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天》第十夜

9、第九章：竹外桃花三两枝

　　****** 落湖 ******

　　第二天明星辰被一阵急促的催促声叫醒。
　　“夫人！夫人！您快醒醒！”馨儿在一旁急道。
　　明星辰苦于昨晚的事到现在都还没有睡到两个时辰，馨儿的催促声使她不得不努力地睁开眼睛。
　　“夫人，夫人您可醒了！交华殿迎接圣物您赶紧去啊！”
　　明星辰问道：“什么圣物？”
　　馨儿道：“据说是天籁阁遗失已久的《三行谱》，东宫主好像将它找回来了，现在阁主正在交华殿举行迎接仪式呢！”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明星辰问道。
　　馨儿一脸无辜，缓缓道：“我以为阁主会亲自告诉夫人的！”
　　明星辰起身，忙叫馨儿准备衣裳，简单打扮之后赶紧去交华殿。
　　明星辰一路小跑，现在也顾不得自己了，好在大概是因为迎接圣物的事情这路上都没什么人。明星辰气喘吁吁地来到交华殿门口，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简单的整理了一下，尽量悄悄地进入交华殿。她不想引起大家的注意，脚步都是轻轻地，但尽管如此，她的出现还是引来了大家的注视。毕竟现在没到的就只有她了，作为天籁阁阁主的夫人怎么可以如此怠慢。大家纷纷向明星辰投来鄙视的目光，灵湘则在一旁讥笑着。
　　明星辰镇定的走到迟暮身边，也不去理会别人的目光。她微微抬头瞥了一眼身旁的迟暮，迟暮看起来丝毫没有被昨天的事所影响，他还是那样的从容，那样的冰冷。
　　“迎接天籁阁圣物《三行谱》仪式开始……”随着礼官的一声高喊，礼乐缓缓奏起，交华殿内顿时严肃起来。
　　楚靖端着一个檀木箱子缓缓步入交华殿，木箱子里的应该就是《三行谱》了。楚靖走到迟暮面前，迟暮接过檀木箱子转身将它放在交华殿的几案上，郑重道：“《三行谱》乃我阁创阁掌门之物，亦是流传至今为数不多的琵琶古曲谱。二十年前于阁中遗失，今日得天籁阁历代先祖护佑重归至宝，天籁阁必将守护至宝再不遗失。我天籁阁后辈定将《三行谱》古曲重获百年前的辉煌，以告慰历代掌门在天之灵！”
　　迎接圣物的仪式完成之后，迟暮在交华殿宣布了一件事。
　　“各位，纪家堡得宝物飞天风舞，邀请天籁阁于三月初三参加纪家堡举行的赏宝大会，我已决定前往。但那之前我和东宫主也要离开阁中一段日子，鉴于此，我现在宣布：任命西商主云容为代阁主，在我离开的时候，行使阁主之职。各位如有异议现在可以提出！”
　　底下鸦雀无声，这天籁阁从职位大小来看，过了阁主与东宫主自然就是西商主。迟暮如此安排想必那些不满于云容的人也无话可说。
　　“我等均无异议！”一位须发长着说道，接着其余众人也异口同声道：“谨遵阁主安排！”
　　迟暮道：“如此甚好！”
　　交华殿的事情处理完毕后，迟暮竟叫住明星辰说是与她一起回昊阳宫。
　　“我以为你已经不想再见我了。”明星辰道。
　　二人行走在落湖边上的长廊，这长长的回廊里除了他们竟再没有其他人。廊上的风铃被风吹过，发出阵阵响声。落湖边上的桃花已经绽放，寒风夹着花香四处弥漫，迎面扑来的香味竟使人想要昏昏欲睡。
　　“再过十天是云容的生日，到时我不再阁中，希望你准备一下礼物，不要像今天这样。”迟暮似是在责怪明星辰刚才的迟到。
　　明星辰道：“我并不知道今天有这么大的事。”
　　迟暮看着明星辰，静静道：“没有人教过你，犯错了就应该要虚心听教诲吗？”
　　“我只是说出事实而已。”明星辰道。
　　迟暮不再看她，“你还真是有趣，看来没有感情也并非一件坏事。”迟暮说着出了回廊，在落湖边上坐下。
　　“过来，你也坐下！”迟暮向明星辰挥了挥手，招呼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落湖平静得很，没有一丝波澜，偶尔被风拂过发出细微的波动。
　　“这里很安静，是吗？”迟暮似是自语，“我很喜欢坐在这里，我一有烦心的事就会来这里。落湖的湖水能抚平我的心情。”
