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阳春一曲和皆难 ...
-
****** 牡丹苑 ******
离上元节只有两天时间了。今天,明星辰约了楚靖在天籁阁的牡丹苑见面。这是她在成亲前必须要做的事情。
天籁阁的牡丹苑很是奇特,不知经过哪位天才之手竟然让这牡丹花在此时绽放。霎时,牡丹苑内,各个品种的牡丹争奇斗艳,娇美不已。
明星辰到的时候,楚靖已经提前到了。
楚靖不知道该如何向明星辰开口,倒是明星辰先开了口。
“楚公子,我很感谢你那天救了我。至于那天的谈话,我们好像还没结束。今日约公子出来是想问问公子,到现在你对我的感觉依然如那天一样吗?”明星辰问得很直接,花婆婆曾经教过她,男女之事拖不得,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是拖不得,也勉强不得的。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让楚靖明白。
楚靖道:“我的心依然如那天一样!”
这个结果明星辰大概老早想到了,说道:“公子回去后是否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我的?”
楚靖不语。
明星辰继续说道:“公子只是一时被眼前事物所迷惑罢了!”
“不,不是这样的!”楚靖急道。
“公子别急,我们来做一个试验好了!”明星辰说着,拉起楚靖的手将他带到牡丹丛中,楚靖受宠若惊,顿时两颊绯红。
明星辰也不在意,只道:“公子现在能否在这牡丹丛中挑一朵你最喜欢的?”
楚靖疑惑地看着明星辰,明星辰向他飘去一个肯定的眼神。
楚靖开始在花丛中穿梭起来,这些牡丹都很艳丽,每一朵都是国色天香。要寻找一朵喜欢的还真得花费一番苦心。楚靖细细地寻找着。
然而此时,回廊上,灵湘却将这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她恨得咬牙切齿,但碍于楚靖在,她不能上前去。
“妖精!狐狸精!”灵湘一边骂着,一边将手指甲深深嵌入回廊的栏杆上。
楚靖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朵比较满意的,他指着牡丹花告诉明星辰,这一朵是他最喜欢的。
明星辰走到楚靖身边,看了看楚靖所指的那一朵。然后对楚靖说道:“现在你把眼睛闭起来!”
楚靖并不知道明星辰到底要做什么,但是他还是乖乖照做了。明星辰牵着楚靖走出了牡丹花丛,然后对他说道:“现在你呆在这,不要睁开眼睛,也不要乱动。”
楚靖点了点头。明星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将瓶子中的液体小心地洒在了刚刚楚靖所挑选出来的牡丹花上,而且在这朵花附近的一小片花域里,明星辰也都洒上了者液体。瞬间,这娇艳的牡丹花失去了诱人的色泽。他们虽不至于枯萎,却都没有之前那么美丽了。
明星辰回到楚靖身边,“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明星辰道,“再去把刚才你认可的那朵牡丹找出来!”明星辰对楚靖说道。
楚靖凭着记忆回到了那朵花附近,然而眼前的这些牡丹却没有之前那么美丽了。楚靖很是诧然,他明明记得就是这块地方没错,为何牡丹花瞬间就变了。
明星辰道:“是这没错,我动了一下小手脚,你再找找看!”
楚靖在这片牡丹花丛中寻来看去,却只觉得这些花都长得一样,他实在分不清到底是哪朵。楚靖找了很久还是找不出。
明星辰道:“你无法找出,是吗?”楚靖不语。
“你所认可的‘牡丹花’只是凭了它的美丽,现在我将它们的美丽一并消失,然而你却再也无法找到……你明白了吗?”明星辰停顿了一下,道:“我就是那朵牡丹花,明白吗?”
