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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惩恶霸义结金兰 ...

  •   大明京城,果然是繁华之地,街道宽阔,宅院整齐。
      高升客栈是城中最大的客栈,因其“高升”两字,向来颇受考生们青睐,恰逢武举开科,各地来的举子无一例外的住进了这间客栈,客栈楼下大堂里,坐满了正在用饭的举子,东首桌旁坐了一位白衣少年,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如玉的面庞,墨染的双眉,清水般的目光,薄如刀削的嘴唇,神色间略带几分骄矜之态,令人不敢靠近。
      靠窗位子上却有一个青年,不时拿眼角瞥向那少年腰间的配剑,这青年也就二十岁左右,脸色有些苍白,长眉凤目,五官端正,穿了一身蓝色粗布长衫,模样打扮倒象个文弱书生,惟一不同的是,腰间悬了把长剑,在满堂的举子中间,显得极不协调。
      那白衣少年,正是冷青锋,他和来福一到京城,就住进了这间客栈,来福出去买日常用品,冷青锋便一个人在大堂里用饭,他已经觉察到那个青年异样的眼神,不由得暗暗冷笑,心道:“打我的主意,你可想错了!”
      这时门帘一挑,外面进来一位二十三四岁的彪形大汉,脸膛微红,身材魁梧,体格健壮,手里擎着一口大刀,他就在冷青锋旁边的位子坐下,大刀在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桌子微微颤动。冷青锋心想:“这刀怎么也有几十斤重,他毫不费力的拿在手上,臂力确实惊人。”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那人瞥了冷青锋一眼,接着重重哼了一声,满脸轻蔑之色。冷青锋不由得好胜心起,起身走过去,道:“兄台这把刀甚是罕见,可否让小弟开开眼界。”
      那人抬头看了看冷青锋,向桌上一指,道:“请便。”他故意刁难,让冷青锋自己去拔刀,想他当众出丑。
      冷青锋象是完全不知他的用意,从容的将手一伸,寒光闪过,大刀脱鞘而出,笨重的大刀,拿在他手里轻薄如纸,随手在空中舞出几道优美的弧线,口中赞道:“好刀!”。然后右手前送,当的一声,还刀入鞘。大刀仿佛自始至终都没动过一样,静静的躺在桌上。
      那人脸色一变,站起身来,拱手道:“好功夫,原来小兄弟是用刀的高手。”语气变得甚为客气。
      冷青锋跟关东刀客俞绍南学过刀法,这些年虽然以练剑为主,可刀上的功夫却丝毫没有耽搁,方才只是稍显身手,便令那人折服,心下甚是得意,嘴上却淡淡的道:“兄台过奖。”
      那人大笑道:“刚到京城就遇见小兄弟这样的高手,实是人生一大快事,坐下共饮一杯如何?”
      冷青锋见他说话甚是豪爽,心中顿生好感,依言坐下,道:“那就多谢了。”
      那人道:“尚未请教小兄弟尊姓大名。”
      冷青锋道:“小弟姓冷名青锋,兄台贵姓?”
      那人大笑道:“倒是我糊涂了,还未自我介绍,在下王来聘。”
      冷青锋心想,看样子他的功夫不弱,若是考武举的,倒是个劲敌,便问道:“王兄也是来考武举吗?”
      王来聘道:“正是,我从怀宁赶了好些天的路,今日刚到京城。”说完,向伙计一招手,叫道:“取两只大碗来,一坛西凤酒。”过不多时,两只大碗,一大坛酒,俱放在桌上。
      那人道:“满满的斟上两碗。”伙计依言斟了。这满满的两大碗酒一斟,冷青锋登觉酒香扑鼻。那人举起酒碗,笑道:“冷兄弟,你我一见如故,先干了这碗酒。”随即一饮而尽,伸手抹了抹嘴角,面不改色。
      冷青锋平素也偶饮几杯,却从未试过这般豪饮,不由暗皱眉头,但他年少好胜,怎肯在人前露怯,便端起酒来,一口气喝了下去,要知西凤酒性极浓烈,绝少有人敢如此津吞牛饮,他一碗酒下肚,腹中便如烈火焚烧,极是难受,白皙的脸上,微微泛红。
      王来聘见他喝得豪爽,连呼痛快,哈哈一笑,又斟了两碗,两人又是一饮而尽。
      王来聘这才说道:“尚不知冷兄弟,是哪里人氏?”
      冷青锋两碗酒下肚,已有醉意,却不愿在他面前示弱,强自打起精神,道:“我原藉西安府,后因家父调任怀庆卫镇抚,才迁往怀庆府居住。”
      王来聘肃然起敬道:“原来冷兄弟是武将世家,难怪身手了得。愚兄听说,陕西、河南一带叛军闹得厉害,果真如此吗?”
      冷青锋闻言,又斟了碗酒,一饮而尽,脸上已带醉意,双目却奕奕放光,道:“王兄,待我们武举高中,定要干一番事业,剿灭叛党,击退鞑子。”
      “好志向,真是少年英雄,可敬!可敬!”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大堂内响起。
      冷青锋转头望去,说话的正是方才偷眼看他的蓝衫青年,他手举酒杯,向两人微笑示意。王来聘豪爽好客,忙招呼道:“兄台不妨过来共坐,畅谈一番,岂不甚好?”