　　明星辰望着落湖的湖水，静静地听着迟暮的话。很少见到迟暮能像现在这样平静过，静静地一如这落湖。
　　“也许你说的对，我就在逃避……”迟暮望着落湖静静地说道，“她是我这一生唯一深爱过的女人，就像我的生命。我倾尽所有带给她世间全部的快乐，然而最终她还是离我而去……”
　　现在的迟暮褪去了天籁阁主的耀眼光环，没有一丝骄傲，一丝冰冷，倒像是一个失去心爱玩偶的孩童一般，只是他不曾将眼泪流下。迟暮的眼神充满了悲哀，这样悲伤的眼神仿佛让天地也为之悲恸起来。
　　明星辰站了起来，将手轻轻贴上迟暮的脸。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接近迟暮。
　　“你想哭吗？如果你介意，我可以先离开……”未等明星辰说完，迟暮突然一把将她拉了过来，将自己贴进了明星辰的怀中。
　　迟暮就这样像个孩子似的抱着明星辰一动也不动。
　　“想哭就哭吧，花婆婆说哭泣是治疗悲伤最好的药。虽然这药我没试过。”明星辰抱着迟暮道。
　　“没关系，就这样好了，就一会……”怀中人淡淡道。
　　迟暮毕竟是迟暮，就算此时如此脆弱他也不会掉一滴眼泪。只是，强如迟暮的他竟也有如此不堪一击的一面，如果让其他人见到实在不知该如何去相信。弱者，将脆弱表现在眼泪上，而强者则用盛怒来掩藏。他们不会让自己的脆弱暴露在别人面前，一旦暴露他们便不再被称作强者。仿佛，一个强大的人就应该是一个神，一个不会流泪，没有任何情感瑕疵的神。但是人们忘了，再大的强者他还是一个脆弱的人，他永远逃避不了作为一个人的所有特征，包括这脆弱与眼泪。
　　也许迟暮称不上世人眼中的强者，因为他还保留着作为一个“人”的七情六欲。他爱得不惜一切，纵使天命他都想要更改；他爱得轰轰烈烈，纵使毁天灭地他也不放弃。不是无情造就了他，而恰恰是“有情”才成就了他。
　　明星辰静静的抱着他，呼吸也变得缓慢。她不想去打扰他，他实在太累了。
　　岸上的桃花经不住东风的轻拂，洋洋洒洒飘落下来，飘到地上成为落红一片，飘到湖上，随着水纹荡漾开去。这样的美景在前，但是两人却无心去欣赏它。
　　过了许久，迟暮缓缓将自己从明星辰怀中抽出。他抬头看着这比落湖桃花更美的面孔，说道：“我该把你怎么办？”
　　明星辰没有做声话，是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既然迟暮已经放弃了让云莲复活的想法，那么自己存在于天籁阁的价值就没有了。然而天地之大，她已经没有容身之处了。
　　“你觉得楚靖怎么样？”迟暮突然提道，“至少他喜欢你，他会对你很好！”
　　明星辰放开迟暮，缓缓道：“不要把我当做可以任意送人的东西。你可以休了我，然后放我离开天籁阁！”
　　迟暮淡淡道：“外面的世界你根本适应不来，天籁阁是你最好的归宿！”
　　明星辰自然明白迟暮的话，以她的特殊，她根本无法在烦扰的尘世生存。但天籁阁真的是她最好的归宿吗？
　　“楚靖是个耿直的人，你跟在他身边定会无忧无虑！”
　　“我在哪里都可以过得无忧无虑……”
　　“……”
　　“为什么要反驳我！”迟暮怒道。
　　“我不知道，只是我认为自己不能去毁掉楚靖的幸福。”明星辰道。
　　迟暮沉默了，过了许久他缓缓道：“这件事等我回来之后再说吧！”迟暮转身欲走，明星辰突然道：“请等一下，能告诉我关于那颗珠子的事吗？”
　　迟暮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明星辰，双眼陡然变得深邃起来，“我只知道那是月族的东西，名叫北辰之星。纪家堡的飞天凤舞也是他们的，其他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迟暮语气一变，突然像是警告一般，“别说我没告诉过你，这些，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迟暮说完，转身就离开了落湖，留下明星辰一人。

