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旧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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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夜未眠。
凌晨五点五十九分我把闹钟轻轻按下，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我借着微弱的光线静静凝视着他的脸。昨夜的后半段他或许什么都不会记得，那时他烧的有些厉害，是我帮他完成的。
我心甘情愿。
穿好衣服下床去了趟洗手间清洗，有些出神地望着洗手间的窗户，可能是因为天色灰暗，窗外的雪看上去有些脏。我给他也倒了一杯水，又去用温水浸了浸毛巾。
重新回到他的房间的时候他已经醒了，安静坐在床沿上，背对着我。我的心瞬间被提起。他似是注意到了身后的我，转过身。目光深沉泛着暗淡，掺杂浅浅淡淡的莫名情感。
我不懂。
“对不起。”他说。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倒退了两步。暗淡光线中他的脸有些模糊，空气中漂浮着晦涩的气味，使得鼻子微微酸涩。
他叹了口气，“眠眠，我们绝无可能。”
“为什么？”我的指尖有些凉。
“你是我妹妹。”
我把手背在身后，轻轻搓着，深吸一口气：“你喜欢我吗？”
他继续叹息：“你是我妹妹。”
“哥，如果你喜欢我……”
“你只是我妹妹。”
“够了！”
我拉开门，转身就跑。我边跑边害怕并且难过，我不知道自己的性格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子，偏激执拗，极端不顾一切。跑了很久很久，最后脚步开始迟钝，双手抱着胳膊深深地喘着，地面上发灰的冰雪继续黯淡着，我一瞬间有些绝望。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在陌生街道上漫步了很久，我去找了若人弘。我只有他这一个不算好的好朋友，说出来大概没人相信。但这是真的，不是女生不够好，而是我一直以来都认为我不需要朋友，因为有哥哥陪我一起玩。并且当时和若人弘成为朋友也纯属巧合，我不情他不愿，只是因为赤坂莉湘。
没错，赤坂莉湘。
那个女生离开日本一年半了，国小岁月的好友。记忆里有关她的关键词，晴朗，短发，美丽，一切美好的形容词用在她身上都相得益彰。毕业后上国中，我留在立海而起初她去了湘南，偶尔会打电话。她习惯我的冷淡，我却久久愧疚难安，每每望着她明媚的面孔都难以释怀。她转去湘南的第一个生日，十月份，我为她织了一副橙色手套，虽然这时候用手套有些早。
她生日那天我乘车去了城成湘南，很不幸地在她学校大门左右的那段路上碰见了若人弘。尴尬的同路，他在前我在后，我没有穿立海校服。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来转头看着我，表情不知为何有些自恋，“要送礼物就快送，一路上一声不吭地跟着你不闷我还闷。”
我想我明白过来了。下意识看了看手中的礼物盒子，如他所说，我依旧一声不吭，企图绕过他继续前进。说实话他的眼神让我感觉很不爽，心下微微起了波澜。
“要送的话就快点。”他重复，同时向我这边靠近。
“若人弘，你滚远！”
我回头，是她。她一脸好心情地推开若人弘，他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带，然后她闷在他的胸口清澈的笑着。
我吓得有些站不稳。
她稍稍有些尴尬，脸颊微红，“阿丝，抱歉吓到你了。”
“朋友？”若人弘扬起下巴看着我。
“嗯，阿丝是我国小的好朋友，立海大附属中学的学生。”她笑着。
“全名？”他问。
“你干啥？”赤坂莉湘笑得更愉快，更……阴险。
我说：“我叫幸村眠丝。你的名声很不好，请你对她专一。”和她是那么长时间的好友，我本能的感觉到她真的很喜欢若人弘。我拿眼角偷偷瞄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淡然很安静，我艰难笑笑，“对不起我多话了。”
“叫眠眠比较好听。”他根本没听进去我的话，冷不丁吐出这么雷人的一句。
我脸色煞白：“不可以。”
只有他才能叫我眠眠，我想。不过天知道这话说出来显得多么矫情，我的脸不动声色地烧了起来，不再搭理他。把礼物往赤坂莉湘怀里一塞，“生日快乐。” 然后我落荒而逃。
后来和他们见面的次数频繁增多，由于赤坂莉湘的关系，我和若人弘也变得熟络起来。我问过她：“你就这么放心自己的男朋友和别的女生混熟？该说你笨呢还是自信呢。”
她笑：“阿丝是在为我担心吗？”
我的心突然很酸很酸，狠狠点头，“是的，是的。你幸福比什么都好。”
她笑得温暖。我背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三个月后，她同全家搬去了悉尼。那时在机场里她抱了抱我，“我争取上高中跑回来。”
我红着眼睛：“还有二年半。”
“很快的。”她松开我，看了眼若人弘，又拍拍我的肩膀，笑得嚣张：“阿丝得帮我看着他，免得这家伙趁我不在变心。”
我点头再点头。若人弘的表情不似平时的轻佻，眼神里满满的关心，“到那里要照顾好自己。”
我看见她的眼角湿润了，她小小地“嗯”了一声。
她走了，我和若人弘从此成了两个想念她的人，无聊时经常在一起，话题总是她。我们都更加地了解她了。
