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血青锋》释空

4、第四章 王屋山遇险

　　数日后，河南济源境内，一队车马缓缓前行，正是冷广通一家。虽然当时国库空虚，时常拖欠俸银，但冷广通之妻张氏，却是珠宝商独生女，其父母亡故多年，遗留大笔财富，冷家也因此成为为数不多的豪富之家，衣物细软足有百余箱，装了二十几辆马车，家中女眷均坐马车，男丁负责驾车，看护箱子。冷家父子和聘请的四位师父均骑马而行，另有二十几名家丁护院，随在队伍中，保护着众人。
　　此处是王屋山脚下，距离怀庆府已近。深秋时节，天已过午，阳光和煦，队伍中白衣白马的男孩，显得异常醒目，白玉般的面庞，俊秀的眉眼，浑身透着生机与活力。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他腰间悬着一口古朴的长剑，绯红的剑鞘，是他身上唯一的艳色。他清亮的眼眸出神的凝望着山川美景，眼里闪着激动的光芒。
　　雄壮的王屋山，满是醉人的红晕，被秋风吹透的红叶林，在起伏的山间如同一匹彩带，绚丽夺目。一阵微凉的风吹过，卷起几片红叶，在男孩的头顶上盘旋，男孩伸出两根洁白如玉的手指，手臂微抬，便将殷红的落叶夹在指间。不用说，这男孩便是冷青锋，他随着全家赶赴河南，一路上，但见草木凋零，残叶堆积，难民，乞丐随处可见，尽是颓败景象。冷青锋第一次感受到百姓生活的艰难，不时取些干粮银两送与饥民，冷广通只是淡淡的看着儿子的举动，既不赞赏，也不阻止。
　　冷青锋今日见到王屋山的美景，不觉一扫路上的压抑之气，心情顿觉舒畅，随手摆弄着手中的红叶，意态悠闲。
　　蓦地响起一阵口哨声，王屋山四周涌出三四十名大汉，一个个都是头戴网巾，灰衣灰裤，手执明晃晃的兵刃，将众人围在中间，家丁护院看情形不对，纷纷拔出兵器，护住马车。一个二十七八岁，面皮微黄的汉子越众而出，脸上堆起一丝笑意，道：“各位辛苦了，行李太重，不如让我们兄弟代劳如何？”
　　冷广通是武官，上阵杀敌乃家常便饭，突然遇见盗匪拦路，不禁心里一阵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故作不懂道：“平水相逢，怎敢劳凡众位朋友。”
　　那黄脸汉子怪笑一声，道：“在下的意思是，让兄弟们将东西带走。”
　　这会儿，冷青锋策马来到父亲身旁，故作惊奇的道：“这却怪了，东西好像是我家的，莫非几位大哥弄错了？”
　　黄脸汉子又是一阵大笑，道：“小娃娃，实话告诉你，在下乃黑虎寨大寨主，专程带兄弟们来借点盘缠。”
　　冷青锋装模作样，惊呼道：“你们是强盗？”
　　大寨主脸一板，道：“不错，乖乖留下东西，放你们一条生路。”
　　这时盗匪中站出一个十七八岁，相貌较为端正的年轻男子，叫道：“大哥，不用跟他们废话，快动手吧！”说着带领几个手下，便向车队冲了过来。
　　黑虎寨是王屋山近年来，新冒出的一伙强盗，为首的兄弟三人，大寨主方展，二寨主萧然，三寨主乃是方展胞弟，名唤方拓，就是方才那个年轻男子。兄弟三人武功均是不俗，做案从未失手。
　　冷广通见他们冲过来，提高声音喊道：“唐先生，余先生，你们两位帮忙保护好女眷和车马，谢先生、欧阳先生两位随我迎敌。”冷广通深谙兵法，布署下去，指挥若定，极具威严，绝不似那群盗匪般，乱杀一气。
　　这几人均是冷广通重金所聘，传授冷青锋武艺的高手，武功各自不凡，听到冷广通的呼喊，答应一声，纷纷拔出兵器，与盗匪周旋。