　　天籁阁是世外之地，为何偏要去扰那尘世。难道你就不能做一只听话的金丝雀永远呆在这里吗？

　　****** 万卷楼 ******

　　迟暮与楚靖离开天籁阁之后，明星辰来到了天籁阁的藏书阁——万卷楼。这里应该有她想要的东西吧。
　　万卷楼是天籁阁的藏书楼，也是号称天下第一的藏书楼。只要是有文字记录，这里据说都能找到。不管是正统学道，还是六艺技巧，亦或是旁支散科，市井之言，万卷楼统统都收入其中。天籁阁并没有对书籍有任何限制，尤其是迟暮这一代，更是命人修缮了视为士农工商之末的“商”人书籍。天籁阁对于各种学问都很开放，广纳百川，在这里真正可谓百家齐放，百花争艳。
　　万卷楼中的通天阁也是天籁阁中最高的建筑物，足足有十三层之高。通天阁为塔形，层层螺旋递上。每一层中都有不同内容的书籍。最上一层所安放的都是天籁阁中的圣物。《三行谱》就被安放在这里。虽然位置很显眼，但是天籁阁绝不担心有人会从这里将宝物盗出。通天楼看似只是一间普通的房子，但内部可谓机关层层。不要说是人，就连燕子都很少能从这里出去。
　　进入天籁阁必须要获得文心的首肯。文心号称天下第一才女，据说她三岁便能咏诗，十岁便将《史记》重新注解，十二岁时机缘巧合下受封“女状元”称号，于是这“天下第一才女”之名便传颂开来。
　　明星辰获得文心的首肯后进入了万卷楼，但却拒绝了文心帮她寻找的好意。她想要自己寻找。迟暮那天说得这么严肃，想必这月族的事并不简单。如果直接让文心帮助自己寻找，怕是她也会阻挠的吧。
　　万卷楼不愧是天下第一藏书，仅仅是藏书的房子就有好几十间。明星辰根据分类，来到了“江湖佚事”间。
　　这浩如烟海的卷宗该如何找起？
　　幸好这每一格上都标有各自的门派。明星辰按图索骥终于在西边的角落中看到了“月族”二字。
　　但，偌大一个书架上却只放着薄薄的一叠卷宗。
　　明星辰将卷宗取下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只是稀稀落落地写着几行字：“月族，上古一族是也。世居云梦泽，今属苗人。古言，月族有三，其一为北辰之星；其二为飞天凤舞；其三为《月书》。后人知其三，但不知其何为三。”
　　难道说自己体内的珠子就是这月族的北辰之星？
　　明星辰翻开下一页，这页上竟只有一句话：“永弘二年，少林、武当、蛾眉、崆峒、天山、蜀中纪家堡、洞庭司马家、江南慕容家等八大派灭月族于云梦泽。月族，亡矣。”
　　明星辰翻遍卷宗竟再也找不出来一个字。月族的资料难道就只有这么些？
　　就在明星辰打算放弃的时候，她发现“月族”的隔壁便是“少林”，明星辰走到“少林”这边想看看少林的永弘二年是如何记载的。但翻遍了少林所有永弘二年的记录也只有像刚才的那句话：“永弘二年，少林、武当、蛾眉、崆峒、天山、蜀中纪家堡、洞庭司马家、江南慕容家等八大派灭月族于云梦泽。月族，亡矣。”
　　看来，其他几家的记录怕也止于此。明星辰心想这八大派估计是找不出什么了。今天暂且先回去，待明日再来看看。
　　明星辰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正巧碰到了文心。
　　文心道：“夫人可找到想要的书了？”
　　明星辰道：“找到了，多谢文心姑娘。”
　　文心柔声道：“夫人不必道谢，自是文心职责。”
　　明星辰道：“我心中有一疑惑，不知姑娘可否帮我解疑？”
　　“有何疑惑，夫人但说无妨。”文心道。
　　“我在江湖佚事间发现，每一门派的资料都有很多，几乎个个都占满了整个书架。但惟独有一个例外，而且还少的可怜。不知这是为何？”
　　“夫人所说的应该是‘月族’吧！”
　　“正是。”
　　“月族一脉，我辈确实知之甚少，也不仅我辈，历来都是如此。世人说月族一脉乃是异类，但却无法得到证实。”文心道。
　　“多谢姑娘指教，就不耽误姑娘了。星辰先告辞了。”明星辰道。
　　“夫人慢走。”
　　这月族究竟有多神秘，为何连知晓天下事的文心都不清楚，这八大派灭月族又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体内会有他们的圣物……这一连串的问题此时都出现在了明星辰的脑子里。但这些问题却一时都没有答案。

