路虚虚扶了一下冯晚，对她的态度更是满意，他眼珠一转，谄媚的问道，“不知美人在这宫中可还住的惯？美人不知道，这兰台从前可热闹着呢，就这些房屋殿宇全部都住的满满当当的。”
他甩甩袖子，夸张的叹口气说：“也就是先帝驾崩，这些美人都殉葬了，无人填补才显得空旷。”
路感慨了一番，却不知在冯晚心中引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
“殉……殉葬？”
路点头，小眼睛咕噜噜乱动，流露出可惜又幸灾乐祸的神色，道：“只要是服侍过先帝的美人，都已经被赐死。”
眼前的人给她的感觉不舒服，本不想再听下去，又实在关联自身性命，只好僵硬的附和，以期获得更多的信息，不至于一日日在这兰台中蹉跎光阴。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大人何苦吓唬我呢？”
路微微一笑，笑的越发虚伪了：“美人自谦了，当今兰台只有您和彤美人两位美人，只要陛下再来兰台设宴，以美人的相貌，可是必能获得恩宠的！”
冯晚眼中浅薄的笑意一顿，已经明了了此人来她面前说这些话的意图，可是她不想和这种人合作，让她恶心，复又说道：“我只是乡野女，行为粗鲁，恐陛下不喜。”
路笑意一收，微微弓下的腰又变得笔直，不再刻意谄媚，他薄唇发暗，吐出的话也像是蒙了一层阴影说道：“奴可是兰台的小黄门，一切宴饮安排都是奴来负责，美人刚进宫还年轻，不如回去好好想想再说？”
就差明晃晃在说她不知好歹了！
冯晚心中冷笑，小黄门又如何，她再怎么说都是通过正经采选入的宫，总不能正经的贵人都没见过，先要服从他！
她可不受这个威胁！
路阴着脸走了。
冯晚又坐回了梧桐树下，只是再没了心情去捡叶子玩，夏日的叶子掉的也少，可也是有人在打扫的。
她看着自己刚才掉落在地上的碎叶子被一个寺人轻轻扫过，心中有些羞愧，不由说道：“给你添麻烦了。”
那寺人眉目清秀，神情温和，只是看穿着地位应该不是很高，手中拿着一把扫把，正在扫落她面前的碎叶子，见她说话，有些诧异，却还是立即说道：“美人多礼了，这些都是奴分内之事。”
冯晚见他面色温和，有了谈兴，便问他：“你在兰台多久了？”
“回美人，已有十年了。”
十年？
这么久！
冯晚看他年纪也不大，应该与她弟弟差不多大，心中有了点怜惜，说道：“也是家里过不下去了吗？”
寺人轻轻浅笑，不同于刚才的路那笑容中满是权衡和算计，这个寺人笑起来是很温和的，就像是她刚刚见过的，日光穿过梧桐树叶落下的光斑一样，很温暖的笑。
“家里人都死光了，只有奴一人，幸得宫中收留，勉强成活。”
冯晚有些可怜他，看见他便像是看见了家中的阿弟，见他身上衣衫陈旧宽大，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更显得瘦弱，又看见他握着扫把的手有些红色的印子，那是冬日生成的冻疮经过一年又一年不见好，才会在夏日也留下红印子，便说道：“今年南阳郡天大旱，粮食少又贵，我也是想要给家里人求一个活路，才会入了宫，现下整日无事可做，可否帮着你一同洒扫宫院？”
“这怎使得。”
那寺人死活不同意，冯晚也无法，“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家里的阿弟与你一般大小，该做的活我都是做熟了的，这里又无其他人，帮你做些事，谁又能知道？”
那寺人虽温和，却很是坚决执拗，“美人入宫来是做陛下的妃嫔，不是为了做这等粗活的。”
冯晚无奈，坐在树下叹口气，说道：“现在我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方才还得罪了此地的小黄门，恐怕见陛下一面更是艰难。”
那寺人将梧桐树下的落叶扫落一堆，拿扫帚轻轻归拢，闻言抬起头，说道：“兰台中的美人若是怀了孕会被接入宫中，美人不必过于忧愁。”
冯晚看周围没有旁人，也小声问道：“那，没有怀孕的美人是真的殉葬了吗？”
寺人点点头，“先帝只生育了两子，长子也就是当今陛下，幼子被封为成王，前不久已动身前往封地，现在陛下的后宫嫔妃不多，兰台又是宴饮最好所在，所以美人机会很大，我才会劝慰没有不要过于忧虑。”
他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只是那位彤美人似乎过于急切，经常去高台前徘徊流连，若是因此惹怒禁军，恐怕……”
寺人欲言又止，冯晚却灵光一闪，当即明白，随后便是羞愧和震惊。
她是真的不知道彤柔还总是去高台徘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