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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锋芒 原来做 ...

  •   原来做弊也是有风险的呢,顾凛摇摇头,揉了揉小手,他的手刚刚弹琴时不小心被划伤了,今天妙音已经拒客,他便“下工”回阁楼休息。

      那次和柳妈妈做完交易后顺便和她提出给花魁们限客的主意,一来抬高姑娘们的身价,二来让他和母亲可以空闲更多。柳妈妈试着施行后果然有效,客人们都争相以美人一见为豪,不吝一掷千金,进账反倒更多了,柳妈妈当然乐意,现在他母子二人反倒是园子里最逍遥的。别的姑娘不明就里,只当顾难寻没有客接要饿死了,今见二人如此光景,却是怎样都想不明白的。

      妈妈柳瑶心里又有一番打算,顾难寻已经二十八岁,虽然不是残样,但是毕竟不小了,而且她本就姿色平庸,也接不到什么客了,那顾凛自愿来替花魁们作假,这可是一个好处,柳瑶深知男人们的心理,知道才女更有身价,自然乐意和顾凛做交易。现下以顾氏母子之才配花魁们的容貌,当然盆钵满堂财。而顾凛,那孩子···她心里打着谁也不知道的小九九。

      顾凛刚进偏院,就见母亲又坐在门口的栏杆上眺望桃花渡,看不清脸,但一定是漫着青烟般的。打小就时常见母亲会对着桃花江发呆,他也曾在母亲的位置上看过一次,绝对没有什么江山远帆,也没有花红柳绿,更没有才子侠客,有的只是草,沿着河畔一直延伸到下游的桃花渡甚至更远。

      他没有探寻母亲的过往,他不是个好奇心太重的孩子,但是还是会猜测母亲的行为代表了怎样的经历。

      顾凛走上楼,叫了一声“娘”。顾难寻回过神来,对儿子笑了一下,正要去摸他的头,却发现儿子左手抓着右手,指缝间有血渗出,连忙蹲下来轻声问:“小凛怎么了,来娘看看。”

      一看之下是右手掌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顾凛说:“刚刚在妙音房里弹琴的时候差点被那男人发现,一急就被琴弦割了。”

      他在妙音房间的屏风后面弹琴,那些客人从来都不会乱走,就算偶尔有一两个想靠近的都会被妙音哄开,可是今天妙音居然没有阻止那客人,反而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他匆忙隐藏时不慎扫过琴弦,才伤到的。他知道妙音是故意的,妙音对于他和娘的学问才华很是不顺眼,时常出言不逊,他根本不会在意一个无理取闹的女人,更不怕暴露自己,因为自己不会有损失,但是他不希望引起什么骚动,他和母亲还要在这里待下去。

      顾难寻拉他进屋清洗包扎,边弄边抱怨:“妙音怎么这么不小心,也不看好她的客人,我看她肯定是故意的,那女人看咱俩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还真当自己是‘天弦’啊。下次你不要去给她弹琴了,我去,就不给她好好弹。”

      顾凛白了她一眼:“那‘天弦’也是你不遗余力给她撑的,我偏教她自作孽,不可活。”说话间已经心生一计。

      顾难寻包好,顺手给他头来了一下,凶巴巴地说:“你的手不要啦!还给我傲!不许和我争,敢欺负我的宝贝儿子,别以为我懒就好欺负,看我耍点阴招!”

      说完又叹了一口气,搂着顾凛到桌旁坐下,低声问他:“小凛,娘知道你聪明,这园子里的人都不及你,可是,这里毕竟是园子,这么多年,娘也看了多少人使手段,互相排挤,你还小,人心险恶你又能防得多少。娘都有点后悔让你搅进这园子里了。”

      顾凛听着母亲的话,心下甚是感动,却不表露,只道:“娘,这些事情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吗,生在园子里谁还能清透到哪里去,我也不过是想拿她妙音做个法,好叫她们知道我的手段,咱们俩是清苦,但也不是好相与的。”

      顿了顿又道:“我的手能有什么事,那妙音欺我岁数小手小,给我弄了把不合手的琴,也不想想,她那样脓包能和我比?娘你也别争,我明天还去给她弹,纵给她弹成鸡鸣狗叫她也只是左右一个无可奈何。”

