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世先知》唐僧的卿

3、祈愿节相许（下） 容汐

　　容汐一把拽了沈先之的手，一手牵着那美姬的手跑，那人脸色阴沉地一变，咬牙切齿道：“还没人敢在我张老五的地方抢人，给老子追！”
　　“张老五？张县令的那位八竿子打不着边的远房亲戚？与他蛇鼠一窝，一丘之貉，我们这下惹错人了。”沈先之气喘吁吁道。
　　“只是一个小县令而已，你怕什么？你不是堂堂侯爵府的二公子吗？！”
　　“你有所不知，这张县令之所以任由张老五拐卖人口，贪赃枉法，行事张狂，少不了皇子的支持。况且我们也是不占理的，这事往何处讲都无法脱身干净。”
　　容汐有些头疼，她真不该趟这趟浑水。她不是怕给自己惹祸，而是怕给侯爵府惹上了没必要的麻烦，毕竟命簿上可没有这一出！
　　那女子不敢说话，只得在一旁小声哭泣。
　　三人跑到街头，已无路可逃，几个大汉手拿棍棒道：“侯爵小公子，我劝你还是乖乖交上银两，要么交出人来，不然可别怪我们这些大汉欺负你们两个小孩和一个弱女子！”
　　“银子我现在没有，你们大可到我府上来取，何必追着我们？”
　　“究竟是谁先跑的？！”
　　“……”
　　容汐默默转了头，暗自捶墙。
　　“我们若是到你府上取，你们翻脸不认人该当如何？莫要诓骗我们这些大老粗，我们只认钱，不认人！现下若不拿出现银来，我们便绑了你去要赎金！”
　　“蛮不讲理。”沈先之皱眉。
　　容汐站出来怒骂道：“你们拐卖人口，还有理了是吧！别说现银了，今天本姑娘一个子都不付给你们！居然绑架如此貌美的姐姐，看我不把你们打的落花流水，额，抱头鼠窜！”
　　“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笑作一团，看着容汐小小的个子做着奶凶的表情，说出如此信誓旦旦的话，不免又嘲讽了几句。
　　“就凭你这个小不点和这个病秧子？哈哈哈哈哈，你莫不是在讲笑话吧！老子一根手指就能弄死你！”
　　说罢，其中一个人丢了木棍，大摇大摆向容汐走了去。
　　容汐见状，微微一笑，“作恶太多，是会遭雷劈的。”
　　说罢，顿时天空激起层层云雾，隐隐雷声响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劈向那个人，瞬间电光火石间，那人已被雷劈的头发直立，面色惨白，倒了下去还止不住地抽搐。
　　容汐默默收起雷电符，双手环抱笑道：“看吧，我说过了，作恶太多，是要遭雷劈的。不听小孩言，吃亏在眼前喽！”
　　“巧合罢了！你一个小女娃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兄弟们，都给我上！”说罢，几人便张牙舞爪地一顿打向容汐，她此刻也慌了神，这种厉害的雷电符她不能一次性写两张，损耗神力极大。她本想是能吓走他们，这会子可怎么办？！
　　三人已然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可棍棒还未落下，那几人却惊呼出声。
　　“哎呦！”
　　一阵法墙把他们格挡在外，撞个满怀，来人还能是谁？自然是威风凛凛的谢之意啦！
　　他一甩袖法墙瞬间消失，又一捏咒使那几名大汉接连倒地，昏迷了过去。
　　“我用咒叫他们忘了今日之事，你们不必担忧了。”
　　“谢之意，你不是在天庭给天君做寿吗？怎么来了凡间？”容汐凑上去问。
　　“神……神仙……大罗神仙！”另一旁默不作声的美姬也惊呼出声，可还没惊喜两分钟就一翻白眼晕厥了过去。
　　“差点忘记你了。”他又是一施法将那女子的记忆销毁。
　　“我此刻也是偷溜出来的，还得及时回去。”他回答道。
　　“我就知道每次我遇险你都能及时出现！”容汐笑嘻嘻道。
　　谢之意没好气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你次次给我惹麻烦，还挺骄傲。”
　　“嘿嘿……”容汐尴尬地笑了笑。
　　“可有何处伤着？”
　　“不曾伤着不曾伤着，区区凡人还伤不到我！”她还特意转了一圈让谢之意瞧瞧。
　　“若不是我来的及时，你这会儿已经可以去阎王殿报道了。”
