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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无为剑心(七) 是希望我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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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阵阵,山中薄云倏尔消散。
林枫染问道:“那前辈是否还相信那位老人,是否相信他教你的是庄子剑法?”
任无为回过头来淡淡望了她一眼:“我曾想过很多次,也曾想找寻为我印证的人或物,可是并没有寻到。关于庄子剑的一切,就像是流存世间的传说,江湖人遇到难以解释的麻烦,更愿意相信一个听来的传说。”
林枫染道:“前辈,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任无为一愣,随即答道:“这些年的际遇,我已告知于你们,我想,每个人心中,都有各自的理解。”
林枫染却固执地问道:“那么你呢?你相信么?”
沉默半晌。
任无为摇头道:“我不知道。回到村子后,我作为农民,在这里本分地过日子,我想将一切都压下去,不再追索,不再回忆,也不再期许。可是,我的内心,却有个声音,隐隐不定。我该相信老人吗?他教我功夫,令我大有进益,可是,我的双腿,不也是因他而失去?他曾给予我希望,又亲自将我唯一的念想生生掐断,我是感激于他,还是怨于他?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林枫染垂首道:“无论如何,谢谢您将往事告诉我们。”
任无为叹了声气,转过身来:“我说了这么多,并非全无私心。我资质鲁钝,与老人的缘分,或许今生已止于此,他不愿见我,我就是翻遍天山,恐怕也再无因缘。可是当年,他既然说,他一直在等那个能传承他剑法的人,或许那人能够遇见他。这些年,陆续有人找到我,探问庄子剑的下落,我大都随意打发了,唯独于你们,我告知实情,其实是心中存了一丝妄念,是否有可能,你们见到……”
任无为的话还未说完,忽然四下山峰中响起数声凄长的猿啸,附近的林鸟被惊飞。
宁穆警觉地侧头道:“有人。”
任无为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道:“此地与天山相距遥远,快马加鞭也要数月,村外向西北十多里开外,有一处八方客栈,那里有个哑巴马夫,与我有过命的交情,你们向他借几匹快马。还有,你们来时,一直有人跟随,恐怕不止一路人,他们若是与你们有相同目的,便不会轻举妄动,你们路上多加小心。”
说着,任无为从怀中取出一块碎片,像是某把废剑的残片。他说:“你们将这个教给哑巴,他自然会明白。”
林枫染接过碎片,欲待感谢,任无为一摆手,阻拦道:“不必,此去若是顺利,或有再见的可能,若是障碍险阻,还望诸位保重。”
说罢,如来时一般,大踏步地向山下走去。他走地悠闲自在,仿佛是个寻常的遛弯儿农夫,但转眼间,他便消失在崎岖的山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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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黑时,戴北杉才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眼前仍是任无为的小院,院中却不见一个人影。
戴北杉忍不住叫道:“林枫染?林枫染?”
无人回应。
他摸摸脑袋,自言自语道:“不会是还没回来?好好得爬什么破山?”
他索性从玉米堆上跳下来,向屋里探去,却见任无为正在灶房里边煮饭边打着盹儿。
戴北杉一把将他推醒:“喂,老爷子,他们人呢?”
任无为缓缓睁开眼:“走了。”
戴北杉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是说,林枫染他们三个。”
任无为一副无所谓的神情:“对啊,走啦。”
戴北杉仿佛听见平地惊雷,他抓住任无为的衣服,一顿劈头盖脸地盘问,简直像在审问犯人:“怎么就走了?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你怎么不拦住他们?”
任无为一粗黑大汉,瑟缩在角落里,满脸无辜:“他们想走,俺与他们非亲非故,怎么能拦得住?”
戴北杉在原地干着急,瞪眼道:“他们走时说什么没?”
任无为摇头。
戴北杉气得想打人,可是又忌惮任无为的身手,只好跺着脚,咬牙冲门外骂道:“我这好好得刚找到队伍,你们转头就把我扔了,好你个林枫染,看我不……”
说着便要冲出去追他们,任无为一把拉住他:“小伙子,你去哪里?”
戴北杉忿忿道:“那还用说,自然是去追他们。”
任无为道:“哎,你都不知道他们朝哪个方向,怎么去追?俺看你挺结实一娃娃,要不留在俺这里,种点地啥的,够自己吃了,赶明儿啊,再给你介绍俺这庄上好人家的女娃……”
戴北杉骂道:“老爷子,谁想要跟你种地?我出来可是有重要任务的,大事不能耽误。”
任无为瞥眼道:“那你现在可咋办?回家?”