若人弘是一种安全感，他让我有倾诉的欲望。从家里跑出来，我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又下起了雪，他有些惊讶，“眠眠你怎么了？”
我想了想，说：“我跟我哥吵架了。被赶出来了。”
“撒谎。你哥会赶你？”他一脸不信的表情。
“也对。他最疼我了。”我说，“我走了。”
“喂，你没事吧？”他似乎有些紧张。
“没。”我挥挥手，“走了。”
“给你伞，会感冒。”他递给我他的伞，“我不用。”
“谢谢。”
我的心情又开始绝望，胃有些痛，但是心更加的疼痛。昨夜的事情抹不掉擦不净，一时无法言表的悲伤占据了我的心。一路走着，结果最后连若人弘送我的伞也忘了撑。我回到家的时候他不在，估计是去找我了。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了房门，倒头就睡。
后来，每天早晨上学我总是在他起床之前半个小时就走，下午放学后去班里的同学家写作业，直到晚上他睡了之后再回家。我不想让自己见到他，更不想让他见我。
那天半夜，我有些口渴，爬起来去倒水喝。实在是很渴，灌下一杯水立马就被呛到了，捂住嘴巴不停咳嗽。
突然有人轻轻拍着我的背，我的身体本能的轻颤了一下，闭了闭眼睛，就知道是他。然后我推开他，奔回房间。他反射神经很好，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先开口，“我是不是恶心到你了？明明是我犯贱却还要躲着你？”
他一怔。我奋力甩开他的手，没命地往我的屋跑去，关门，锁门，小声啜泣。
就这样维持了两个月多。我也无心学习，有些频繁地逃课。起初只是逃掉几节我讨厌的副课，后来沦为一天只上上午的两节课，下了第二节课我就从学校失踪。
我是去了学校附近的一个网吧，网吧的名字叫“七宗罪”。两周下来和那里的老板有些小熟，这家网吧不似我想象的阴森缭绕气氛暗然，反而很舒适干净，二楼是饮品店。
很快还是东窗事发，给他知道了。他抓到了我，把我强行带出了网吧。那天阳光很强，晒得大地一片郁躁，附近的烧烤摊散发的烧焦味道惹得我阵阵恶心。我记得自己当时朝着他大吼大叫，情绪很激动，最后哭着晕了过去。
在医院醒来之后，入目的是爸爸妈妈的眼神，很气愤。而他则是一脸担忧。他对爸爸妈妈说，“我来劝劝眠眠，她需要静一静。”
爸爸妈妈看他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看我的眼神突然那么那么哀伤，“眠眠，刚才医生说，你怀孕了。”
我一个激灵，“他们怎么说？”他知道我指的是爸爸妈妈。
“爸爸让你把孩子做掉。”他突然揽紧我，“他们不知道那晚上的事……我没告诉他们孩子是我们的……对不起，我们不能太过任性，不能让爸爸妈妈难过。”
“我要生他下来。”我狠狠推开他，“我带着他远走高飞行吗？他生下来肯定很漂亮，和你一样。”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问：“你爱我吗？”
“你一直是我的妹妹。”他背过身对我，我的心一瞬间碎掉了。
“很好。”我说，“那就替我准备后事。把我和奶奶葬在一起，她肯定很想我。”
他的眼神倏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气势不容我挣扎。良久他的目光又载满忧伤，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点儿微澜，他说，眠眠，这次我们谁都没有资格任性。你必须把孩子做掉。
他说，我去喊医生。
他说，眠眠对不起。
他说，我会疼你一辈子。
不稀罕！
我跳下床想要逃跑，被他及时抓住。他竭力抑制着我的挣扎，医生的麻醉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打进了我的胳膊里，我突然感到很累很累，晕倒前连再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醒来的第一件事，我对爸爸妈妈说，我要转学，离开神奈川。
他们说这也好，给你换个环境。
我要求去仙台和姑妈住在一起，他们应允了。幸村精市去东京参加什么网球比赛了，不在。我迅速订了机票，收拾好行李，几天内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去了仙台。
我没有去找姑妈，而是在新学校附近租了间很小很小的房子。很快便接到了他们的电话，爸爸妈妈生气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眠眠，你跑哪去了？姑妈说你根本没去她那里！”
我想了想，“我很好，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不信的话我使手机拍个照你们传过去？”
那端沉默着。我隐隐约约听见他的声音，他对爸爸说，眠眠还太小，您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仙台呢？让我去接她回来可以吗？
我恶狠狠地吼向话筒：“幸村精市，我是死是活不用你管！你滚，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恨你！”
吼完挂线。我哭了整整一夜。
（旧事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旧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