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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离帝京骤闻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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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青锋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的起来,洗漱完毕,走到楼下用餐,平常这个时候,大厅里客人很少,今天却坐得满满的,王来聘和魏德良也在在厅里,冷青锋不紧不慢的招呼道:“两位哥哥好早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厅里这么热闹。”
王来聘一把将冷青锋拉过来,按在椅子上,低声道:“听说昨晚曹化淳家里出事了,伤了四条人命,还留下刀笺,威胁恐吓,曹府正四处盘查,很快就到这儿了。”
冷青锋明知故问道:“有这种事!不知是谁干的?”
魏德良意味深长的瞟了他一眼,道:“三弟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晚?莫非昨夜太累了。”
冷青锋心中一怔,难道二哥看出什么了,嘴上却笑道:“也许是吧。”
魏德良斟了杯酒,一饮而尽,突然道:“三弟,是你做的吧?”
冷青锋笑了笑,反问道:“二哥怎么看出来的?”
魏德良缓缓说道:“你对曹府观察得太仔细了。”
王来聘听得摸不着头脑,道:“你们说的是什么,我可糊涂了。”
冷青锋笑而不答,魏德良附在王来聘耳边低声说了,王来聘骇得跳了起来,瞪大眼睛盯着冷青锋好一会儿,才慢慢坐下。
这时一群官兵涌了进来,带头的大声吆喝着:“都坐好,曹府要搜查刺客,哪个乱动,与刺客同罪。”此话一出,热闹的大厅,瞬间静了下来,人人都知道曹府的人是惹不起的,店小二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胆小的更是浑身发抖,险些晕过去。
“姓名,干什么的?哪的人?兵器解下来给我看看!”官兵们一桌一桌的盘查。回答得稍有迟疑,便叫人带出去逼问。
到了冷青锋他们三人的桌前,带头的官兵,见三人都带着兵刃,打量他们许久,喝道:“都是干什么的?来京师做甚?”
魏德良温言道:“官爷,我们三人都是来考武举的,这二位是新科武状元和榜眼,皇上亲封的副将和千户。”
带头官兵一听,语气缓和了不少,半信半疑道:“可是真的?”王来聘也还罢了,冷青锋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说是榜眼,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冷青锋眼睛一瞪,道:“怎么,你怀疑我们是刺客不成!”口气极是强横。
王来聘吓了一跳,心想:“三弟的胆子也太大了,把曹府闹了个翻天覆地,居然象没事人一样,对官兵说话还理直气壮的。”
带头的官兵见冷青锋脸色不善,是个难缠的主儿,万一他们的话是真的,得罪了状元和榜眼不好交差,心中盘算了一会儿,眼珠一转,道:“这是曹督主的意思,凡是携带兵器的,都要查问。”
冷青锋把脸一板,腾龙剑向前一递,道:“要查看可以,就不知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带头的官兵骄横惯了,哪会将冷青锋这个少年放在眼里,伸手便去接剑,剑却似长在冷青锋手上一般,纹丝不动,带头官兵又加了把力气,猛的向后一夺,冷青锋不知用了什么手法,带头官兵手上一滑了,突然抓空,收势不住,打了几踉跄,险些摔倒,极是狼狈。
带头官兵吃了个亏,铁青着脸,便要发火。王来聘怕他们闹疆了,不好收场,忙摘下宝刀,在桌上一放,道:“这刀是皇上所赐,不会有假吧!”
带头官兵一见,认得正是宫中之物,立刻堆起笑脸,道:“原来真是三位大人,小人也是不得已,三位大人本领高强,若发现刺客行踪,烦请通知小人一声,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冷青锋只是微微冷笑,双眼望天。
魏德良出来打圆场,笑着答道:“一定,一定。”
王来聘心说:“刺客就在你眼前站着呢,就是不能告诉你。”
待官兵走后,王来聘又详细问了事情经过,冷青锋一一说了。魏德良叹道:“三弟做事太冒险了,一不小心就惹来抄家灭族的大祸。”
冷青锋胸有成竹的道:“我自有分寸,只要曹化淳心中有些顾忌,就不敢胡乱害人。”冷青锋所料不差,他这么一闹,曹化淳受了惊吓,便将害沈业之事暂时搁置,一心加强府里戒备,又新增不少护院家丁,安份了好一阵子。
翌日,京城郊外,三人并骑而立,明艳的阳光映照着马背上,三张青春年少的脸孔,冷青锋和两位结义哥哥,即将踏上归程。
冷青锋回望京城的高墙红瓦,无数的锦绣繁华,尽留其中,今天终于要衣锦还乡了,父亲的期望,自已的理想,都成了现实,纵然与两位兄长离别在即,亦难掩夙愿得尝的喜悦。
魏德良忽然轻叹,道:“今日一别,我们兄弟三人,不知何时才能再聚。”
王来聘长笑一声,道:“二弟何必伤感,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并肩征战杀场!”
