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中天》第十夜

10、第十章：真珠帘外梧桐影

　　****** 中毒 ******

　　晚上夜幕降临后，池苑派人来昊阳宫接明星辰赴宴。
　　明星辰带着馨儿来到了池苑。
　　云容还是穿着一身大红，只是今日的红色纱衣上多了一朵娇艳的牡丹，令本是妩媚的云容更添几分绚烂。灵湘在一旁与卓绝、韩庆聊天，像是在拼命开他们的玩笑，弄得二人脸色都红润起来。被邀的客人当中还有几位阁中的长老，实在不明白云容为何将他们也请在内，毕竟是年轻人的聚会，他们多少也会有点不习惯吧。
　　待明星辰进来时，众人纷纷站起。他们对于明星辰的恭谨亦如迟暮，明星辰坐在第二位。在宴会开始之前，客人们都会拿出各自备好的礼物。
　　灵湘是第一个跑到云容面前，笑嘻嘻地说道：“云姐姐这是我前几天出去时碰巧捡来的，送给你！”灵湘的话语充满了天真。
　　“傻丫头，你就送个‘捡来的东西’给我？”云容故做生气道。
　　灵湘倒也不急，慢慢说道：“是‘捡来的’没错，不过它却是是个好宝贝。”灵湘说着打开了盒子，原来里面竟是一只蟾蜍。云容顿觉懊恼。
　　“你别这副表情好嘛！”这下灵湘倒是生气了，“这叫金蝉蛊，是蛊中之王。姐姐以后若碰到什么不顺眼的人，拿它对付最好了！”灵湘似乎对自己准备的礼物很是满意，不禁面露喜色。
　　“好好好，我拿它对付你！真是的！”云容笑着收下了礼物。
　　接下去韩庆、卓绝以及各位长老都拿出了各自精心准备的礼物。楚靖的礼物则由一名小厮带来。
　　最后轮到了明星辰。
　　明星辰先是拿出了迟暮的礼物，淡淡道：“这是迟暮准备的礼物，说是你见了肯定会开心的。我没有见过，你可以打开来看看。”
　　云容对于迟暮的礼物显然很特别，她从明星辰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礼物。灵湘想上去碰碰也竟被云容制止。
　　云容将礼物放到桌子上，然后轻轻地将盒子掀起，顿时一个雕塑精美的玩偶出现在了云容眼前。
　　“切，又是玩偶！”灵湘在一旁先露出了不满的情绪。云容生气道：“你懂什么！”
　　“他每年都送你玩偶，真是没新意！”灵湘道。
　　“姐夫那是有心，而且他每年送的玩偶都不一样！”云容满是幸福的说道。
　　“怎么，迟暮每年都是送玩偶的吗？”明星辰问道。
　　“是啊，每年一个玩偶，都快堆满她的那个宝贝盒子了！”灵湘道。
　　云容不满灵湘这样说，向明星辰解释道：“这玩偶是小时候姐夫答应我的，那时我哭说要玩偶。他答应我每年我生日都送我一个！”
　　“原来如此。”明星辰道。
　　云容看着这玩偶爱不释手，不舍得将它重新放回盒子，小心的将盒子盖上。
　　“你的呢？”灵湘问明星辰。
　　明星辰转过身从馨儿手中将礼物接过，缓缓道：“这是紫晶凤钗，用上好的紫晶雕成的，我想很适合云容姑娘。我还做了一些点心，听说你最爱吃绿豆糕，就做了一些！”
　　“这还是夫人第一次做的！”馨儿突然插嘴道。
　　“哦，第一次做的啊！夫人可真有心，等下大家都要尝尝啊！”云容笑道。
　　礼物收完之后，宴会开始了。这次的宴会据说是牡丹会，席间更少不了牡丹。厨娘别具匠心的将牡丹运用在各个菜色里。有的将牡丹花瓣作为陪衬，有的则直接将材料雕刻成牡丹的样子。今日宴会的酒也是牡丹花酿，除了明星辰其余各人都纷纷豪饮，想必这牡丹花酿也不醉人。
　　满桌的菜可谓色香味俱全，酒席间不时飘荡着浓浓的牡丹花香。
　　酒过三巡之后，众人皆有微醉。但不知怎么的，云容突然想起了那绿豆糕，“我们吃绿豆糕好不好？”
　　“今天你是寿星，自然都听你的！”卓绝道。
　　仆人将绿豆糕呈上，众人赶进拿起筷子，云容一把拦住众人，道：“我最喜欢吃绿豆糕了，而且我是寿星，所以谁都不许跟我抢！”