　　“那也不是有你能把我捞出来嘛……”她扯了扯谢之意的衣角。
　　沈先之在一旁看的心里不甚滋味，拱手作揖道：“多谢谢郎君出手相救。”
　　“无妨，也并非是我要相救一个凡人。”他回头斜眼撇了一眼沈先之。
　　沈先之面色难看，只能无声地盯着谢之意的双眼以示不满。这句话说的，好像他是谢之意顺手救的一样，若没有容汐，他还无所谓的样子……谁能忍？
　　“盯着我作甚？你命数将至，早死晚死都要死的，我何苦在你身上花费这精力和时间。若不是容汐看你可怜……”
　　“谢之意！”容汐呵斥她，谢之意不满，却也乖乖闭上了嘴。
　　“沈先之，你不必太在意他的话，这人嘴毒！娇生惯养坏了，连句人话都说不出来，换你们人类的话说……就是，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无妨，谢郎君说的是实情。我本是将死之人，能多苟延残喘活到今日已是天大的福气了。”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脸上的血色荡然无存。
　　“你说那么多话干什么！”容汐没好气地推了谢之意一把，气鼓鼓地撇了撇嘴。
　　“你居然帮一个凡人？”谢之意也不大高兴了，紧皱眉头，“罢了，我不与你吵。我还得回去，不然父神得起疑了。”
　　说罢，他周身法力蓝波激起，在手中捏了个诀化为一阵烟柳散去。
　　谢之意走后，气氛又冷了下来，两个人的脸上皆是没有好气色。容汐这才想起来，过了今夜，明日第一缕晨光降临时，他就要因病辞世了。她怎么才想到，她怎么才想到？
　　一转身，她便看到高耸围墙上浮现出朵朵金光，灯火阑珊映明了整片天空，是祈愿灯。她忽地想起了沈先之的心愿，他只不过想当一个正常人而已，没有病魔缠身的正常人。
　　好，她答应了。这是她第一次违背天君，违抗天规，她心中无胜心悸。她与沈先之这相处的几个月，已然成为了知心好友，她怎么舍得让他去死。
　　“你想活下去对吗？”容汐双手抓住沈先之的手臂。
　　他先是一惊，尔后点了点头，“我不是贪生怕死……”
　　“好，我答应你！我帮你除去这一身的病魔，接下来，你要好好活着，快乐幸福地活完这一世！”
　　“你什么意思？你不杀我了？”
　　“但你要答应我，不要参与任何有关灵异神鬼的事，不要做威胁天庭的事。”
　　“我一介凡人，如何……好，我答应你。”
　　容汐安心地点了点头。
　　她化出命簿，起念，命簿页页翻起，直达沈先之的那一页。金光大字浮现，容汐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合拢，再一开合手中光芒四溢，彩光袭向沈先之。在一段白光中沈先之脱胎换骨，再一见面，他已是气色红润，呼吸强健有力，发色也变墨黑，很显然，他已经是正常人了。
　　沈先之几乎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变化，胸口不闷了，也不咳嗽了！
　　此时命簿的金光也消散殆尽，只留下一串普通的黑字，尔后彻底消失不见。
　　他眸子亮亮的，说不出话，却看出他的感激映刻眼底。容汐精疲力尽，嘴角扯出一抹弧度。
　　“原来真的有神。”他笑了，眼含泪光，目视着容汐。他终于可以多陪在她身边一会儿了，终于。
　　片刻，雷声大作，天空撕裂开一道道闪电，狂风怒号，四周气压骤降。怒雷滚滚，一道接一道的闪电划破寂静的夜空，云雾也聚集在一块，看着好不阴森恐怖。
　　容汐深深地看了一眼沈先之，再看了看这诡谲的天，“对不起，我要走了。”
　　“什么？你要走？为什么？”沈先之急忙拉住容汐的手，眼中满是急切。
　　“我是神仙，是不能在人间逗留太久的……如今我该回去了。”她苦笑着。
　　“回去？……”沈先之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她要回去？她要回去了？那自己祈求来的寿命有何用？他本是想多看看她，她却要回去了，那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不能多待一会儿吗？”他小心翼翼地祈求。