楚靖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撕裂了,他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不,不是这样的!你是人哪,你怎么会是那牡丹!我喜欢的是你的心,你那颗善良的心!你怎么可以说自己是那牡丹呢!不可以!”楚靖抓着明星辰疯狂地否定着。
明星辰握住楚靖的手,这个动作令楚靖安静了下来。楚靖的眼里充满着绝望,如果明星辰有“心”的话,大概无法对楚靖这么残忍了。
明星辰牵着楚靖的手,慢慢地将楚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心房上。
“现在你仔细听听!”明星辰道。
楚靖安静了下来,他静静地听着。
风声吗?还是花瓣被风吹落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感觉到了吗?”
为什么会感觉有点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没有温度……还是……
没有心跳?对,没有心跳声?
这怎么可能?
楚靖猛得张开双眼,他奇怪地看着明星辰。
明星辰自然明白这个眼神,她淡淡地说道:“这就是‘你不会真的爱上我’的理由,也是我无法回馈这份爱的理由。”
楚靖愣住,这个结果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他无法相信刚发生的一切,这太不可思议了!
明星辰放下楚靖的手,不再说一句话,转身静静地离去。她知道,楚靖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了。
在远处的灵湘虽听不到两人之间的谈话,但是刚才那些亲昵的举动灵湘可都看在眼里。她看到明星辰离去,竟悄悄跟在了她后头。
直到远离楚靖的视线,灵湘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灵湘一把甩出鞭子,这鞭子是灵湘唯一一个让人看得见的武器。尽管如此,这条鞭子上依然留有灵湘的致命毒药。
“嗖——”的一声,鞭子狠狠落在了明星辰的手臂上,顿时溅开了血花。不会武功的明星辰根本无法抵挡灵湘这来势汹汹的鞭子。
灵湘见明星辰摔倒在地,大骂到:“你这个贱人!都要嫁人了,还不忘勾引楚大哥!你这个贱货!”
灵湘的怒火犹如火山喷顶,一发而不可收拾。明星辰道:“灵姑娘你误……”还没等她说完,只听得灵湘大叫道:“刚才一鞭太便宜你了!这次我要毁了你这张只会勾引别人丈夫的脸!”
说着,灵湘又是一鞭狠狠下去。
“啪——”的一声,鞭子没有落到明星辰的脸上,而是——而是落在了另一个人的手上。
迟暮,他出现了。
迟暮站在灵湘前,将他的鞭子牢牢拽在手中,他的双眼有一丝怒意。
“下去!”
“我不说第二遍!”
迟暮冷冷地说道。
灵湘拿着鞭子,又气又恼,她没想到阁主竟然为了这女人而生气。
迟暮的怒意能让天籁阁所有人都感到惊恐,即使是这无法无天的灵湘,此时见到迟暮这样的眼神,竟也害怕起来。她知道现在有迟暮在,自己根本得不到任何好处。
灵湘甩了甩鞭子,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迟暮见灵湘离开后,转身来到明星辰身边,将她扶起。
回到凤仪阁,迟暮找了些金疮药为明星辰敷上。
“鞭子上有毒,你的手怎么样了!”明星辰问道。
迟暮看了看自己的手,答道:“没事,灵湘的力道还是小了点!”迟暮的意思并不是说灵湘对明星辰手下留情,而是灵湘的力道对迟暮来说还是小了点,迟暮的手掌并没有破皮,所以鞭上的毒药也没有什么作用。
“你对楚靖会不会太残忍了点!”迟暮似问非问地说道。明星辰感到意外,这才刚刚发生的事,迟暮为何会知道。
明星辰当下问道:“你在监视我?”迟暮抬头看了看明星辰,这个“监视”一词看来迟暮并不是很喜欢。他皱了下眉头,道:“天籁阁中所发生的一切事情我都有权知道!”
这个理由显然明星辰无法接受,花婆婆曾对她说过:秘密,是一个很美好的东西,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装着些秘密。自己刚刚在牡丹苑的事情被迟暮知道并没有什么,但重要的是,这牵涉楚靖。被别人拒绝本身就是一件尴尬的事,现在这件事情还让其他人知道那就更尴尬了。
“以后不要把这个词用在我身上,我不喜欢!”迟暮道。
明星辰的伤口并不是很深,迟暮只是给她上了点金疮药就包扎起来了。明星辰问道:“为何给我敷了点金疮药?”