　　众人只得又放下筷子，看着云容先吃。
　　云容用筷子拣起一块，放到嘴里，满意得笑着：“恩，好吃，真好吃！”云容才刚吃下一口，就又夹起一块放到嘴里。
　　“夫人您做的绿豆糕还真是好吃哪，我都舍不得放下筷子了……”
　　云容说着突然面露难色，喉咙似乎被掐住似的。云容捂着胸口，脸色渐渐变暗。众人只觉不好，立时起身。
　　灵湘坐在云容身边，立刻给云容把脉。只见灵湘眉头紧锁，怒道：“她中毒了，这绿豆糕有毒！”
　　众人纷纷看向了明星辰，这些人的眼神此时正像是一把利剑向明星辰刺来。
　　卓绝怒道：“你为何要下毒？”
　　明星辰镇定道：“我没有下毒。”
　　“你还说，云容可是吃了你的东西才这样的，大家都看到了！”灵湘扶着云容大声叫道。
　　“总之我并没有下毒，我不知道为何绿豆糕内有毒。”明星辰道。
　　“撒谎！还要骗人，大家快把她抓起来！”灵湘怒道。
　　但众人却并没有动，灵湘见众人不动手，大叫道：“你们在做什么！快把她抓起来啊，纵使她是阁主夫人又怎样！杀人则死！”灵湘一字一字地吐出。
　　众人还是不敢动手，毕竟对方是阁主夫人。灵湘见众人还是不动手，突然挥出鞭子，暴怒道：“如今阁主不在，阁主有令一切都要听代阁主的！现如今代阁主身中剧毒，我们可是看着她倒下的啊！”
　　灵湘突然眼神一转，死死盯着明星辰道：“这是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韩庆道：“那就先将她押起来，等阁主回来再做定夺！”
　　“来人，将夫人押下去！”
　　明星辰没有做丝毫反抗，她清楚知道自己反抗也不见得便能改变现状，这种局面很明显有人在嫁祸给她，她根本无处可逃。
　　灵湘留在池苑照顾云容，其余众人都先回去了。
　　躺在床上的云容脸色已经好转。灵湘是用毒高手，自然也是一位解毒高手。
　　“行了，他们都走了！别死撑着了！”灵湘嬉笑着对床上的人说道。
　　“讨厌，你就不能让我多趟会吗？”云容起身道。
　　“演戏有那么累吗？”灵湘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
　　云容不满道：“我哪里有演戏，你这个药可真要了我的命！”
　　“是你自己说非要真的毒药，还得厉害的那种，说是怕骗不了卓绝他们！”灵湘道。
　　“你说他们会相信吗？”
　　“你这一招可真高明，真是人赃俱获！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有什么不相信的！”灵湘淡淡道。
　　“就是少了她杀我的理由，这个难办！”云容面露愁色。
　　灵湘站起，走到云容床沿，搭着她的肩膀，一屁股坐在床上，“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明天就去散布谣言，让大家都相信明星辰很恨你！怎么样？”
　　云容喜道：“这倒是个好办法！”
　　“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做？人已经被押了，馨儿那边要不要做什么？”灵湘问道。
　　云容若有所思，“当然是在他回来之前解决掉……至于馨儿，先暂且留她性命，实在不行就将她灭口！”
　　灵湘听着云容的话，面露惧色，“云姐姐，想不到你还真毒辣，阁主怕是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吧！”
　　云容突然瞪着灵湘，灵湘被这眼神吓了一跳，赶紧改口道：“呵呵，我开玩笑的。阁主本来就应该是姐姐的。没有了明星辰，阁主自然可以名正言顺地娶你为妻了！”灵湘笑着说道。
　　云容很满意灵湘的话，脸上竟泛起红晕来。
　　迟暮是她的梦，为了这个梦她已经努力很久了。
　　而明星辰，必须死，只有她的死，这个梦才能完成……

