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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荷叶罗裙一色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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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白 ******
这日,一位丫鬟颤颤地来到听雨轩,似乎不敢踏入听雨轩半步,只是站在台阶十步之外弱弱地说道:“阁主,西商主病了,想请您过去一趟!”
听雨轩内,迟暮正饶有兴致地拉着奚琴,此刻被这丫鬟一闹,顿时兴致全无,顿生几分怒意。
丫鬟站在下面,不敢抬头,仿佛非常害怕看到迟暮的眼神。
良久,迟暮收起奚琴,道:“前头带路。”
丫鬟暗暗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自从上次大婚之后,迟暮就再也没有见过云容。哪怕是处理阁中事物,云容似乎也都刻意回避着。这次云容突然请他过去,迟暮心中不禁升起几分疑惑。
池苑与昊阳宫本就相隔不远,一会也就到了。
迟暮跨入房间却不曾见到云容,迟暮径直走入了云容的卧室。
粉色的纱帐半敞着,隐隐约约能见到一个红色的身影躺在里面。云容见迟暮站在远处,不禁妩媚地笑道:“姐夫为何站那么远,过来!”
迟暮走到床沿,将纱帐收起。
云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大红纱衣,衣襟半敞,露出美人的锁骨,凌乱的长发散落在周围。云容一手托着自己,一手轻轻搭在腰部,身体微微侧躺,露出自己粉嫩的玉足。
迟暮微微皱眉道:“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
云容仿佛对现在的自己很是满意,一点都没有在意迟暮的话,反而支起身子,拉住迟暮的手。
云容道:“你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我了,不想我吗?”云容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脸颊贴上迟暮的手,“你的手心真温暖,你看我的脸都红了!”迟暮并没有制止云容的动作,而是随她粘上自己。
迟暮坐了下来,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云容额头,“你没有生病,为何要说谎!”
云容放开迟暮的手,撒娇道:“你不是知道我在骗你吗,那你还来?”云容说完却将整个身子贴上了迟暮,两手环抱住迟暮的脖子。
迟暮没有生气,这么多天来他确实对她太过疏忽了,就让她好好撒娇一回吧。
云容偎依在迟暮怀中,委屈似的说道:“她有什么好!你为什么要娶她?”
迟暮淡淡地说道:“你喝了太多酒,醉了!”
“只是一些百花酿而已,醉不了人的!”云容轻轻地说道,“你知道那天我的心有多痛吗?”
迟暮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一直都爱着你,不是吗?——一直都知道!”云容轻轻地说道,她已经打定注意今天一定要将积淀在心中多年的话都说出来。她已经不想再等待什么了,只是希望怀里的这个人不要再无视她的这份感情了。
云容坐了起来,放开怀抱着迟暮的双手,低声道:“为何一直以来都这么无视我?”
迟暮当然知道云容口中的“无视”是什么。天籁阁中,能在迟暮眼前放肆的,撒娇的也只有云容。谁都知道迟暮对于云容的宠爱已经到了极限,除了云容没有人敢去奢望这份宠爱。但迟暮对于云容的宠爱终究到此为止,对于云容的爱意,多年来迟暮都是采取回避的态度。
“还记得你来云水山庄的那天吗?”云容没有再看迟暮,而是静静地继续说道。“姐姐只当你是匆匆走过的路人,并不曾想你竟会牢牢地将她记住,更没有想到那天你竟会出现在山庄的废墟上。你知道吗,那天天还下着蒙蒙小雨,而你就在那雨中出现了。当你伸出手的那一刻,我惊呆了。因为我的心中升起了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我知道你将是我的命,我这辈子的命。”云容淡淡得说着,像是在述说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
迟暮默默地听着,他不去打断云容的话。也许,自己真的压抑她太久了。
