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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前尘往事(二) “我今生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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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马西驰。
沿途寒露渐重,天气愈发清冷。方旭遥多数时候,都是凝神不语,他是惯于沉默的人,林枫染也不知该与他说些什么,便也索性安静下来。偶尔他问话,也多是嘘寒问暖的关切言语,此外便再无其他。
黑色骏马脚力甚佳,不出六日,两人已至梁州地界。林枫染坐在马上,方旭遥牵着马,涉过冰冷的浅河,眼前溪谷愈发开阔,两岸芦花如雪,远处重山,秋色斑斓多彩。
林枫染还沉醉在四周的景致中,却见眼前一片冲天高的竹林,方旭遥牵着马走入其中,仿佛走入一片翠绿的迷宫。
许是看到林枫染有些吃惊的表情,方旭遥冲她微微一笑:“此处竹林布了阵,外面的人进不来。”
两人在其中行了一盏茶的工夫,林枫染忽觉眼前一亮,一座古朴典雅的院落,在阳光中更添了几分清幽。
檐角风铃发出清脆声响,林枫染兀自出神,方旭遥已径自揽住她,将她稳稳抱了下来。
两个侍卫模样的少年人听到门外的马声,匆忙开门。
“公……公子,您……回来了。”
两人说着,俱是一副吃惊神情,平生从不近女色的公子,竟然破天荒地带回一个女子,还是这般,直接横抱在怀中。
“嗯。”方旭遥面无表情,大踏步地走了进去。
院落别有洞天,依山势逐阶向上。几重庭院,各有房屋十数间,林泉假山,也是一应俱全。方旭遥直走到最后一重院落,才缓下步来,推开主室,将林枫染放在床畔。
他推开木窗,窗外远山近水,跃入眼帘,几丛竹叶映上窗沿,耳中流水与鸟鸣不断,实在是一处疗养身心的世外桃源。
此时,方旭遥转过身来,走到林枫染面前,蹲下身,将她的脚轻轻抬起,想要再检查一下伤势,林枫染不自觉地往回缩了缩。
“别动。”方旭遥并不抬眼,他的声音沉稳,却带着某种威严,林枫染只好依言。
方旭遥看她的脚踝处伤口已经结痂,低垂眼帘道:“你这些天好生静养,有什么事,喊我便是。”
林枫染道:“这只是皮外伤,现下已经大好了,不信,你看。”说着,她便抖擞精神,咬牙站了起来。
方旭遥皱眉道:“阿染,你若是再不肯好好呆着,恐怕……”说着,又将她扶到床上。
其实,她的脚伤,并不是太严重的事,好好歇息十天半个月,肯定就能行动自如了,她不想在一处耽搁太久。可方旭遥的口吻,却像是她得了不治之症似的。但争辩无益,她便真像是个病人一般,在这里住了下来。
林枫染并不是能老老实实闲着的人,她一面敷衍方旭遥,一面在院中摸来爬去。六七日下来,林枫染便已对这里约略熟悉了。此处宅院,是方旭遥在十年前便命人秘密建造的,不知是为了避难还是其他原因。因他素喜幽寂,此处又是深山绝人之处,加上地势特殊,外有竹林布阵,此处从未有外人闯入。宅中上下,只有六、七个少年人,一直蛰居此处。他们虽称方旭遥为“公子”,但并不拘谨,与方旭遥相处,不像是主仆,倒像是长兄与小弟。
一连数日,方旭遥总是清晨出门,到傍晚才回来。他并不过度打扰她,只是将草药捣碎,替她敷好药,陪她静静坐一会儿后便离开。
这一日,方旭遥又是早早出了门。林枫染在房中闲着无聊,她飞身跃上屋檐,舒舒服服地躺着晒太阳,将睡未睡之际,一枚核桃突然飞射而来,她并不睁眼,仿佛不经意拂了一下衣袖,那枚核桃已被她卷入袖中。忽然,第二枚核桃又朝她砸过来,她像是若无其事般,习惯地翻了个身,那枚核桃又被她轻巧避开。
忽然,如连珠炮一般,一枚接着一枚的核桃向她扔来。林枫染还未睁开眼,十几枚核桃已全部被她接住。
只听檐下有人拍手。
一人笑道:“姐姐好身手,我说什么来着,公子相中的人,自然是才貌功夫皆上乘。”
一个稍显稚气的少年像是赌气地说:“接个核桃,有什么了不起?”
旁边那人连忙拉住他:“云哥儿,你再胡闹,公子知道了,可是要怪罪你的。”
叫云哥儿的那个少年道:“怕什么?我不过是闲的无聊,找人解解闷儿罢了。”
林枫染此时睁开眼,看到檐下两人,身形较高的有十六、七岁模样,一旁的只有十一、二岁,脸上稚气未脱,显然是云哥儿。
林枫染冲两人笑道:“谢谢你们啊,我正好想吃核桃呢!”说着,掰开手中的一个核桃,塞入口中。
云哥儿先是一愣,推了推身旁的人:“我没听错吧,她在说谢谢?”