　　******
　　牢狱内，明星辰双手抱膝坐在地上。
　　这整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嫁祸给自己的？
　　绿豆糕确实是自己做给云容吃的，但为什么竟会有毒？从制作绿豆糕开始我就一直在，下毒的时间只有两处，要么之前就已经下毒，要么便是在蒸的时候。
　　明星辰想到只有这两个地方是自己未曾参与的，且这两个地方都只有馨儿一人。难道说是馨儿嫁祸给自己的，但她为什么要怎么做呢？这实在没有理由，自己与她并无恩怨，她没有理由要这样做。莫非是有人指使……
　　但谁要害我？
　　我必须要弄清楚。
　　明星辰从地上站起，走到牢门口，招呼狱卒过来。
　　“什么事啊！”狱卒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他好像喝了很多酒。
　　“我想让你闻闻这个。”明星辰将一个绿色的小瓶子拿了出来。
　　狱卒醉醺醺的毫无防备的俯下身子去闻那绿色的小瓶子。
　　绿色的小瓶子里装的是“千年醉”，一种具有神奇效果的香料，能使人像喝醉酒一样沉沉睡去。
　　明星辰是一位制香高手，自从离开流丹宫她就随身携带一些防身用的香。
　　那狱卒只轻轻闻了一下千年醉就马上倒在地上了。明星辰在他腰际找到了钥匙。
　　云容对明星辰的关押并不很严，想她毕竟不会武功，耍不出什么花招，就只是派了个小小狱卒将她看管起来。
　　明星辰出了牢狱后，小心躲过天籁阁的巡逻队。她先要去一个地方，把事情弄清楚。

　　丫鬟们的房间离牢狱不远，都在后山附近。
　　明星辰悄悄进入馨儿的房间。
　　房间暗淡，但多少还是能看清楚一些。这个房间不大，并排放着六张床。
　　明星辰走到馨儿的床边，馨儿还在熟睡当中。
　　明星辰一把掐住馨儿的脖子，这突如其来的窒息令馨儿立刻惊醒。喉咙被人束缚住，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拼命挣扎。
　　“说！为什么要陷害我？”明星辰问道。
　　馨儿发不出任何声音，用悲哀惊恐的眼神望着明星辰。明星辰微微松开掐着她脖子的手，又道：“不要想着喊救命，这里的人都不会醒来。”
　　馨儿无奈得看了看周围睡得昏昏沉沉的姐妹们，害怕道：“夫人！夫人求您，求您不要杀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给我说清楚。”明星辰道。
　　“是云小姐，云小姐逼我做的！”馨儿哀求着说。
　　“云容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星辰问道。
　　“夫人，我不知道！对不起，求求您放了我吧！”馨儿哭泣着说道。
　　明星辰放开她的脖子，却突然拿出一把匕首向馨儿的手臂刺去。馨儿惊叫一声，鲜血已经从伤口流出。馨儿惊恐的盯着明星辰，她万没想到明星辰下手竟会如此不留情。她惊恐得看着明星辰。
　　明星辰道：“作为奴仆应该忠心侍主，但你今日却陷害自己的主子。念你往日对我照顾有加，我不取你性命。小小刀伤作为告诫！”
　　明星辰说完毅然离开了房间。

　　月，已经快要没入西方了，明星辰必须赶快离开天籁阁。迟暮不在阁中，若自己还留在这里怕只会被云容杀害。
　　但这一时，她该往哪里去呢？
　　天籁阁戒备森严，单凭自己现在这点力量，怕是过不去的。唯一一个安全的地方就只有后山！
　　后山是天籁阁的禁地，但门口却未有人把守。云容他们应该不会贸然闯入禁地。明星辰心下打定主意，先去后山，然后再想办法。