“我有时会很天真的想,如果那天是我在那系风铃,你是不是也会走过来,然后接过我手中的风铃帮我挂上!”云容说到这,扑哧一笑。“我想你一定会的!不过,是我姐姐也不错。至少因为她,我与你有了‘关系’,不再是在大街上擦身而过也不认识的陌生人。”
“我喜欢你!但却不敢将这句话说出口。我知道,姐姐走后你一直都很伤心。我以为这世上已经不会有人能唤起你的心了!但是……”云容说道这,突然多了几分怒意,“但是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为了她而做了那么多事!为了她,你不顾阁中元老的反对执意灭了流丹宫!你还对她笑,对她那么温柔!你从来都不对人笑,因为那只能是属于姐姐的温柔!但是今天,你却对她笑了!你笑了!”云容似疯狂,又似无奈的说道,她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激动。迟暮依旧沉默。
“而她呢?她却什么都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云容大怒道,“就算她美若天仙又怎样,整日板着一张脸,说话都冷冰冰的。这样的人有什么好!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娶她!”云容说着竟抽泣起来,她扑到迟暮怀中,放肆地哭了出来。
自从她来到天籁阁她就再没掉过一滴眼泪。今天,她将内心的话都讲了出来,也将自己盛了多年的眼泪一并流出。她已不想迟暮会不会生气了,纵使他生气也只有这一回。就让她今天在心爱的人怀里哭个痛快,就让她使劲地任性一回。
迟暮轻轻地安慰着云容,他不想说什么,更不想辩驳什么。他知道,现在让她痛快的哭才是最好的。
云容突然止住了哭声,“你爱她吗?”云容问道。云容问得很严肃,仿佛不容迟暮回避。
迟暮沉默了片刻之后,答道:“我不爱她,而且她也不爱我!”
迟暮回答得非常干脆,他不仅说自己不爱她,连明星辰对自己的态度他也一并说出。
云容不敢相信,但她知道迟暮从不撒谎。她开心得笑了起来,不带一丝妩媚,却添几分天真。不过她转而马上消失了笑容,“但她是你的妻子,这个位置注定了你不得不注意她!”云容带着几分妒意说道。
迟暮将云容从自己的怀中抽出,冷冷道:“你不可以伤害她!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然后迟暮放开云容,站了起来,回头瞥了一眼云容又道:“你与你姐是不同的。她,也与你们是不同的!”
迟暮说完离开了房间。
云容一人愣愣地坐在床上,口中默默念着迟暮的话,“我与我姐是不同的……”
****** 云容的独白 ******
我叫云容,碧水云家的二小姐。
提起碧水云家,九年前的江湖没有人不知道。
云水山庄——天下财富的聚集地。
我和我的姐姐就是在这样一片无忧无虑的天空下长大。
那一年,我十四岁。那年的春天总是稀稀落落的不停下着雨。
有天,姐姐从外面回来,告诉我她碰到了一个人,他帮她挂了风铃。
风铃,这是姐姐经常做的事情。她常常将风铃挂在往来天柱寺的山路上。姐姐常说,这些风铃是引导亡灵的明灯。风铃经风一吹,叮咚叮咚的发出响声,姐姐说那是亡灵找到了回家的路,正感谢她呢。
那之后,姐姐再也没有提起那个人,大概她已将这个人忘记了。
但是,在云家惨遭灭门的第二天,那个人却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那天也下着小雨,他带着一顶斗笠,骑着一匹棕色的马。
他下马,走到我们面前,向我们伸出了手。
“你愿意跟我走吗?我带你回天籁阁……”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我突然发现我的心怔了一下。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袭来,我惊讶着自己的这种感觉。突然,我在心底认定,认定这个男人将会在我的生命中绽放,或者说,我的生命将为眼前的这个男人绽放。
我们上了他的马,跟他一起回到了天籁阁。
从来都只是传闻,就连爹爹也不曾对天籁阁了解什么。而我们就这样,什么都没问,跟着那人来到了这传说中的天籁阁。
这那之后,我知道了他是天籁阁的东宫主,叫迟暮。
他的眼睛很深邃,仿佛能看穿一切。站在他的面前,我竟不敢直视这对眼睛。迟暮的四肢很修长,脸庞的轮廓又俊朗分明。
我喜欢看着这张美丽的脸庞。
我喜欢让他摸着自己的脸,喜欢感受他手心的暖意。可我知道,他一直都将我当做妹妹,只因我的姐姐。
迟暮喜欢我的姐姐,我知道,但我始终都不愿承认。
迟暮娶姐姐的那天我哭了。姐姐看着我哭,安慰我道:“终有一天,云容,你也会碰到一位自己喜欢的男子。到时,你就会离开姐姐了!”
我的好姐姐,你可知道,你口中这位男子就是你的丈夫啊!