戴北杉有些垂头丧气,心想,若现在回去,不仅半点儿线索也没发现,还把师姐弄丢了,何来颜面见师父?心中想着,一咬牙,盯着任无为道:“老爷子,你真不知他们几人朝哪里走了?”
任无为直摇头:“不知,不知。”
戴北杉口中说着“好”,手上却不老实,他飞速将任无为做的一屉热馒头飞速塞到袖中,嘴上也叼着一个,不待任无为阻拦,已窜出门外,口中呜呜道:“谢了,老爷子,后会有期。”
屋中,任无为望着炉中腾腾的火焰,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身后黑暗之处,一阵轻笑划破沉寂。
“没想到,当年侠名威震雁门的任大侠,临死了还要玩这飞蛾扑火的把戏,你难道不知道,那三人此去天山,就是白白送死?”
任无为并不转身,默了一默,叹道:“知道。”
身后的女人阴阳怪气地道:“既然知道,为何不选些拿得出手的人儿?哦,我知道了,是找不到人了,胡乱抓几个凑数……”
任无为默默听着那人的羞辱,并不辩解。
半晌,那人说累了,便从阴影里慢慢踱过来,任无为的眼前,现出一貌美女郎,此人正是绿绮。
绿绮轻声道:“罢了,我这次来,便是要取你性命。”她说这话像是闲闲地扯两句家常,但要做的事却是残酷至极。
任无为神色如常,坦然道:“我既欠你一条命,便是要还的。”
绿绮并不抬眼看他,只是悠悠道:“如此死了,你还有什么遗憾吗?”
任无为淡然道:“痴人一梦,我想,梦该醒了。”
绿绮道:“可是,你还没有亲眼见过庄子剑法。”
任无为道:“此是平生憾事,于我无解。”
绿绮手上抚弄着冰弦。那冰弦在她的纤纤玉手中,散发着莹莹光泽,她的双眼向任无为扫了扫,道:“你想怎么死呢?是希望我快一点,还是慢一点儿?”
任无为道:“全凭姑娘心意。”
绿绮格格笑了两声,道:“甚好,看在你还算是有情有义之人,就让本姑娘赏你一招毙命吧。”
说罢,那道冰弦已套在了任无为的脖子上。
炉火哔啵轻响,窗外夕阳渐渐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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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林枫染找到任无为所说的八方客栈时,天已近黄昏。
此处客栈并不算大,但好在位置处于四通八达的主路旁,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三人走了好一段路,都觉腹中饥饿,于是,便进入客栈中,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点些寻常饭菜。
宁穆边吃饭边道:“外面天已黑,我们不妨在此处住一晚,待明日再赶路。”
林枫染和方旭遥都点头表示同意。
宁穆于是起身去柜台。桌前只剩林枫染与方旭遥了,她自昨晚树下之事后,始终不愿与方旭遥正面沟通,此时,她只是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方旭遥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闲闲地喝着杯中的茶。
不大一会儿,宁穆回来道:“店家说只剩下两间房了。”不待两人回应,他自作主张地拍拍方旭遥的肩膀:“方兄,你我一间,另一间给染染。”
方旭遥放下杯中的茶,说道:“嗯。”
饭毕,三人上了楼,两间客房处于长廊的尽头,正好相对。林枫染走进其中的一间,此屋正好靠着后院,窗户外如水般静谧的月色,将四周洒满了光辉,不远处偶尔有几声马嘶。
林枫染毫无困意,也不去点灯,径直走到窗边,趴着坐了好一会儿。忽然,她听到窗外有窃窃私语之声,像是从她楼下传来的。
她听不真切,只闻断断续续的声音,似乎两人在争执什么。
一人道:“哼!没用的东西,主上的事一点不放在心上。”
另一人道:“少主他……”
“少啰嗦,你到底为谁卖命?”
“……难道你想让他们翻脸?”
“你只听你该听的人,少主难道不听主上的话吗?”
“……好……那今晚……”
“嗯。”
林枫染将一番话听得模模糊糊,什么“主上”“少主”之类的,令她头痛,不知这些人今晚要在客栈内弄出一番什么动静,总之,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应尽快告诉宁穆与方旭遥才好。
她心中想着,连忙起身去敲对面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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