　　“这几个月，我过得很高兴，是我漫长神生中最高兴的几个月。我不会忘了你的，我会永远记住你，你的脸，你的声音。沈先之，再见。”容汐缓缓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泪，落到地上瞬间蒸发。她的身影渐渐模糊淡去，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沈先之彻底呆愣住了，她走了，她真的走了。刚刚的雷声滚滚此刻也变得安静如初，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他现在不过是梦醒了。
　　环顾四周，地上躺着的人也都消失不见，他有些迷茫了。他抬头望向天空，妄想寻到她的一丝身影，可惜并没有。天空干净的像一碗冷水，浇透了他全身，让他寒彻心扉。她走了，一同和她走的是他炽热的灵魂。
　　……
　　“司命天女容汐，你胆大包天！竟敢为了一个凡人违抗天命，置天族的安危于不顾，你是何居心！”天君怒火中烧，一再拍案。
　　在座四十八位仙君皆议论纷纷，有的不藏鄙夷之色，有的面露惋惜与羞愧，有的难掩欢欣雀跃。
　　“天君陛下，容汐屡次犯错，屡次做出有损我天族颜面的事不说，如今还做了有可能危害全族存亡的事，这次绝不可轻饶她！”一旁的玉颜护法振振有词道。
　　“是啊……容汐，你怎的如此糊涂……”有些女仙甚至抽出手帕开始小声哭泣。“你这是置我们于何地啊……”
　　容汐耐不住性子，急忙道：“他只是一个小孩，他对天族能有什么危险呢？我看你们，不过是太夸张了……”
　　“放肆！”天君拍案而起，云庭天雷滚滚，仿佛下一秒就要落到容汐的身上，“你做出此等祸事来，不认错，反而还顶撞你的长辈！若不是看在你父神司命星君的面子，本君早将你打下凡尘，永不飞升！”
　　容汐静默，心中却十分不满。
　　天君脸色和缓了些，威严正坐道：“本君念你不过一名孩童，经此下凡除名，永不位列仙班！”
　　“请吧，司命天女，奥不，你现在是个凡人了。”
　　容汐看着这镇守云庭的真德仙君，不免感慨万千，她自认她对他是恭谨友善的，他却此时恶语相向。好一个天界，好一帮伪君子，容汐这会儿也算是看清了，看透了。从前爹爹司命还在时，这帮人拼了命地想巴结她，如今……呵呵。
　　容汐颤颤站起身来，想要早点踏出这污秽之地。
　　“慢着！”
　　谢之意匆匆赶到，急忙跪下道：“拜见天君，天君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天君眼眸危险一眯。
　　“容汐是司命星君的唯一女儿，他已经仙逝，我们何不对他的独苗好些？毕竟司命星君在世时，也是为我们天界竭尽全力。”
　　“小天君此话差矣，你可知这容汐做了何事？”玉德护法上前道。
　　“我自知她做了何事，不过是修改了一个凡人的命簿。”
　　“不过是？哈哈哈……小天君竟将此事说的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你给我闭嘴，我何时与你讲话了？”谢之意冷眼瞪向玉德，他只好悻悻闭上嘴。
　　天君此时也发话：“正因司命星君为天界尽心尽力，本君才饶她一命。谢之意，你可是觉得本君罚她罚的太轻了些？”
　　“之意不敢，若天君执意贬容汐下凡，我愿陪她一道赎清罪孽，为天庭广结善缘！”他作揖。
　　“你！好啊，谢之意，你身为天界堂堂储君，居然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之意……”
　　“好了，谢之意。你不必再为我求情，一人做事一人当，反正我也当够了神仙，去做凡人也好，潇洒自在。”容汐拍了拍谢之意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
　　她最后再看了一眼这虚伪的天界，没有一个人值得她留恋。没有一个人会真正爱护她，她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她就这样，毫无顾忌，毫不留恋地跳下去了，任凭狂风呼啸在她耳边，云雾盘旋在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