既然迟暮喜欢将我当做妹妹,我就当他的妹妹。我向他撒娇,向他索取着,尽我一切努力让他能多多注意到我。我就是这样任性,我不想只能远远得看着他。我要让他也抱我,让他也关心我。
我,不愿意长大。
姐姐的身体自出生起就一直不好,寺庙与药铺是她经常要去的地方。迟暮为了她,找遍了天下所有名医,但还是不能阻止姐姐的离去。
三年前,姐姐走了……
然后,迟暮的心也跟着走了……
也许,那时我的心也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走到哪里我也不知道。
那之后,我迅速长大,我不想再当小孩子了,我要成为一个女人,一个能够让他爱的女人。
但无论我多么妩媚动人,迟暮永远也不会多看我一眼。在他的心中,我还是那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永远也不会长大。
我以为他的心死了,以为天底下已经没有人会撩动他的心了。
但是我错了……
两个月前,迟暮突然在阁中宣布,要进攻流丹宫。理由却只是因为流丹宫宫主曾经诋毁了他。多么荒唐的理由啊!
但他就是有能力排除异议,哪怕是阁中的元老都不能阻止他。
直到楚靖带来了她,明星辰。
我才知道他为什么要进攻流丹宫了。
男人都是喜欢漂亮女人的,连迟暮也不例外。一首荒唐的诗,竟然将他引向了明星辰!
迟暮最终还是娶了明星辰,空了三年的昊阳宫终于还是迎来了它的女主人。
姐姐,不知你在天之灵会有什么感想……
姐姐,我的心已经碎了,我已经等不到那个你说的人了……
姐姐,你伤心么……
****** 云莲 ******
三更时分,明星辰遵从迟暮的吩咐来到了音林的沧浪亭。迟暮派人告诉明星辰,今晚三更时他在沧浪亭等她。
但明星辰却未在沧浪亭见到迟暮。明星辰等了一会也不见迟暮过来,倒是远处突然传来奚琴的声音。明星辰确定这是迟暮的奚琴声,迟暮应该就在附近。
明星辰寻着这乐声来到了后山入口,她停了下来。这是天籁阁的禁地,但乐声确实从里面飘出来的,看来迟暮是有意引她过来了。
明星辰并不多想她径直进了去。
奚琴的声音时而柔和,时而悲鸣,仿佛有诉不清的愁绪。如一弯冷月悄然升起,又如一潭幽泉深不见底。凌厉的寒风在耳边呼呼刮过,纵然已经是初春,但夜晚还是冰冷刺骨。寒风夹杂着乐声向着明星辰飘荡过来。声声都是沁入肌肤,刺入深骨。
明星辰走过那日的深潭,乐声更接近了。
在深潭过去一点,竟然有一处洞穴。奚琴的声音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明星辰点燃了洞口的火把,借着火把的亮光看清了这洞穴。
这并非一处洞穴,说是地下室更是恰当。
或者说,这是一处坟墓也丝毫不为过。
呈现在明星辰眼前的是一道深不见底的螺旋阶梯,不知道这阶梯通向哪里,但这里的奚琴声显然更亮一些。
迟暮,大概就在这阶梯的尽头。
明星辰深吸了一口气,拿着火把沿着阶梯慢慢走了下去。
奚琴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明星辰能感受到除了这奚琴声,就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以及火把燃烧的声音了。这让她突然想起了那个梦,此时与那梦境竟是何等相似。
火把不再窜动,应该是离洞口有点远了。如今又多了水滴的声音,水声滴答,滴答。明星辰判断这应该是在那深潭下了,墙壁的外面就是深潭。继续前行,明星辰越发觉得寒冷。纵使她并不害怕冬天但也不表示她能无限接受寒冷。譬如现在,她就觉得冷了。螺旋的梯子还没有看到尽头,温度已经越来越低。
这,像是一个冰窖,一个天然的大冰窖。
突然,一丝光线从底部传来。那微动的火苗此时就像是一种昭示,告诉她,这里就是终点。
明星辰越来越接近那个终点,同时,如同地狱的气息也一并向她凶猛袭来。明星辰已经有点哆嗦了,她耸了耸肩,将领口的衣襟抓紧。
亮光越来越大,但明星辰丝毫没有感觉到那是希望,倒更像是死亡的先兆。她突然想到梦中的那个人对自己说的话。
“离开他,离开这里!”