那人也是尴尬一笑:“是啊,这位姐姐是个好脾气的。”
林枫染看他们愣在原地,笑道:“喂,小兄弟,你们两个若是也想晒太阳,快过来啊,此时光线正好!”
高个子还在犹豫,云哥儿一把拉住他,飞身上了屋檐。林枫染坐起身来,给他们腾出空间。
高个子笑容腼腆,说道:“这位姐姐,怎么称呼啊?”
林枫染豪爽道:“什么称呼不称呼的,叫我小染就好了。”
高个子迟疑了一下,展颜道:“染姐姐,我是沉之,他是云哥儿。”
林枫染暗笑:这两人的性情,倒和名字挺相配。她友好说道:“挺好,你们的名字谁起的?”说着,将剥好的核桃仁分给二人。
云哥儿方才还当林枫染是不好相处的人,见她言语并无责备,便也放下了戒备,变得话多起来。他抢着说:“是公子给我们起的。”
林枫染点点头。沉之解释道:“我们都是自小跟着公子的,所以……”
云哥儿吃着核桃仁,说道:“公子对我们,很好很好,就像是大哥哥,染姐姐既然来了,便也同我们的亲姐姐一般。”
沉之推了推他,低声道:“不,还是不一样的。”
云哥儿不明白:“我说错什么了吗?”
沉之捂嘴在他耳边低声道:“染姐姐是哥哥未过门的妻子,应该是嫂嫂才对。”
林枫染听到“嫂嫂”两字,不禁心中一顿,抬头道:“你说什么?他是这么跟你们说的?”
沉之连忙摇头道:“公子没说,但他的心意我是清楚的。这处庭院,原是为一人而建,但那人不在了,这些年,公子从未对旁人动过心,幸好染姐姐出现了,让公子这些年冰封的心慢慢融化,他是一心一意之人,在他心中,自然是钟意染姐姐的。”
林枫染尴尬回道:“你就这么肯定?”
沉之很认真地点头:“千真万确。”
云哥儿也面露好奇,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沉之哥哥,你怎么知道这些的?快告诉我嘛,快告诉我嘛!”他立刻缠着沉之吐露实情。
大概是对这个小自己几岁的弟弟素来惯纵,沉之只好说道:“我跟随公子时间最久,自然知道了。他一直珍藏着一支簪子,就在他的书房里。以前公子写字时,我常陪伴在左右,有几次碰见他对着簪子发愣。有一次入夜,他喝醉了,桌上还放着那支簪子,我去收拾桌案,他拦住我,不让我碰,我只好陪着他一直坐到天明,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公子如此失态。我问他,公子是在念着簪子的主人吧?他说,是啊,不知她如今在哪里。我安慰他,只要她还在世上,就一定有相见之日。但他却无奈地摇摇头。我不明白,就说,只要我们相信,就一定会有希望的。他却叹气说,若是一个人被困在乱箭之中,还会有生还的可能么?我不知该如何令他宽心,只好胡乱说,若是如此,公子不如放下。他却说,我今生既然选择拿起,便不会放下。我知道,公子不是说说而已的,他从来都是一心一意之人。酒醒后,他收起了簪子,我便再未见他取出来,连同那簪子一起被收起的,还有他那颗心。这些年,他对周遭的事总是淡淡的。但如今染姐姐来了,一切就都不同了。”
林枫染几乎和云哥儿一齐脱口而出:“有何不同?”
沉之神秘地笑了笑:“如今啊,公子洗手做羹汤,我想,他要长久住在这里了。”
林枫染忙问:“一日三餐,是他做的?”
沉之道:“是啊!你不知道,他以前做饭,可不像现在这般用心。你说是吧,云哥儿?”
云哥儿头点得像鸡啄米。
林枫染忽然想到,她日日吃的,确实是同一人的手艺。他们在望帝村时,方旭遥做过饭,但因为是在野外,自然不像现在居家所做,因此她才未发现。
沉之像远处一瞥,立刻拍头道:“不好,公子回来了!要是他听到我们说了那么多,估计罚我们不吃晚饭了!”
沉之和云哥儿忙闪身跳下屋檐,他们回头向林枫染招手道:“染姐姐,改天再来找你玩。”
林枫染笑着回应:“随时有空。”说着,自己也飞身跳下,脚落地时仍有刺痛之感,她忙不迭地回到屋中,躺在了床上。
此时,她的脑海中念头飞转:无论沉之说得是真是假,她的处境都不乐观。若他所言是真,那么方旭遥是打算困住她,让她长久呆在这里。若她信方旭遥,两人一路去天山,总归是有很多麻烦。
她准备逃出这片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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