迟暮并没有停下动作,继续包扎,“应该说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什么意思?”明星辰问道,为何迟暮的话总是话中有话。
“伤口已经绑好了,这几天小心别浸着水。”
迟暮看着明星辰,又道:“好好安心做我的新娘子吧,不要想这么多!”
明星辰望着迟暮离去的背影,有一件事她非常确定,那就是迟暮知道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但为什么他说比我自己还了解自己?这令她实在很疑惑。现在,明星辰也不愿多想了。既然迟暮说洞房之夜他就会告诉她,那就等到那天吧。
****** 大婚 ******
正月十五,上元节,天籁阁,大婚
文心不愧是天籁阁最好的礼官,不到六天的时间竟然将天籁阁内外都布置妥当。
天籁阁整个区域分为前中后三大部分。前边主要是处理日常事务的交华殿与节庆祭祀的思源殿,中部主要是东宫主、西商主还有阁主所居住的地方,后面靠西北方向的音林则主要是南角主、中羽主、北徵主居住的地方。落湖与花园则处在东面,其他的一些楼阁散落在天籁阁各个角落。
交华殿前有一条宽阔的水域,名叫“流水”。“流水”从交华殿伸出五十丈左右分开左右两路,环绕天籁阁创阁掌门的塑像。平时,这流水水域只是作为一条普通的河流而存在,进交华殿都是从流水边过,然后进交华殿的侧门。正门一般只有在遇到重大事情的时候才会开启。交华殿的正门打开后,流水水域上将会出现一条新的道路,将流水一分为二,就像今天,天籁阁阁主大婚的日子,交华殿就必须开启。
流水两边矗立着总共二十四根耸天石柱,石柱上雕刻着不同的祥瑞,十二根石柱为一边,每根石柱皆与其对面的那根石柱所刻内容一样,但同样的内容却有不同的刻法,形态、姿势皆不相同。最接近交华殿的五根石柱上刻有五种嘉瑞,分别是麒麟、凤凰、龟、龙、白虎,接下来的四根石柱上则是大瑞,一根刻着景星、周伯星、含誉星、格则星这四颗瑞星;第二根石柱上则刻有庆云;第三根刻的是礼泉,所谓礼泉,水之精也;第四根刻的是甘露降图。最后三根石柱则是余下的上瑞、中瑞与下瑞。上瑞是白狐、白狼等动物,中瑞是飞鸟,下瑞则是奇花异草。这些雕刻,或朝天,甚是高傲;或低首,若有所思。每个动作,每个细节都刻画得入木三分,栩栩如生,仿佛只需仙人的一口气他们便能脱离这石柱的束缚,驰骋于天地间。
天籁阁处处都散发着喜庆,阁中侍女无一例外的被要求插上一朵娇艳的红色牡丹。这也是天籁阁独有的习俗。这些牡丹花从采摘下来后就经过几道特殊工艺处理,不仅保持了它原有的色泽,也将它馥郁芬芳保留了下来。侍女们端着各种礼品果盆在天籁阁内不停穿梭,她们现在是天籁阁中最忙碌的人。
阁中回廊楼宇都被粉饰一新,扎着红色丝绸。对于那些在冬天不开花的树木花草,文心则早已命人在上面挂满了红色花球,远远望去真似以为开满了朵朵小花。
迟暮对于这些礼仪琐事向来不喜欢,是以这次大婚只是与文心说了一个时间便不再过问。对于昊阳宫的装饰,迟暮也随之任之并不发表任何意见。
昊阳宫内原本无一名侍从,只因迟暮并不喜欢让人伺候,更不喜欢这些侍从像木头人般杵在那里,无论谁被他看到,他都心生怒意。久而久之,他便遣散了昊阳宫内的所有侍从,除了每天早上绿珠会定时端着洗脸水等候在昊阳宫外,其他则一律免去。但今日是不同的,侍女们在昊阳宫进进出出里外布置,绿珠忙得分身乏术。而作为昊阳宫的主人,迟暮此时则端坐在听雨轩,拿着奚琴闭目拉着曲子,他似乎很陶醉于此刻的宁静,莲花田外的喧哗仿佛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天籁阁取名“天籁”实取“天籁之音。传说天籁阁创阁掌门柳无言曾是一位抚琴大师,曾将消失多年的古曲广陵散复原,并无偿教授给前来学习的乐师。柳无言其本身是一位剑术高手,乐器是他练剑之外的兴趣,但没想到他却将这兴趣作为了自己创立门派的名字。天籁阁从柳无言起就形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天籁阁所有弟子皆要学习一种乐器,直至他乐器演奏有所成方可学习阁中武术,是谓:先练心,后练武。
