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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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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自那次之后我第一次来医院。
醒来是在半夜,月光透过窗帘投射进来,不经意扫了扫住院室内,我倒抽一口凉气。
我的哥哥幸村精市趴在床边睡着了,很安谧很宁静。一瞬间眼泪满上了眼眶,深吸一口气咬了咬嘴唇,原来我是如此地想念他。
从另一侧下床,我蹑手蹑脚穿好鞋子,拉开门,走廊里灌入的冷风让我整个人清醒过来。
现在是在神奈川。也许爸爸妈妈不会再让我回仙台,那么我就得重新在神奈川入学。
他们不知道我和哥哥的事,肯定会让我回立海大附属。
怎么办。我不由自主蜷缩在楼道的椅子上,望着漆黑的四周,心情霎时间有些绝望。我用手指捂住眼睛,想起了一年前我最爱唱的那首歌。回想着那时候我唱歌时因幸福而微热的眼眶和微甜的笑容,现在却没有勇气哼唱出一个微弱的音调。我的回忆太过奢侈,而现实却又一无所有。
我们绝无可能。
这是他说的。而此时此刻我也信了。想起方才他恬静熟悉的睡颜,我顿时很想告诉他,幸村眠丝不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个妹妹了。她任性的方式改变了,由撒娇变成了偏执,连笑容都有些惨烈。她依然喜欢笑,很好笑很好笑,她觉得是这样,却不明白为什么好笑。
还有,她真的累了。如同一个不断旅行却失掉了初衷的人站在离家遥远的天边,只是想深深地栽倒下去沉沉地睡着,等待着那颗独一无二的月亮升上天空,方才感觉心与家乡的感觉不是那么遥远。
旅人和故乡之间有一颗共同的月亮,那么我和你呢,我亲爱的精市?
我倚在楼道的凳子上睡着了,身上很冷很冷,而我作着世界上最最空旷渺远的梦,连眼角的泪水都变得有些空落。我感受到有人轻轻把我抱了起来,他的怀抱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和煦。我感觉到自己恶意地笑了,然后搂住他的脖子,轻轻呢喃:“歌声被我弄丢了,怎么办……”
他的手一颤。我很想睁开眼睛看看他的表情,可是实在是好困阿,我的手抓着他的领口妄图使上劲让自己清醒一下,却发现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困倦主宰着我的意识,但睡梦中我仍然能感觉到他温柔的呼吸吐纳。
我像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睡了很久很久。醒来时已经是正午。空荡荡的病房里说不出的敞亮,淡色花篮摆放在床头,逸散着香甜的味道。小绵羊图案的便当盒子,绣着俗气花样的毛巾和手绢,以及青苹果发带,好像一切的一切都从未变过。
我知道,他们依然认为我还是当年的幸村眠丝。
我穿好鞋子跳下床,披上外套,不经意看见了玻璃窗上的影子。我的哥哥幸村精市好像就是喜欢这么披着校服外套,很美丽。我怔怔望着窗子发愣良久,一个让我震惊不已的念头划过脑海:如果我把自己变成他,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爱上自己只对自己好呢。
我低下头,心为这个离谱的想法狂跳不已。我望着窗户再一次怔愣的几秒,转身推开病房的门,一路走了出去。
我神情恍惚地走在楼下草坪上,望着四周陌生的风景,心情前所未有的低落。走出医院的大门往右拐,我望着路旁崭新的车站牌,刷着纯白的油漆,四周弥散着僵硬的油漆味。车牌上写着一个个陌生的站点和陌生的公车号码,我仰着头努力地寻找着一个个熟悉的地方却一无所获,直到脖颈酸痛不已。连我的眼睛也微微的酸涩了。
前方右手边有一家理发店,我摸了摸口袋,从里面掏出了褶皱的几张零钱,前进几步拉开的理发店的门。店里像蒸笼一般的暖和,呼吸微微有些困难。我在闲置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等待,旁边是一个染着橘红色头发的女生。像是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侧过头朝我微微一笑。
我没料到她会转头,一直眨巴着眼睛,表情一定天真至极。
她捂住嘴巴笑了,眼角弯弯的睫毛轻颤着。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笑,忘记掩饰自己的尴尬,我的嘴巴微微张,惊讶写在脸上。
“你是立海大附属中学的学生?”她问。
我摇头,又点点头。
她没在意地继续问:“你认识幸村精市吗?”
我望着一侧的镜子,心虚地摇头。
“你撒谎。”她笑着说,“撒谎可不是好孩子哦。”
她的话仿佛有魔力一般,我下意识抓住了自己的衣角,表情有些决然。
“其实,你是他的妹妹是不是?”她凑近了脸,我的呼吸开始乱掉节奏,望着她精致美丽的脸颊,忽然就失掉了面目的决然。
我没答话。她继续笑,“我记得你啊,他那个天真无邪任性可爱的妹妹,整天唱歌唱得趾高气扬。”
面对她话里的讽刺我不想辩解,她说的有错吗?那个天真的妹妹呵。
“印象里你真的很任性,被他宠得像个公主,整天却还是不知足的表情。学校里的女生都恨你恨得咬牙,但却因为你是幸村君的妹妹,才不好说什么。”
我无比受教地点点头,突然就莫名其妙地笑了,“你喜欢他?”
我接着笑:“要是喜欢的话,那就讨好我啊。你也说了,我是他妹妹,他那么疼我,不觉得讨好了我才是成功的关键么?”
她的表情一如我方才的惊讶。
我学着她的样子笑了笑,有种奇怪的感觉——我的脑门里像是空的。
她低下头拨弄着美丽耀眼的头发,明媚的脸庞让我蓦然想起了赤坂莉湘。我的心中说不出的怅然,还有方才遗留的一戳就破的骄傲和气场。我扭过头望着窗外不说话,这样一直过了很久。直到理发师阿姨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指着那个女生问,“她呢?她比我来的早。”
阿姨笑笑,“她呀,老熟人了。不剪头发的时候常来这里等人。”
我点点头,坐到镜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