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幸福会盛开》漫忆娜

7、第三章 我们都是好

　　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善良的孩子怀念着伤害我们的
　　-----王筝《我们都是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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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泓哥哥……”
　　筱悠有轻轻替亦心擦去眼泪：“不要伤心了，我们先回去吧。”
　　可是亦心却好像还不愿走。这不是她要的结果。
　　千薇依偎在之夕身边：“你和她真的没有关系？”
　　“她只是认错人了。”之夕牵起千薇的手，“我们也走吧！”
　　刚刚的那一点点不愉快消失不见了，千薇笑着点点头。看到他们准备走，筱悠再次表达歉意：“真的对不起，我朋友是因为太思念才会这样的，可能你和他太像了吧！”
　　之夕看了看坐在地上的亦心，脸上还有泪痕，无奈地笑笑：“没关系，希望你朋友能早点走出悲伤。”
　　筱悠点点头。这时不远处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也不用找这种借口吧。现在的女生越来越不要脸了。”
　　筱悠听了这话很生气，转身去看是谁竟然说出这么伤人的话。那人穿着11号篮球服，头发还湿漉漉地流着汗。这不正是之夕最好的拍档童海诺吗！他发表了自己的高论后，正拿着矿泉水在喝。
　　“不准你这么说我朋友！”筱悠生气地捡起脚边的一个篮球，用力朝童海诺砸去。正中脑袋。整瓶矿泉水从手中飞出去，水溅了一地，他的运动包都湿了。
　　海诺被砸得生疼，用手揉揉脑袋，对筱悠怒目而视。筱悠也不怕他，迎着他的目光瞪回去。
　　“海诺，算了吧。是你刚才话说得太重了。”之夕见自己的好友低身去捡球，急忙制止。他知道海诺这一球要是砸回去，力道肯定很大，女孩子怎么受得了。
　　海诺拿着球犹豫了一下，见筱悠还是不服气地看着自己。这女孩倒真有个性。海诺这么想着。
　　球还是从海诺手中飞了出去，朝筱悠这边飞来。速度很快来不及躲闪。筱悠心里暗喊不妙，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上。这时球从她头顶飞过，不偏不移地落入筱悠身后不远处的篮框里。
　　筱悠感觉有阵风从头顶吹过，听见球落入篮框的声音，有些吃惊地睁开眼睛回头看篮球架。周围爆发出一阵喝彩声，海诺回头对之夕一笑。海诺这一招还真绝，不仅吓了吓筱悠，同时有展示了自己的大度和球技。
　　海诺提起被弄湿的运动包，回头朝筱悠一笑，和队员们一起离开体育馆。之夕拉着千薇走在最后，跟着离开球场。
　　没了热闹，体育馆里的其他人也都散了，只留下亦心和筱悠两个人。
　　“亦心……”筱悠不知该怎么安慰亦心。
　　亦心的目光很迷茫。“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一直重复着这句话。她把头埋下去，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人潮散尽的体育馆里异常安静，可以清晰地听到眼泪落地的滴答滴答的声音。筱悠只能站在一旁，她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亦心需要的是一些时间来接受某些悲伤的事实。
　　“不要一个人在这里伤心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放不下呢？”筱悠回头看到身后走来一个男生，看上去给人一种安全感。他又是谁？他什么时候来这里的?筱悠很奇怪。
　　“你是？”筱悠问。
　　“我叫王子杨，是亦心高中的同学。”说话间子杨已经到了亦心身边。
　　亦心抬起头，看见是王子杨，那本来很迷茫的眼睛突然有了光。
　　“子杨……”亦心带着哭腔扑到子杨的怀里，像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泪水顷刻打湿了子杨的衣服。子杨抱着亦心，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道：“不要伤心了，我一直在你身边！”
　　他就这样抱着她，她就这样靠着他。
　　许久以后亦心终于平复了心情，眼泪也干了。
　　“我陪你走走吧！”子杨提议。
　　亦心顺从地点点头。
　　“谢谢你，在亦心身边。你先回去吧，她有我陪着就好了。”子杨感激地对筱悠说。
　　筱悠见亦心那么信任子杨，子杨好像也很了解亦心，也就放心地把亦心交给子杨。
　　“那你好好照顾亦心，我就先回去了。”筱悠又转身对亦心说，“亦心，我希望你能快乐起来，不要忘了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
　　“谢谢你，筱悠。”
　　王子杨和亦心走在锦城大学里，树荫下的小光斑在他们身上移动，很是梦幻。其实说起来这两个人能一起走在这个学校里也很是神奇。王子杨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亦心，她脸上的眼泪已经风干，一副淡然的样子。
　　“子杨，你怎么会在这里？”亦心这时才想起这个问题。