那是什么意思?明星辰在这之前一直都没想明白,但现在她觉得那像是一种警告。
螺旋的阶梯终于走完了,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这是一间用寒冰雕成的圆顶房子,刚才的那个亮光就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火把被无数冰块反射照亮了整个屋子。屋子的中间是一张寒冰砌成的台子,上面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明星辰走近看了看,她的脸色红润竟像是睡着了一般。她,就是那天画中的女人。
“她就是云莲!”明星辰淡淡道。
屋角的人停下了拉奚琴的手,他放下奚琴,站了起来。
“你很冷!”那人温柔的说道。
明星辰放开抓着衣襟的手,道:“还好!”
那人走到明星辰身边,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明星辰身上。
“她死了吗?”明星辰问道。虽然听说云莲已经死了,但现在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云莲却像是睡着了一般,明星辰竟也怀疑起来。
“不要用这种口气说她!”那人有点生气。
明星辰缓缓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口气!”明星辰的对不起,自己是永远都不会觉得有丝毫歉意的,但看到对方的脸色,她知道只有“对不起”才能稍微减缓对方的怒意。这也是花婆婆教她的。
“迟暮,你就究竟找我来何事?”明星辰也不转弯直接问道。
迟暮俯下身子,伸出手,抚摸着云莲的手,柔声道:“为了她!”
明星辰不解。
“你想做什么?”
迟暮呆呆得看着云莲的脸,像是在欣赏着一幅最让人心动的美景。他回头看了一眼明星辰,道:“我说过你太不了解自己了!”
“还记得我答应过在洞房之夜将告诉你一切吗?”
“记得!”
“可惜洞房之夜我并没有告诉你,不过现在,我却想让你知道。”
明星辰不再做声,她静静地等待着迟暮告诉自己一切。迟暮起身,走到明星辰面前,伸出自己修长的手,放在明星辰的左肩,然后顺势下滑,在胸口停住。迟暮轻轻地将手掌放在那里,然后抬起头看着明星辰的眼睛,道:“知道这里有什么吗?”明星辰没有回答,迟暮将眼光落在了明星辰的胸口,淡淡道:“这是你的秘密,但你自己却并不知道。”
迟暮收回自己的手,道:“你的体内有一颗珠子,正是这颗珠子在维持你没有心脏的生命,也正是因为这颗珠子让你忍受像上次那样的折磨!”
一直以来,明星河都告诉她她生了一场大病,忘记了八岁前的记忆。她的身体因为那次大病而改变了很多。她不再惧怕冬天的寒冷,也对夏天的闷热没有丝毫担忧。她的身体像是恒温一样。偶尔的几次如同死亡般的折磨也是那次大病所留下的。明星辰不是没有怀疑过姐姐告诉她的这一切。但她选择了相信,她知道姐姐不想让她知道。既然如此,那她只好相信。如今从迟暮口中得知了一切,明星辰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她冷冷的说道:“也就是说,你要用这颗珠子让她醒过来!”
“然后,我会因为没有力量支撑我而死去!”明星辰继续说道,她已经猜到这个结局了。
“不错,就是这样!”迟暮冷冷道。
“我的姐姐应该是知道这一切,所以拒绝把我交出来。而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接近流丹宫的!”明星辰道。
“你很聪明一点就通!”迟暮道。
明星辰挪动身体,向云莲更接近了一些。“她很美,我想她一定是一位温柔的女子,给了你很多爱抚!”
明星辰探出手,摸了摸云莲,然后又仔细瞧了瞧,突然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她从小身体不好,一直咳嗽!”迟暮淡淡的说道。
明星辰俯下身子,把手落在了云莲的腹部。极低的温度将她的身体保存完好,她的脸色依然红润并微微泛有光泽,皮肤也有稍许弹性。
“她的肺已经坏了,纵使有你说的那颗珠子她也不会醒来!”明星辰冷冷的说道,她仿佛有意这样直接说给迟暮听,丝毫没有想过任何婉转一点的话。
迟暮的心在颤动,明星辰这句简单的话像是彻底宣判了云莲的死刑一样。迟暮不愿接受,他的发丝在动,他的杀意已起。
“为什么?”