天籁阁传到迟暮这一代已有一百多年历史了。在近三十年里,天籁阁不断发展壮大,到了迟暮这一代已经是天下第一大派。但作为天下第一大派的天籁阁却并没有成为武林的霸主,而却成为了武林中的禁地。天籁阁历来阁主并不喜于争强好胜,所以就算登上了第一大派的宝座却依然我行我素,并不参与武林中的任何事情。就像十年前的八大派讨伐月族,天籁阁就置身事外,并不参加。可以说天籁阁是江湖中最特别的门派。天籁阁很神秘,因为到过天籁阁的人几乎都已经死绝了。没有人知道天籁阁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也没有人知道天籁阁究竟有多少世间奇珍,也不知道天籁阁阁主的武功修为到底高到什么程度。他们,只知道传说,传说天籁阁藏尽天下至宝,皇宫所没有的宝贝,在天籁阁一定能找到;又传说,人间的武学终点在天籁阁,哪怕只是学了天籁阁最下层的武功但走到外面却可以成为一等一的高手;还传说,天籁阁的侍女个个皆是国色天香的美女,每一个都如同仙女下凡。当然,传说只是传说,皆因看不清而妄加的猜测。但是这些猜测倒还对了几分。天籁阁喜藏奇珍异宝,但也不能藏尽所有。至于武学境界,自然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并不能说天籁阁就是武学的终点。最后一点倒是非常正确的,天籁阁的侍女个个都有闭月羞花之貌,这是因为天籁阁挑选侍女其中有一条标准便是该女子要适合跳舞,所以这些女子都有婀娜的身子,沉鱼的美貌。
此次阁主大婚,天籁阁并没有邀请任何外人,这也是天籁阁向来的做事风格。仅仅只是阁中众人却也已经是热闹非凡。各个堂主,各地舵主,以及天籁阁各个分部的首领都早已向迟暮送上了礼物,这些礼物差不多都堆满了昊阳宫的琼华阁。
明星辰坐在镜子前,此时的她已经换上了大红的嫁衣,裙摆非常长,拖出地面好几尺。一位嬷嬷正在替她梳头,只听得这位嬷嬷口中念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完了之后,一位喜娘为她盖上了喜帕,喜娘牵着明星辰的手缓缓步出了房间。他们的前面早已有两对侍女在等候,侍女们见新娘子出来立刻将篮子内的花瓣向空中洒去,一时花瓣纷纷扬扬犹如一场花雨。侍女们一边向空中洒花,一边为新娘子引路。后面则跟着羽扇、花童。一队人马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出了凤仪阁,前往交华殿,行天地之礼。
交华殿内已经有一大批人在等候了,但却惟独不见云容与楚靖,灵湘则站在远处,并不想参与这份热闹。
在水域前新郎与新娘相遇,喜娘将新娘子交给新郎。二人在一片祝福声下缓缓步入交华殿。
一系列的礼仪之后,新郎先送新娘回房,然后再折回碧落阁参加酒宴。迟暮在酒席上只出现了一会,然后就再没出现。众人则以为阁主按耐不住,先去洞房了,由于知道阁主并不喜闹,所以都没有前去昊阳宫闹洞房。大家都留在这碧落阁尽情喝酒。
此时昊阳宫内灯火通明,馨儿陪着明星辰等迟暮过来,却直到亥时末迟暮都没有出现。明星辰突然扯下自己的盖头,这个举动大概是吓坏馨儿了,馨儿惊呼道:“明姑娘,你在做什么?赶紧把喜帕盖好,阁主随时会来的!”