      顾难寻抚着他的卷发,“扑哧”一声笑出来:“小凛,你看你,说的自己跟个赖皮孩子似的,你既想去就去,你娘的脑子还转的动的。”

      顾凛听了也是一笑,异常动人。

      顾难寻也知道儿子的聪明,便不再劝他,这下见儿子笑得好看,伸手捏了捏他脸,说:“小凛,娘还是怀疑你是不是我的儿子啊,长得一点也不像我,娘要是生成你这样,别说这沁春园的花魁,那汴梁城的花魁都当得。”

      顾凛闻言脸一黑,拍开她的手,瞪了她一眼,凉凉开口:“你当我是女孩子?”

      顾凛因为天生一副好相貌,从小就常被人认作女孩,最是讨厌别人说他像女孩。

      顾难寻心道“不好”,赶紧岔开话题:“哎呀小凛,你可知道娘为什么给你取名‘凛’?”

      顾凛心里已经把他娘骂了不下十遍,只“哼”了一声,把头偏到一边,也不搭腔。

      顾难寻赶紧扯扯他头发说:“好儿子,娘错了,娘还能不知道小凛最是男子气了,都能保护娘了,乖儿子,别生气啊。”

      松手又道:“娘给你取名顾凛是有意义的。”

      果然,儿子转过来看着她。

      顾难寻看着他,问:“你记得杜少府的《望岳》吧?”

      顾凛点点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不错,娘本想,若是女孩就叫‘琳’,男孩就叫‘凛’,娘不会因为自己身在花楼就认为自己的孩子没有出息,英雄莫问出处。娘不会非要你以后做什么什么,只想你凡事随心。娘在这里10年,早就知道,想要得到的,必经过一些手段,这些手段,无论世人说的智谋还是阴谋,只要能达到结果,就都是一样。成王败寇,那时谁又会来数你的过程。”

      顾凛素知母亲想法奇特,但听她这样明白地讲来也是头一遭,不禁问:“娘,所谓达到目的,就是不问手段?”

      顾难寻微笑点头,道:“小凛,你自小就机智非凡,只是外人不知而已。娘知你不会被囚于此,大鹏一日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娘能看见你可以飞得很高,但是,如果掉下来也会很疼,甚至送命。可是娘不能因为怕你跌就不让你飞,惜朝,你以后不管做什么事,要想好你要的到底是什么,绕了弯路可不是一个转身这么简单的。”

      顾凛了然的点点头,说:“娘,男儿自当志在千里,今为蓬门客,他朝必乘龙,我虽小,但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我必将凌绝顶,一览众山,叫人知我鸿鹄志”

      顾难寻看着他,似要看进他心里去,正色道:“小凛,这世道杀人不见血的事多了,一将功成万骨枯,他日你真要选上一条路,切忌手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没有那么好拿的。”

      顾凛重重地点头,一双眼睛亮的惊人:“娘,我必不会学那些俗人。一将功成万骨枯不是吗,枯也要叫它枯得有用!”

      顾难寻抱着儿子,儿子虽只有八岁,但过早看尽人情,心智早熟,连说出的话也凌厉非常,到叫她一瞬间无所适从了。不过她很快就平定下来,也是,自己就是那样的观念,儿子只是比自己早些年看透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沉默间,顾凛突然说话:“娘,刚刚你说我像女的了吧?”

      顾难寻一惊,不禁瘫在椅子上:“小凛,你能不能不要记得这么清楚?明明应该豪情万丈踌躇满志啊。”

      顾凛挑眉道:“你以为呢?”

      顾难寻怏怏地说:“还以为你会忘掉的,那你就去想想明天的事啦,手伤了怎么弹琴啊,怎么让吓吓妙音啊之类的,偏要来记得你娘的无心之失。”说完还可怜兮兮地眨眨眼睛。

      顾凛嘴角一扬:“还用我去费脑子想吗,明天你就知道了。哼,‘天弦花魁’?别怪我不好,要怪就怪你看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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