明星辰并没有因为周围充斥的杀气而感到丝毫害怕,她转身看着迟暮道:“我认为至少有三个理由是她不能也不应该再醒来!”
迟暮没有做声,明星辰继续道:“如果我体内果真有你说的那颗珠子,凭我多年来的经验它是无法治愈云莲的病的。它可以让我百毒不侵,但却无法抵御疾病,我还是和普通人一样会生病。可见,它不能治好云莲的病。就算云莲因为它而醒来,估计也过不了多久她又会像现在这样。”
“第二,退一步说,如果这颗珠子能治愈它的病,让她恢复往日的健康。试问以她的身子骨如何抵御它的折磨。这十年来,我都是用药物在降低它的活动。但它每一次发作,却让我生生感受到了如同地狱般的折磨,这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最后一个……”明星辰停顿了下来,她看了一眼迟暮,眼前的迟暮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他的双眼因愤怒而愈加恐怖,他的长发因周身散布的杀气而陡然飞舞。但明星辰似乎故意无视迟暮的惊天怒意。
“最后一个,也是最最可悲的理由。”明星辰淡淡的说道,“因为你自私的想法!”
迟暮怒了,他真的愤怒了。他的目光炽烈,直直盯着明星辰。他的满腔愤怒如暴风雪般铺天盖地而来,像是要吞噬了明星辰一般。
明星辰能感受到周身的一切都因迟暮的愤怒而在颤动,但她丝毫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说的话很冷血!”迟暮冷冷地说道。
“如果是别人,在他还没开口前我就将他杀了!”
迟暮的眼神明星辰并不害怕,她反而也看着迟暮,静静的说道:“我只想让你明白,你在逃避!”
“够了!”迟暮大声道,他不想听明星辰再说一个字。他的内心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他竟然也会害怕。从来,自己都是令别人感到害怕,感到恐惧,为何现在,竟然……
迟暮不敢再想,现在的自己的真的很软弱。明星辰的话不仅宣判了云莲的死刑,就连自己仿佛也被她宣判了一样。
迟暮突然向前掐住了明星辰的脖子,怒道:“你是一个没有心的人,你根本不懂我对她的感情!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
明星辰挣扎着,艰难地说道:“花婆婆曾经对我说过,爱一个人定是将对方的幸福视为自己最大的目标!”明星辰喘了一口气,继续道:“你给云莲的爱已经令她感到了幸福,为何还要再伤害她一次!”
伤害,我在伤害她……
迟暮的手突然松开了,一直以来自己都在想尽办法令她复活,难道这到头来尽是伤害。明星辰因为迟暮的突然松手滑了下来,她摔倒在地。
“迟暮你应该彻底放她走,而你也应该开始新的生活!”明星辰道。
新的生活……
三年前云莲的去世并没有让迟暮彻底死心,他的不愿接受是因为他一直都盼望着,盼望着有一天云莲能与自己再相聚。但是现在,明星辰的一席话像是将这个薄薄的梦想无情地撕碎,令迟暮不得不看见这破碎缝隙背后的真实。
迟暮一直都在逃避,强如天籁阁主的他也有致命的死结。
迟暮跌坐在明星辰身旁,不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过了许久,明星辰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为何成亲那天没要了我的性命?”
迟暮抱着自己的膝盖,沉默不语。
“还是因为你在犹豫?”明星辰试探性的说道,但迟暮还是沉默不语。
明星辰也不再说话,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又过了许久,迟暮开口道:“星辰,你恨我吗?”
明星辰看了一眼迟暮,淡淡道:“你知道的,我不会有‘恨’。”
“如果可以,你一定会恨我,毕竟是我毁了你的幸福。不论过去,还是未来……”
是啊,如果明星辰有恨,那真的应该好好恨恨迟暮了。是身旁这个男人将自己的幸福一手摧毁,他不仅毁了她过去的幸福,也将她未来的幸福一并毁去。但是她是明星辰,她从来都无法感受幸福,又何来幸福被摧毁的感觉。她,是没有恨的。
“你回去吧!这里很冷!”迟暮淡淡得说道。
明星辰起身,将迟暮的外衣还给他,然后轻轻地离开了这里。
她想,迟暮此时应该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崩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