      蓝衫青年也不客气,起身走了过来,与他们坐到一处,自我介绍道:“在下魏德良,方才听这位兄弟说得很有气魄,冒然答话,还望恕罪。”
      王来聘向魏德良通报了两人的姓名,叫伙计又添了一个大碗,斟得满满的,向他敬酒,魏德良连呼量浅,只是浅啜几口,便即放下。
      冷青锋听他说话文绉绉的,偏又腰悬长剑,心下嘀咕:“难道他也要来考武举?”正自思索,魏德良微笑着道:“冷兄弟,我看你身上这口剑,外形古朴,定非凡品,可否让愚兄一观。”
      “当然可以。”冷青锋解下腾龙剑放在桌上。
      魏德良拔剑出鞘,一道银光激射而出,冷森森寒气逼人。魏德良伸手在剑尖上一弹,发出一阵龙吟般的响声,不禁连连赞道:“好剑,好剑。”随即还剑入鞘,递给冷青锋。
      冷青锋接剑挂在身上,试探道:“方才魏兄一直盯着这把剑,定是剑术高手了。”
      魏德良谦逊的道:“我在武当门下学过几年剑术,哪敢称高手?”
      冷青锋不由一怔,道:“魏兄与武当一剑谢放,怎生称呼?”
      魏德良诧道:“谢师叔!我好些年没见过他了,冷兄弟怎会认得?”
      冷青锋讲了跟谢放学艺之事,魏德良甚是欣喜,道:“说起来,我和冷兄弟还算是同门呢!”
      三人相谈正欢,蓦的一阵尖锐的喊声响起:“救命啊!救命啊!”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热闹的客栈大堂,顿时悄然无声,人人都在四下张望,却始终未见到呼救之人。
      冷青锋大感惊异,声音明明就是从屋内发出的,那么呼救的人在哪儿?疑惑间,救命之声,又再响起,这回他听出来,声音是从头顶传来,抬头一望,只见大堂的横梁上,蹲着一只鹦鹉,褐色的头部,眼睛周围是白色,颈间是赤黄色的环形羽毛,就象戴着一个金颈圈,其余部分均是绿色,身形小巧,色彩极是艳丽,它伸着脖颈,大叫:“救命!救命!”
      王来聘见此情景,大笑道:“原来是鹦鹉,我还真以为出了人命呢。”大堂里的众举子,亦有同感,这么多人居然被鹦鹉骇了一跳,不禁哄然大笑起来。
      那鹦鹉却似听懂了话,振翅一飞,居然落在冷青锋他们三人的桌上,用嘴不住的撕扯他们的衣袖。冷青锋心头一动,道:“你是为主人求救吗?”
      鹦鹉连连拍了两下翅膀,大叫道:“城隍庙!城隍庙!”随即飞出客栈。
      冷青锋等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齐齐追了出去。
      城隍庙距此不远,三人追了一阵,远远就瞧见庙门前围了许多人,那鹦鹉直飞到城隍庙屋顶最高处,落了下来,昂首挺胸的大叫:“有救兵!有救兵!”人群中有人大喝道:“快,快把它抓下来!”可是一有人靠近,鹦鹉就又飞了起来,一会落在树上,一会儿又落在墙头,让人无从下手。
      三人紧走几步,凑到人群中,见庙门口捆着一个褐发碧眼,高鼻深目的西洋人,他对面坐着一位华服公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后面站着十几个壮汉,脸上全是乖戾、猥琐的神色。那华服公子,也就二十多岁,长得细皮嫩肉,白白胖胖,手里提着一只鸟笼,里面是一只鹦鹉,模样与方才那只极为相似。
      那华服公子大模大样的道:“西洋老儿,老老实实把另一只鹦鹉给弄下来,本公子就放你走。”
      那西洋人操着生涩的口音道:“你不讲道理,我要去衙门告状。”
      华服公子狂笑几声,道:“衙门?我倒要瞧瞧,哪个衙门敢管这档子事。”
      他身后的家奴们哄然大笑,一人奉承道:“谁不知我们冯公子是东厂曹公公的义子,惹恼了他,不是找死嘛!”说完又是一阵奸笑。
      西洋人气得身子微微颤抖,嘶声道:“想夺我的鹦鹉,办不到!”神色间甚是倔强。
      停在树枝上那只鹦鹉,歪着脖子,跟着尖叫道:“办不到!办不到!”神态语气充满了嘲讽的意味,灵性至此,实是令人惊奇。围观的百姓,早已看不惯那公子的蛮横,却顾忌他的权势,敢怒不敢言,见这鹦鹉向他挑衅,都觉好笑,虽不敢笑出声来,眼里均含轻蔑之色。
      那冯公子也觉脸上难看,恼羞成怒,脸色一沉,道:“给我打!”众家奴一拥而上,向西洋人扑过去。突然“哎哟”、“哎哟”惊叫之声此起彼伏,纷纷后退。华服公子怒喝道:“嚷什么?”一个家奴苦着脸,走到近前,伸出手腕,只见他手腕又红又肿,象是被毒虫咬伤了一般。
      冯公子脸色一变,道:“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眼前白影一闪,一位白衣少年,站在面前。他只有十四五岁年纪,清俊白皙的脸庞,冷冰冰的不带一丝表情,锐利如箭的目光,在冯公子的脸上扫了一眼,这一眼便看得他全身发冷。
      冯公子先是吃了一惊,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家奴,定了定神,又把眼睛一瞪,道:“小子,原来是你在捣鬼。”来的正是冷青锋,方才他在人群中听得一清二楚,早已气得剑眉倒竖,双眸冒火,见那些家奴扑上去,便施展暗器绝技“湘妃洒泪”在他们手腕上刺了一下,他这暗器是用特殊的药材浸泡过的,中者如被毒虫叮咬,虽无性命之忧,却要酸麻肿胀几日,方能恢复。
      冷青锋一出手,王来聘和魏德良,便知惹上麻烦,东厂的曹化淳,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熏天,这个冯公子是他的义子,自然不好惹。低声劝道:“冷兄弟,让他们吃点苦头就行,别再出头了。”可冷青锋年少气盛,两人一个没拉住,就冲到场中。
      冷青锋也不搭理那冯公子,转身向西洋人道:“朋友,这鹦鹉是你的吗?”