　　已经是凌晨了，但池苑却因为一个手臂流着血的人而刹那灯火通明。
　　“什么！你说明星辰已经逃出牢房了！”云容大怒，她实在不敢相信一个不会武功的女子竟能逃离天籁阁的牢狱，而且竟然还在天籁阁中肆意进出。
　　底下跪着的人已经被云容的怒火吓得屏住了呼吸，她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云容的脸色极为难看，那原本美丽动人的脸如今已经拧作一团，狰狞恐怖。
　　“你为什么不抓住她！死了也要抓住她！”云容咆哮着。
　　底下的人瑟瑟发抖，鲜血还不停往外流，“我，我……”
　　“我什么！她不是不会武功的吗？怎么你就抓不住！真是个废人！”云容连看都不想再看那人一眼，她挥了挥手，示意来人把她拉出去。
　　云容急忙派人把灵湘叫来，商量对策。
　　“怎么搞的！好不容易将她弄了进去，现在倒好，她大摇大摆地出来了！”灵湘抱怨道。
　　她原本并不是很想帮云容做这件事的。虽然她也不喜欢明星辰，但云容的计划实在太缺德了，奈何碍于云容的面子，她不得不点头。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剩下的只要交给云容自己搞定就可以了。却没想到还没过一个晚上就又出事了。云容现在是“病人”自然不能出面，好歹也应该过几天，现在自己又得替她出面办这些尽损人的事了。灵湘对少有点不愿。
　　云容大概是看出了灵湘的心思，上前安慰道：“好妹妹，再帮姐姐一次！只要把她再抓回来就行了！”
　　“那她现在在哪？”灵湘问道。
　　“我已派人四处查探，但都没有发现她的踪迹。天籁阁山门也没有发现她出去……”云容淡淡道。
　　“难道她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不成？”
　　云容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只有一个地方没有检查过……”
　　“后山——”灵湘惊道。
　　只有后山，云容的人没有查看过。作为天籁阁的禁地大家自然不敢贸然前往。
　　“我这就带人去后山！”灵湘道。
　　灵湘离开池苑后，把韩庆与卓绝都一起叫上，她可不想到时迟暮回来就她一人承担责任，当然是把大家都叫上。一来人多好办事，二来也不怕到时迟暮责怪。
　　齐集众人之后，灵湘一行人便进入了后山。灵湘的理由是，没有什么比抓住凶手更重要。若是放跑了凶手，以云容与迟暮的关系，迟暮定将他们治罪。这番说辞之后，大家都放心地进入了后山。
　　后山地势并不险要，反而比较平缓，要隐藏一个人也并不容易。现在天已经亮了，这更有利于他们搜索。
　　不一会儿，一位弟子禀告灵湘说在水潭附近发现了踪影。
　　众人立刻向水潭赶去。
　　明星辰因为体力不支竟倒在了水潭旁。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使明星辰醒了过来。
　　灵湘命众人将明星辰围住，缓缓道：“夫人还是跟我们回去的好！”
　　明星辰看了看周围，众人将她团团围住，身后只有一潭深水，再无去路。明星辰看着灵湘道：“我并非下毒之人，实乃云容自己所为。我不会与你回去！”
　　说完明星辰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深潭中。
　　明星辰深熟水性，知道这潭水必有一处与外相连之地。虽不清楚它到底通向哪里，但若与其被云容抓回去，倒不如搏上一搏。
　　明星辰在自己眼前跳入深潭，灵湘为之一惊。她走到潭边，望了望潭水，水中已然没有了明星辰的身体，怕是已经溺水沉下去了。这明星辰竟然选择自尽都不愿跟自己回去，这样也好，省了不少麻烦。
　　韩庆与卓绝都面露难色，这阁主夫人在自己面前跳湖自尽，若是被阁主知道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灵湘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安慰道：“两位放心好了，夫人畏罪自尽怪不得我们！再说了，我们又没逼她，在场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两位就没什么好担心了！”
　　灵湘挥了挥手中的鞭子，一行人离开了这潭水。

　　深潭深不见底，潭水亦是终年寒冷至极，哪怕是夏天也会让人深觉冰冷。明星辰跳入这潭水中不知这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