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幸福会盛开》漫忆娜

8、第四章 遗失的美好

　　我始终带着你爱的微笑/一路上寻找我遗失的美好/不小心当泪滑过嘴角/就用你握过的手抹掉------张韶涵《遗失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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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热的夏天还是不肯离去，就像那些悲伤不愿消散。
　　年轻的人们开始了艰苦的军训。有时候亦心不明白为什么人要那么傻，好好的阴凉处不呆，要折磨自己站在那么大的太阳底下流汗。可是她不是更傻吗，明明很幸福，却一直抱着悲伤不放。
　　每天下午三点多，他们在操场上进行训练的时候，一群音乐系的男生会从操场边的路上走过去上课，笑声传遍了空气。这时亦心的注意力就会被吸引过去，因为那里面有林之夕。
　　她会一直看着他，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还不肯移开目光，那个时候她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了别人。亦心常常因为这样的失神而受到教官的处罚。于是在夏末午后炙热的太阳下，在其他同学都在休息的时候，红色的跑道上有一个女生在一圈一圈的跑着，跑得气喘吁吁，跑得脸色苍白，跑得摔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可是下一次她还是会因为同一个原因而做错动作，或无视教官的口令，被教官罚跑。而这一切那个人永远不会知道吧。
　　亦心从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惩罚自己，为什么会在跑道上不管一切的奔跑，那么累却不肯停不下来。她的腿就那样机械地交换着，眼泪和汗水融为一体。那个时候她没有了思绪，就没有了痛的感觉，让自己筋疲力尽也就不会心痛了。
　　那个人和泓哥哥好像，他走路的样子，他打球的样子，他笑起来的样子．．．．．．想看到他，只是想能感觉到泓哥哥的气息。因为她怕那长久分离会让她忘了泓哥哥的样子，她以为记忆是很容易褪去的，就像她已经忘了小时候那些她讨厌的人，就像她已经忘了是谁曾送给她一束花，就像她已经忘了当初为何能纯粹的笑。所以她要时刻温习，温习那些她不想忘记的人和事。
　　于是她的眼睛时刻关注着他，有时她也会觉得很累，觉得自己很傻，可是连她自己也无法阻止自己停止做这些事。
　　大学的生活就在这样一种悲伤和怀念的氛围中开始了。
　　没上几天课，亦心就不知怎么弄到了之夕的课程表。她好像完全失去了自我，每天逃课去旁听音乐系的课，只为了看到他。
　　好几次筱悠实在看不下去了，真的是痛心疾首地骂她，可是亦心却哭着对筱悠说：“你知道思念有多痛吗？可我却摆脱不了它，它真的像呼吸一样时刻不停，没有它我就会死掉的！”
　　“筱悠，我好怕！我怕我一旦停止怀念就再也无法拥有所有关于泓哥哥的幸福时光。我只是想看到他，只是想感受到泓哥哥的存在。”
　　筱悠明白亦心心中的苦。亦心她是拒绝放下悲伤，在她心中，她以为放弃了悲伤就等于放弃了泓哥哥。筱悠知道自己帮不了她解开这个心结，只能无奈地替亦心收拾残局，帮她在班长面前圆谎。
　　亦心每天往音乐系跑，几乎所有音乐系的人都知道有个中文系的女生经常跷课来上他们的课，加上上次她在篮球场上干的傻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来上课的目的。学校里议论纷纷，但亦心浑然不觉，照样雷打不动地跑来上课，肆无忌惮地看着之夕的背影。两个星期过去了，之夕一直假装不知道这件事，只是越发觉得亦心很讨厌。他不想与亦心有交集，他以为时间久了一切都会过去的。只是他们好像注定要有交集，他无法预知自己会在不久以后和她深深连在一起，并且庆幸他们可以有这样的交集。