      西洋人点头道:“我是西班牙人,这对鹦鹉是从家乡带过来的,很通人性,那人非要跟我买,我不肯,他就叫人把我绑了,抢了一只,另一只被我放走了,他们就逼我将它召回来。”
      冷青锋道:“原来如此。”霍的转身,冷冷的瞪着冯公子,道:“姓冯的,有本少爷在,容不得你胡作非为!”手腕一翻,径自去夺冯公子手中的鸟笼,冯公子反应极是敏捷,一个闪身,冷青锋竟自抓空,大感意外,本以为冯公子不过是个恶霸,能有什么武功?没料到身手居然不错,冷青锋不敢大意,双拳疾如闪电,一招紧似一招,将冯公子逼得连连后退,身后的家奴看情势不对,一拥而上,冷青锋孤身应战,毫无惧色。
      混战间,人群中窜出两条人影,脸上罩着布巾,一声不响的向那些家奴们攻去,冷青锋心中一喜,知道是王来聘和魏德良来助阵,出手更是凌厉。三人均是身手不凡,众家奴很快就被击退。冷青锋也已趁势扣住冯公子的手腕,将鸟笼夺下,冷冷的瞪着他。冯公子露出惊骇之色,强作镇静的道:“小子,曹公公是我义父,谅你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冷青锋闻言,面上一寒,手里一道白光闪过,冯公子惨叫一声,扑通跌倒在地,晕了过去,鲜血染红了大片土地,两只耳朵掉在一旁。谁也没想到冷青锋突然发难,围观众人惊得呆了,一时间寂然无声。众家奴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愣了半晌,才七手八脚的抬着冯公子狼狈的向远处飞奔。
      魏德良上前将西洋人的绑绳解了,冷青锋把鸟笼交给他,道:“带着你的鹦鹉快走吧!”
      西洋人打开鸟笼,一招手,方才求救那只鹦鹉,拍着双翅飞了进去,两只鹦鹉久别重逢般,极是亲昵,三人看得甚觉奇妙。西洋人感激的道:“多谢你们啦,我叫米盖尔,是个商人,几位朋友贵姓?”
      王来聘大笑道:“救你的小兄弟叫冷青锋,我们只是帮他的忙,名字不说也罢。”米盖尔千恩万谢的去了,魏德良向冷青锋道:“冷兄弟,那个冯公子不会善罢干休的,你以后可要小心些。”
      冷青锋毫不在意的道:“管他呢,我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王来聘扬了扬手中的大刀,豪迈的道:“说得好,他若敢来寻仇,我这把刀也不是吃素的。”
      魏德良见两人都是一身豪气,深受感染,抬眼望了望城隍庙,提议道:“我们三人意气相投,就在这儿义结金兰,如何?”
      王来聘大笑道:“好啊,我正有此意。”
      冷青锋刚刚惩治了恶霸,心里非常痛快,听了两人的对话,更不迟疑,欣然应充。三个年轻人进到庙内,跪在香案前拜了几拜,叙过年龄,王来聘居长,魏德良次之,冷青锋年纪最小,依次向两位兄长见礼后,三人又四处逛了一阵子,直到掌灯时分,才返回客栈。
      冷青锋怕来福担心,便告辞回房,来福正在门口焦急的张望,见他回来,快步迎上去,道:“少爷,你可回来了,真要急死小人了。”
      冷青锋皱了皱眉,不悦道:“急什么,我还能丢了不成?”
      来福满脸堆笑道:“少爷,明天就要进行文试了,大意不得。”
      冷青锋随手在他肩上一拍,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道:“放心,这个难不倒我。”
      来福知道少爷的脾气,不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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