明星辰并没有听从馨儿的话,她站了起来,说道:“馨儿,你去睡吧,阁主不会来了!”
馨儿惊讶道:“阁主怎么不会来了!明姑娘你还是把喜帕盖好,免得到时阁主看到了不高兴!”
馨儿说着,想要去抢明星辰手上的喜帕,明星辰见状道:“馨儿,让你去睡就去睡,如果他会来,我一个人等好了。你下去吧!”
馨儿还是不肯走,明星辰道:“现在是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馨儿怯怯地答道:“自然明姑娘你是主子!”“既然我是主子,那你是否应该听从主子的话!”
馨儿向后退了一步,欠了欠身子道:“馨儿告退!”
馨儿离开了昊阳宫,偌大的一个昊阳宫现在只剩下明星辰一人。她离开床沿,在昊阳宫内大致逛了一圈。
昊阳宫内的摆设并不算精美,也不繁多,只是每一件摆设都做得非常别致。明星辰拿起一只用琉璃烧制的鸳鸯彩花仔细抚摸,这件物品定是出自大师之手,不但色泽与亮度均为刚好,而且这琉璃的色彩在转动时竟能产生流动的效果,琉璃呼吸中的纯净之美登时立显。明星辰又拿起一个用香木做成的盒子,打开一看,竟是一座雕刻精美的八层小塔,塔上每一层上的护栏都能清楚见到。
明星辰心想,这天籁阁确实名不虚传,小小一件摆设竟也如此煞费苦心。明星辰正想着,身体却不小心碰到了一件用红布盖着的大物件。明星辰将红布一掀,原来里面竟是一架三十六弦的凤首箜篌。箜篌用红木制成,并用金漆粉饰,箜篌身长二尺,腹广七寸,琴头饰有凤首。明星辰抚着这箜篌,慢慢坐下,环抱箜篌,缓缓将琴弦拨动,顿时昊阳宫内升起袅袅优雅乐声。
****** 画中人 ******
突然一个怪异的声音从远处飘荡过来,“来呀,我在等你!”
明星辰停下手中的琴弦,问道:“谁,谁在那里!”
明星辰看了一下周围,昊阳宫内除了自己再没其他人了。
明星辰缓缓起身,那个声音却又说话了,“来呀,快过来,我在等你!”
“你是谁?”
还是没有人回应。
明星辰走出房间,小心翼翼地寻找着那个如同鬼魅般的声音。
声音仿佛是在引导明星辰,明星辰知道它就在自己的前方为自己引路。
穿过一重又一重拱门,跟着那个声音来到昊阳宫的最深处。
这里没有一个人,也没有点灯。借着今晚的满月,明星辰看到这是一间简朴的院子,院子虽然简陋但却被收拾的很干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能保持干净整洁,这说明有人经常在打扫它。
正当明星辰想着这院子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出现了,“来呀,我就在里面,快来见我!”