　　一连几天明星辰天天往万卷楼跑。她从江湖佚事辗转到市井之言，又从市井之言辗转到历代传奇，她像是大海捞针般的搜索着，但却毫无进展。
　　这日，馨儿突然来到了万卷楼找明星辰。
　　“夫人，你在这啊！我找得好苦！”馨儿道。
　　“找我何事？”
　　“夫人难道忘记了，今天是西商主云容的生日。”
　　明星辰被馨儿这么一点拨突然想起来，前几日迟暮确实与她说过，但因为这几日都在万卷楼而将这件事情给忘了。
　　“阁主不是准备了好了礼物，还有什么问题？”明星辰突然想到昊阳宫内迟暮早已命人将礼物准备好了。
　　“那夫人的呢？”馨儿瞪大了眼睛问道，心想这夫人不会是将阁主的礼物作为二人的共同礼物吧。
　　明星辰道：“你的意思是我也需要准备礼物？”
　　“是啊，夫人!您当然也要准备礼物了。阁主的礼物是阁主的，夫人当然也要有自己的礼物了！”馨儿真是替明星辰着急了，她本以为明星辰会记得将此事办好。哪知今天去了昊阳宫发现还是只有阁主的一份礼物，这才急急找来。
　　“那就将紫晶凤钗作为礼物。”
　　“夫人，您就送这个吗？”馨儿惊讶道。
　　“怎么，有何不妥？”明星辰问道。
　　“夫人您应该送份能表达您心意的礼物，毕竟这是您第一次送礼给云小姐！”馨儿道。
　　明星辰放下手中的书籍，道：“你说送什么？”
　　馨儿面露难色，“夫人，您看送些夫人亲自做的点心如何。点心、点心，您瞧您将自己的心意包在点心里，云姑娘吃了肯定开心！”
　　“点心？可我并不会做。”
　　“没关系，我教您！”馨儿突然兴奋道。
　　明星辰听从馨儿的建议，离开万卷楼来到昊阳宫的小厨房。
　　馨儿手把手教起了明星辰，二人在厨房里忙碌起来。明星辰倒也聪明，馨儿只需教一次她便会了。不消一会，这绿豆糕就全部捏好了。
　　馨儿看着这绿豆糕道：“好了，夫人，只要上了蒸笼就完成了。接下来的请交给我好了！”明星辰道：“那就有劳馨儿了！”
　　“夫人，您放心吧！”馨儿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