　　“我在这里念书呀！”
　　“啊？”亦心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是说你也考到锦城大学啦了？”
　　“不行吗？我可是千里迢迢追随你来的，感动吧！”王子杨略带开玩笑地说。其实这又何尝不是事实呢。
　　蓝亦心听子扬这么说，忍不住笑了：“我有那么大魅力吗？呵呵，说真的，我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呢！”
　　王子杨见亦心笑了，也放下心来。她或许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吧，变回从前那个快乐的她。
　　“嗯，开心吧？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我24小时为你服务。我会继续做你的护花使者。”
　　“呵呵，什么时候从保镖升级成了护花使者了？”亦心笑着说。
　　“喂，那么久了，也该升个官了吧！。我可是一直很尽职的噢！”
　　“好好，那我就给你升个官，让你做护花使者。不过要好好干哦，不然我可是可以把你贬官的噢。”
　　“遵命。我的小公主。”王子杨一本正经地应道。
　　蓝亦心和王子杨都开心笑了，在夏末的阳光下。稀疏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亦心找了一处草坪坐下，随手摆弄身旁的一株小草。子杨也坐在亦心身旁。
　　“阿姨身体还好吧？”子杨问道。
　　“嗯，还是老样子，你也知道她身体一直不好。有时我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前段时间的我真的让我妈操碎了心，我却一直不能为她做些什么。”
　　“亦心，忘记那些过去吧，为了你自己，为了你妈妈，也为了……你的泓哥哥，你都应该快快乐乐的生活。”
　　亦心见子杨一副担心的样子，笑了笑说：“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我没事的，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收拾自己的心情。呵，说说你的事吧！”
　　那个下午，亦心知道了关于子杨的很多事情。这个当初被全班女生封为优质男生的王子杨，竟然高考考得比自己差，进了锦城大学的传媒系，学得是播音主持，不过这专业倒是他一直的理想。“你知道吗？每当我对着话筒我就很兴奋。我会好好努力，成为全中国最优秀的主持人。”亦心记起很久以前子杨曾这么对自己说过。
　　“子杨，恭喜你向自己的梦想更进一步了。我相信你一定会成为最最优秀的那一个！”亦心真心为子杨高兴。
　　子杨轻轻拢了拢亦心额前的刘海，动作有点亲昵：“亦心，这都要谢谢你。”
　　“干嘛谢我呀，你变得这么出色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王子杨只是笑而不语。他不想提一些伤心的往事，他只是在心里想着：“你不知道，是你肯原谅我，给我机会补偿你，才让我从此有了目标，一定要做到最优秀，才可以给你带来幸福。”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遥远得足以让人忘记它曾发生过，可是它却深深刻在自己的脑海里，所有细节都那么清晰。
　　那一天是中秋节，吃过晚饭亦心一家人出来散步，一路气氛都十分欢快。走累了，亦心嚷着要喝水。于是他们在路口的一家便利店停下，蓝妈妈到店里买饮料，亦心和爸爸站在路口等。
　　一切来得太突然，亦心还没有搞清楚亮着红灯的行人道上为什么会跑出一个小男生，更没有搞明白为什么一辆大车会在这个时候急驶而来。也没搞明白爸爸为什么会离开自己的身旁的。上天没有给任何人时间。亦心就看着爸爸倒在她不远处的斑马线上。妈妈从便利店里出来，果汁洒了一地。爸爸就这样离开了她，为了救一个贪玩的男孩。
　　而这个男孩就是王子杨。那轻轻地一推，一个陌生人用自己的生命让他能够继续拥往后的人生。他看到一个阿姨冲上来抱着倒在血泊里的叔叔，衣服都染成了红色。他听到一个女孩撕心裂肺绝望地哭泣。指示灯上的红色变得格外刺眼，人群渐渐围拢，救护车呼啸而来。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他看见那个泪流满面的女孩仇恨地看着他，他不敢正视她的眼睛。他看见女孩用路边的小石子砸自己，他没有躲闪，他是一个罪人站在原地。
　　有石子划过他的手臂，红色的血从手臂上流出来。他感觉有暖暖的液体经过手臂，继而感到手臂微微生疼。有人来拉亦心，小心地安慰她，让她不要这样。但是子扬知道这点伤痛比起自己给女孩造成的伤心实在是微不足道。
　　在医院里，他看到所有人都表情悲伤。女孩靠在一个哥哥的怀里哭得那么伤心，那是他永远也忘不了的哭泣。他多么想走过去，也这样抱着她，安慰她不要这么伤心，可是他有什么资格了，他只是悲伤的制造者呀。
　　母亲看到子杨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让他去包扎处理一下。他瞥眼看见坐在对面椅子上的亦心正恨恨地看着自己，于是他拒绝包扎，这是他应受的惩罚。母亲生气地扇了闯了祸还这么不听话的儿子一耳光，可是子杨还是执意不去。
　　手臂上留下了深深的伤疤，因为没有消炎处理，细菌感染，经常会隐隐作痛。这伤疤和疼痛一直提醒着他，他对一个女孩的愧疚。