魏德良默然半晌道:“只怕一入蜀中,就更孤单了。”
王来聘轻轻拍了拍魏德良肩头,豪迈的道:“只要我们兄弟的心在一处,到哪都不孤单。三弟,你说呢?”
冷青锋一直静静的听着他们说话,见大哥忽然问到自己,便洒然一笑,朗声吟道:“丈夫非无泪,不洒离别间。杖剑对尊酒,耻为游子颜。蝮蛇一螫手,壮士即解腕。所志在功名,离别何足叹。”这是陆龟蒙的一首离别诗,冷青锋有感而发,念得慷慨激昂,气势磅礴。
魏德良听了,击掌赞道:“好诗,还是三弟胸怀开阔,气度不凡,愚兄好生惭愧。”
三人拱手而别,各自策马踏上不同的道路。冷青锋一路西行,前面路口处,来福已经等候多时。此番京城之行,一走就是十几天,冷青锋记得离家那日,母亲尚在病中,也不知好了没有?心中极为挂念。他归家心切,丝毫不顾跋涉之苦,主仆两人一前一后,加紧赶路。
行了两日,终于赶到怀庆府境内,天却开始阴暗,灰白的云层越压越低,渐渐下起雨来,冰凉的雨丝,随着淡淡的微风扑到脸上,消去几分夏日的烦躁,令人神清气爽。冷青锋急于将高中榜眼的喜讯告诉父母,催马疾驰,将来福远远的甩在身后,及到门前,却呆住了。
冷府漆黑的大门闭得紧紧的,墙上惨白的灯笼,在凄凄细雨中摇曳,幔帐高悬,整个宅院笼罩着沉痛忧郁的气氛。冷青锋心头大骇,一股寒意直钻心底,家里出事了。他紧走几步,用力推开大门,院内下人们穿白带孝,肃立一旁,见冷青锋进来,管家刘安迎上来低声回禀道:“少爷,夫人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冷青锋突闻噩耗,晃若晴天霹雳,满腔的喜悦化为乌有,发疯般冲进屋内。堂前香烛缭绕,大八仙桌上摆着一个灵位,上书“冷门张氏之灵位”,母亲的灵柩就停放在堂上,棺材头有两盏长明灯,二娘和妹妹都跪在灵前,低低啜泣,冷广通面色沉重,垂首站立。瞧见冷青锋,脸色舒缓许多,向他微微颔首。
冷青锋扑到灵前,失声痛哭,想不到离家半月,母亲竟一病不起,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临行前,母亲病床上的叮咛,犹在耳边,如今只剩冰冷的棺椁,怎不叫他痛彻心扉。哭了一阵儿,冷青锋哽咽着道:“娘是什么时候去的?”
冷广通沉声道:“是在三天前。我一直盼着你回来,想让你娘再看你一眼,唉……”
冷青锋心里更觉难过,泣不成声。冷广通一只手搭在儿子的肩上,温和的道:“既然你回来了,就让你娘早些入土为安,明日将她好好安葬,你娘也会含笑九泉。”
冷青锋含泪点头,众人免不了一番劝慰。次日吉时,冷青锋随着出葬的队伍,到达墓地,眼看着母亲的棺椁一点点被黄土淹没,心如刀绞,母亲曾经说过要看着自己建功立业,刚被封为千户,还未来得及向母亲通报喜讯,她竟早早的去了。冷青锋茫然的站在坟前,久久不愿离去。
冷广通递过一件东西,道:“锋儿,这是你母亲临终前要我交给你的,你看了就会明白她的心思。”
冷青锋泪眼模糊中,看见那是一块晶莹温润的玉佩,背面刻了两句诗:“但使龙城飞将在,不叫胡马度阴山。”冷青锋轻轻抚摸着玉佩,默念诗句,陡然间明白,母亲是希望他能效仿李广将军,抵抗异族入侵,成为一代名将。当即止住眼泪,跪在坟前,咚咚咚磕了几个头,拭净眼角的泪水,一字一句道:“孩儿在娘的坟前发誓,今日起,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坚强挺住,绝不再流一滴泪。”说完站起身来,跟着父亲回到家中。
来福已经将冷青锋高中榜眼,被封为前千户所千户的事说了。冷广通又详细问了事情经过,听到冷青锋说得罪了曹化淳,又暗中大闹曹府,不禁皱起眉头。
冷广通深谙官场险恶,来回踱了两圈,表情严肃的道:“看来,我得去京城走一趟。”
冷青锋不解道:“曹化淳夺了我的状元,也该解气了,爹爹不必过虑。”
冷广通摇头道:“曹化淳此人,报复心极强,沈业就是前车之鉴。只有锦衣卫指挥使刘化成能与之抗衡,依附了他,曹化淳才不敢轻举妄动。”
冷青锋听父亲一说,开始担心起来,道:“刘化成可靠吗?”
冷广通笑了笑,道:“没什么可不可靠的,他一直暗中和曹化淳争权,我主动去投靠,大家利益相同,他自然愿意。”
冷广通将府中事情交由二夫人雷氏处理,便匆匆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