　　冷青锋双手紧握着剑柄，准备加入战团，突然一个二十多岁，面相阴狠的男子，向他走过来，奸笑着道：“小娃娃，这把剑看上去不错，给大爷瞧瞧。”
　　冷青锋面无表情，茫然道：“好啊！”那人见他不拒绝，喜出望外，以为这孩子吓傻了，忙凑到近前，伸出手去。蓦的眼前寒芒一闪，冷森森的杀气，直扑面门。两人距离极近，事发突然，饶是这人身手了得，亦躲避稍慢，脸上一阵刺痛，长剑在他左脸上留下一道长至嘴角的伤口，鲜血沿着脸庞滴到左胸的衣服上，模样甚是恐怖。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伤口较深，就算愈合了，也要留下一道伤疤，那人恼羞成怒，挥舞着狼牙棒，向冷青锋狠狠劈去。他就是黑虎寨二寨主萧然，武功高强，又富计谋，颇受大寨主器重，没想到今天一照面就栽到一个小孩子手里，脸上有些挂不住，出手毫不容情。
　　冷青锋也不知他的来历，初生牛犊不怕虎，使出长孙无敌所授双手剑法，劈、砍、刺不断变幻着招数，若论真实功夫，萧然占尽上风，冷青锋全靠这套与众不同的剑法，与他抗衡。
　　萧然首次遇到这种剑法，一时间摸不透他的路数，心存顾忌，倒也不敢冒然猛攻，两人斗了近百招，萧然逐渐熟悉了冷青锋的招数，连连进攻，冷青锋临敌经验尚浅，越斗越慌乱，危急时，武当一剑谢放，已经刺伤了方拓，赶来救援。
　　冷青锋这才松口气，转去帮助另一位师父欧阳雄，欧阳雄正在与方展激斗，方展是黑虎寨中武功最强的人，手中一口单刀上下翻飞，迫得欧阳雄疲于应对。
　　冷青锋年少气盛，不知深浅，见师父落在下风，挥剑便向方展劈到，方展正中下怀，迎上冷青锋的剑锋，欲将他的剑震飞，哪知刀剑相交，当的一声，方展的单刀，被削掉一截。
　　方展一惊，长笑一声，道：“好剑。”他吃了一个亏，心中早有注意，招数一变，刀走偏锋，用刀背迎上长剑侧面，紧紧粘住冷青锋的兵刃，冷青锋的利剑发挥不了功效，又与方展功力悬殊，连遇险着。欧阳雄在旁助战，以二敌一，勉强与方展战成平手。
　　方展呼哨一声，立时有六七个盗匪上前缠住欧阳雄，令他腾不出手来救援，方展手上招数一紧，使出全身本领，欲将冷青锋生擒，他已看出这伙人中有不少高手，硬拼下去，胜负难料，不如抓了冷青锋，要挟他们，岂不少费许多功夫。
　　方展全力出手，欧阳雄尚且难以应付，更何况冷青锋还是个孩子，几招下来，被迫得不住后退。方展单刀猛的一砍，口里喝道：“撒手！”响起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刀剑狠狠撞在一处，冷青锋只觉虎口一麻，半只手臂酸痛，长剑脱手飞出。
　　方展大笑一声，反手抓住冷青锋的手腕，高声道：“都给我住手！”
　　冷广通见儿子被擒，忙下令住手，向方展道：“你们要的是财物，何必伤人呢？”
　　方展得意的笑道：“你们乖乖放下东西离开，我保证不动这孩子半根头发，若要耍花样，嘿嘿……”
　　冷广通一皱眉，心道：“留下财物，这些人若不兑现承诺，锋儿岂不危险？”心下有些迟疑，犹豫道：“我怎知你们说话算不算数。”
　　方展回头与萧然对视一眼，大笑道：“你别无选择，只能相信。”
　　冷广通无奈，只得下令所有家丁，退后几步。