　　林之夕有一座自己的小房子，是两年前她的父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把家里的那架钢琴也搬了过来，这里好像是他的音乐工作室一样，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里很简单却很自由，在这里他可以做很多自己喜欢的做的事，没有人会打扰他，比如写歌，弹琴，唱歌．．．．．．
　　他很喜欢这里，他在大院子里种满了各个节令的花草，每个季节都会有不同的花开，装饰着他美丽的梦想。
　　只有他和千薇两个人有这里的钥匙。虽然他给了千薇钥匙，不过他并不希望她来打扰他。这里仿佛是他一个人的空间，他享受这种自由。他没料得的是以后会有另一个她在这里和他分享这种自由。
　　上个周末，他和亦心在这里有了第二次邂逅。
　　那天，亦心一个人从市区回来，走在回学校的路上。一阵清凉的风吹来，携着一股清新的花香。亦心不禁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花香钻进她的身体里，那种感觉很幸福，很舒服。她看见前面的院子里生长着很多树，枝叶探出围墙，那股花香也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看着前面关着的大门，亦心突然有种很想进去的冲动。
　　她停在那里，竟舍不得离开，像一只蝴蝶贪婪地沉醉在这花香里。
　　从天而降的水柱打破了亦心惬意的心情，不由发出一声尖叫，那水很快打湿了衣服。
　　不一会儿，那院子的门打开了，亦心看见林之夕拿着水管站在门口，水管还一直淌着水，水顺着地面一直流淌到她的脚下，亦心狼狈地站在原地。
　　之夕看到是亦心愣了一下。怎么会是她？她不会是跟踪我到这里的吧？看到亦心手里提着东西，心想自己不应该这样想一个女孩子，人家只是碰巧路过而已。毕竟是自己弄湿了人家，之夕还是很有礼貌地道歉，他一直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对不起，我在冲房子，不好意思把你弄湿了。”之夕边道歉边举起手上的水管想要证明自己没有撒谎，谁知那水管里的水好像找到主人似的又一次喷向亦心。之夕慌忙丢掉手中的水管，可是亦心身上已经湿透了，头上的水顺着刘海滑下来。亦心用手撩了一下刘海，感觉自己像落汤鸡一样，只能苦笑。在之夕面前这么一副狼狈的样子，亦心是很不愿意的。
　　“对不起，”之夕走到亦心身边，摆摆手，无奈地说：“怎么办？要不你进来换件衣服，总不能这样湿漉漉地回去吧？”
　　亦心点点头，跟着之夕走进院子。一种温馨的感觉油然而生，这里让她想起海城泓哥哥家的大院子，她仿佛看到前面的大树上挂着秋千，自己坐着上面荡，泓哥哥就在一旁看着她，对着她微笑。
　　夏末秋初的阳光洒在一棵棵树木上，满树的叶子在阳光下越发深绿。微风吹来，纷纷扬扬竟飘落许多小小花朵，像一场花雨，在亦心的头上飞舞，落在亦心湿了的长发上，就停在那里不动了。有一种时光要倒流的感觉。亦心抬头看花，微微一笑。
　　之夕关掉水龙头，领着亦心走进客厅，给亦心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我去找件衣服给你换一下。换了就走哦！”之夕不喜欢陌生人到这里来，但今天实在是迫不得已。
　　“谢谢学长！”亦心接过毛巾，没有听出之夕话里的不欢迎，礼貌地笑着道谢。那一刻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
　　这个笑让之夕有点失神，这个女孩应该没有自己之前想到那么糟吧，否则她怎么拥有这样天使般的笑容呢？那么纯粹，没有杂质的笑。
　　之夕想起千薇上次的一件连衣裙还留在这里，应该给她可以穿。于是进里屋拿衣服去了。
　　亦心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这里被整理地井井有条，很干净，很整齐。有架钢琴停在窗边，阳光射在上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这时她仿佛看到泓哥哥坐在光芒中弹钢琴。莫名地亦心就喜欢上这间房子。
　　亦心把弄湿的包放在窗口晾着，人不知不觉就站在钢琴前，这架乳白色的钢琴和泓哥哥家那架是一样的颜色，亦心喜欢这种颜色。
　　手不自觉地触摸琴键，清脆的乐符，一种熟悉的感觉从脑海中闪过。亦心情不自禁地坐下来，于是从开始的跃跃欲试的一两个音符变成了流淌在指尖的一曲旋律。
　　按下最后一个琴键，眼泪却正好落在上面。
　　“你会弹钢琴？这首曲子很好听．．．．．．”之夕拿着衣服出来，看到亦心坐在钢琴前甚是诧异。他走到亦心身边把衣服递给她，却发现她哭了，“你怎么哭了？”
　　亦心急忙檫干眼泪：“对不起，学长。没经你同意就弹你的琴，可是我真的是情不自禁。”
　　“嗯，没事啦。你弹的这首曲子很动听，是什么？我以前没听过。”
　　“这是泓哥哥以前写给我的歌，叫《天使的微笑》。以前他教我弹，我之前没学过钢琴，所以一直学不会，今天竟然这么流畅地弹完了。我会了，可是他再也听不到了．．．．．．”
　　之夕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是个缺乏安全感却很真很纯的女孩，让人忍不住心疼，想要保护。于是原先对她的不好的印象开始慢慢消解了。
　　“他会听到的。”之夕笑着对亦心说， “因为音乐是可以穿越时间和空间的。”
　　“真的吗？可以穿越时空，他会听到？”亦心回头问之夕。
　　“会的，相信我。”之夕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答案。
　　“穿越时空．．．．．．”亦心喃喃自语，手指在琴键上跳起了舞。她看见泓哥哥就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弹琴。
　　她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从心里荡出的微笑。那首《天使的微笑》再一次回荡在空气中，她情不自禁地唱出了歌词：
　　“天使的微笑／没有孤单／风干了闪烁的泪光／教会我怎么坚强／最执着的力量
　　天使的微笑／没有忧伤／感觉到温暖的阳光／带着我飞向远方／最幸福的天堂”
　　之夕站在一旁，看着这个认真弹琴的女孩，微笑的脸颊挂着浅浅的酒窝。他仿佛真的看到了天使的微笑。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蓝亦心，蓝天的蓝，亦心就是把依恋的恋字拆开。”
　　之夕不知道这句话会一直刻在他的记忆里，很多年以后还拨动他的心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