　　子杨很想得到亦心的原谅。他每天等在她家和学校门口，跟她说对不起。可是她给他的只是冷漠和仇视。
　　那年，王子杨才十五岁，还是个初中小男生。在这之前，他和蓝亦心没有交集，如果不是发生这件事，他和亦心的以后也不会有交集。可是命运让他们以这样的方式相遇相识，直到相知，他是该悲伤还是庆幸？
　　从那以后，王子杨很长一段时间堕落得不成样子。他常常会想起那场车祸，常常会想起那双幽怨的眼睛，常常会想起那痛彻心扉的哭声。他是个罪人，他不配获得幸福，所以他要惩罚自己。
　　通过关系，高中他成了亦心的同班同学。她对他还是十分反感。那时的他是个十足的问题学生，逃课，打架，抽烟，功课没有一门及格的。
　　可是亦心是个多么善良的女孩，她不愿看他变成这个样子。当他看到她对自己微笑，像天使一样微笑，他知道自己终于得到了救赎。
　　他永远记得那个夜晚，他被一群社会青年围在胡同里殴打，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那时他以为他真的要死了。那时他在想，死了也好，至少不用痛苦地活在愧疚中了。
　　是她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奋不顾身地推开那些人：“你们要干嘛，警察要来了……”
　　他有多么为她担心，怕他们伤害她。幸好那些青年都是胆小的人，听到远处响起警笛声，说了句“算你走运”就逃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时的她还没来得及报警就看到明晃晃的刀，情况紧急，她什么也没想就冲了上来。幸好有辆警车路过才为她圆了谎。事后想想，两个人都很后怕。
　　她把他送到医院。在医院里他问她：“你就那么跑上来，你不怕吗?”
　　“怕。”
　　“那你还不要命地跑来。那些都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有些责备地说。
　　“你还说，那你干嘛惹那些人？”一句话问得他无话可说。
　　“我也只是不想你有事，”她竟然笑了，“现在不是没事了嘛，那些胆小鬼被人骗了还不知道呢！”
　　他沉默，她说她不想他有事！她竟然为他担心！她冒着危险是因为她不想他出事！
　　“你以后不要再和那些人来往了。好好学习！知道吗？”她带着几分命令的语气。
　　他再一次沉默。好好学习！她竟然叫他好好学习，所有人都放弃他了，她竟然叫他好好学习！
　　“喂，你听到了没？”她隐藏不住起心中的悲伤，“如果你再这样下去，你怎么对得起我爸爸。你让他死得太没有价值了，让他变成了天下最最蠢的笨蛋。”
　　“所以，王子杨，你给我听着，介于我和我爸都奋不顾身地救过你，从明天起你给我好好努力。”
　　他突然变成一个十分听话的乖孩子：“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很努力的，我一定会做的最优秀。还有为了报答你，我以后做你的保镖，我会好好保护你！”
　　“我才不用你保护呢！”她笑着对他说。
　　他把这个微笑看作是她原谅了自己。从那个时候起，他告别了以前的灰色生活，成了一个温柔优秀拥抱着幸福的人儿。是她给了他重生的机会！所以他发誓他要成为最优秀的人，给她最大的幸福。

　　快三年了，子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浑浑噩噩堕落的男孩了，他已经变得很优秀，也很幸福。
　　“就是想谢谢你，你让我觉得很幸福……”子杨动心地对亦心说。
　　“真是的，谢什么呀？我们是好朋友嘛。我当然希望你能变得快乐幸福！”
　　“那你自己呢？什么时候让自己快乐起来？作为好朋友我多么希望你不快乐起来。”
　　亦心苦笑：“我不知道，我想我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快乐了！”
　　子杨无限感慨：“亦心，有时，我觉得我们好像换了一下。以前我很悲伤，现在我开始乐观了。你却沉溺在悲伤里了。是不是我拿走了属于你的那份快乐……”
　　“不是的，子杨，我只是……”
　　“亦心，我真的好希望你能重新快乐起来。你的幸福是我最大的愿望。你知道吗？我有多么怀念以前的那个你，可以那样温暖的笑着，像个天使一样。”
　　亦心把头转向另一边，望着远处不出声。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我会再看到那纯粹的笑容的。”
　　亦心沉默不语。会好起来吗？逝去的人会回来吗？没有了就是没有了。就像你不能变出个爸爸还给我一样。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亦心……”子杨唤着她的名字，轻轻转过亦心的脸。
　　却看见两行泪水。
　　“亦心……”王子杨担忧地看着亦心。
　　“我没事的。”亦心檫干泪水淡然的说。
　　往往说自己没事的人都是有事的。王子杨想起两个月前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和十五岁那年哭得一样伤心无助。不同的是后一次是他抱着她，以一个好朋友的身份。那两个月里，他夜夜梦到亦心伤心的表情。打她家的电话，一直响却没人接。多少次不由自主地来到她家门口，想进去看她，却又怕她不愿见任何人。
　　子杨以为过了那么久亦心应该可以放开一点了，可是为什么泪水还是流淌在她的脸颊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