　　方展见计谋得逞，不由得纵声狂笑道：“这趟我们兄弟可要发大财了！哈哈哈……”蓦的笑声突歇，发出一声惨叫，手上一松，扑通跌倒在地，小腹鲜血直流，染红了大片衣襟。剧变突生，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冷青锋，他脸色苍白，紧紧的抿着嘴唇，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兀自滴着血珠。原来，方展震飞了他的长剑，又扣住他右手脉门，冷青锋无法挣脱，听见方展邀挟父亲，情急之中，左手触到藏在腰间的清寒匕首，趁方展得意疏乎之际，悄悄拔了出来，顺势刺在方展小腹上，这匕首削铁如泥，冷青锋又深悉武功，出手迅捷无比，正中要害，方展立时气绝。冷青锋第一次杀人，不由心惊胆颤，呆呆的站在那发愣。
　　冷广通反应迅捷，冲上去将冷青锋拉到队伍中。
　　方拓一瘸一拐的扑过去，哭道：“大哥，快醒醒！”萧然较为镇静，拍了拍方拓的肩膀，道：“三弟节哀，大哥的仇，我们一定要报。”
　　方拓闻言，止住哭声，狠狠的瞪着冷青锋，道：“小子，受死吧！”舞着双锏就要冲过去。
　　萧然拉住他道：“三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将大哥好生安葬，待养好伤，再去报仇也不迟。”
　　方拓满脸怨毒的瞪着冷青锋，道：“你叫什么名字？”
　　冷广通不待儿子开口，便道：“凭你们这些毛贼，还不配知道。”
　　方拓狠狠的瞪着冷青锋，道：“我方拓对天盟誓，杀兄之仇，他日必报！”说完，让人抬着方展的尸身，随着萧然撤回山寨。
　　冷广通也不追赶，这些盗匪人多势众，真要拼起命来，得死伤不少人。冷广通叫人重整车马，又去安慰了一下车中的妻女，这才重新上路。
　　冷青锋已经回过神来，冷广通来到他旁边，道：“怎么样，害怕了吗？”
　　冷青锋先是点点头，随即摇头道：“不怕，锋儿长大了还要杀更多的坏蛋。”
　　冷广通微微一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爹问你，先前路上遇到的那些饥民，可不可怜？”
　　冷青锋点头道：“很可怜，为什么没人管他们？”
　　冷广通叹道：“孩子，有些事，连皇上都管不了，更何况其他人呢？那些饥民，你今日帮了他，以后呢？你能帮得了多少？再说方才这些强盗，他们够凶狠吧！那个大寨主还不是眨眼功夫就死了，我们能保住自己，因为足够强大，否则就会和那些饥民一样，成为俎上鱼肉，弱者被人同情，强者才能保护自己。记住爹爹一句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绝不可有妇人之仁。必要时，就算是你的亲人，也要狠下心肠。”
　　冷青锋听得似懂非懂，心下嘀咕：“难道人长大后，一定要心如铁石吗？”
　　冷广通吩咐家丁们稍稍整顿一下车马，便继续上路，又行了两日，终于到了怀庆府，这里的房屋建筑与西安府没有太大差异，惟一不同的就是大门一律刷成黑色，冷广通早已托人在此买好一处宅院，下人们稍加整理，就搬了进去。
　　冷青锋在这个新居里四处闲逛，院落结构与旧居相似，只是后花园多是假山、池塘和各种花草，较之西安旧居多了几分悠闲、享乐的情调。
　　时光飞逝，自冷家迁到怀庆府，至今已过三载，冷青锋已经长成十四岁的少年，他的双手剑法愈加精进，接连击败了武当一剑谢放，关东刀客俞绍南两位师父，在拳法和暗器上也已和欧阳雄、唐飞相差无几。今年恰逢武举开科，冷广通有意陪儿子进京赴考，偏偏妻子张氏又病了，只得留下来照顾，便吩咐来福陪同冷青锋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