明星辰并不感到害怕,相反,既然这个声音这么想见我,我就去见见它又何妨。
明星辰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半掩的门,满月的光华随着这扇半旧的檀香木门的推开瞬间铺满了门内的地板上。月光把明星辰的身影拉长了,月的光华照在那婀娜的身姿上宛若夜里最美的昙花,随着夜的来临静静绽放。
伴着月光屋内的一切登时便得分明起来。
明星辰借着月光扫视着屋内的一切。今晚的月色很好,不用点灯依然能看得清楚偌大的房间。房间里除了几张桌椅还有墙上的一幅画外什么都没有了,空荡荡的透着一股不知名的气息。
明星辰轻轻地掩上门,开始挪动步子,缓缓向南面的墙壁走去。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此时的明星辰已经有点不由自主了。
“来呀,快过来,我就在这里等你!”还是那个如同鬼魅的声音在这空荡的房子里飘然响起,一种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像是进入了一座坟墓,一座死人的坟墓。
明星辰慢慢地移到了那幅画前,伴着月光,虽不是十分清楚,倒也看出了个轮廓,是一幅女人的画像。
画中的女子穿着一身青色纱衣,手执一把团扇端坐在亭子里。她的眼神流动,嘴角轻微上浮,似是想用团扇轻轻地将自己的笑容遮住,可惜还未来得及,这画师却已将这一幕画了下来。亭子的周围开满了莲花,大概是夏日的莲花,开得正是灿烂。红色的莲花衬着这女子更加显得娇媚动人。
明星辰对这画中的景象不禁看得入神。这亭子,这莲花,她忽然想到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
正当明星辰拼命想得时候,那个声音又来了。
“离开这!”声音充满了怒意,与之前的娇媚完全不同。这是一股强烈的怨愤。
“离开这?离开哪里?”明星辰问道。
那个声音不再说话,房间里充满着死亡的气息。
明星辰端详着这画中的场景:这是一大片的莲花田,而这莲花田中的亭子……莫非,莫非这是昊阳宫?——这是昊阳宫的莲花田!
明星辰依然猜到这画中人是谁了,也知道这个声音是谁了。她挪动了一下脚步,道:“为什么要我离开,——云莲?”
“离开他!离开天籁阁!”对方似乎发怒了,它大叫着,“离开——否则,你就要死!”
“为什么?你说清楚!”明星辰追问道。
但是,声音不再出现,仿佛消失了一般……
明星辰惊醒,原来刚才是一场梦,自己竟趴在箜篌上睡着了。但那个梦很真实!
明星辰深吸了一口气,她坐在镜子前,将首饰卸下,脱掉大红嫁衣,上床睡觉去了。
迟暮回到昊阳宫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当他来到明星辰身边时明星辰还在熟睡当中。迟暮看了看明星辰脱下的嫁衣,不禁莞尔一笑,心里默念道:“这丫头还算识趣!”
迟暮俯下身子,将手贴上明星辰的脸颊。这个动作大概是惊醒了明星辰,她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
明星辰道:“你回来了。”
迟暮道:“你为何没有等我?”
明星辰坐起身子,道:“你即不想来,我又为何要等。”
迟暮站起,走到箜篌边,看了看已经被掀起红布的箜篌,道:“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明星辰不语,迟暮继而道:“我忘了,你是不会喜欢上任何东西的。”
迟暮转身,此时明星辰已经换好了衣服,迟暮看着新婚的妻子道:“这昊阳宫没有人会伺候你,这一点你最好习惯。”
明星辰淡淡道:“我不需要人伺候。”
迟暮似是很满意她的回答,走到明星辰身边对她说道:“既然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从现在起你就要学会如何伺候你丈夫。”迟暮看了一眼窗前的镜台,道:“就从梳头开始好了。”迟暮说着走到镜台前,自顾自地坐下。
明星辰从小在流丹宫长大,不要说给男人梳头了,就连她自己的发式也都一直由别人为她疏的。这下迟暮让她替自己梳头不禁把她为难住了。不过,就算自己跟他说不会疏,大概也绝不会得到什么好处。还好这男人的发式比较简单。明星辰在心中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琢磨了半天迟暮的发髻,确定看清楚这发髻的形状后,明星辰才将他的发簪取下。一头漆黑柔顺的长发登时流淌下来。
明星辰拿起梳子慢慢地梳理着。
这番情景迟暮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他看着镜中的景象不禁出神。
云莲第一次为自己梳头也是成亲的第一天。那时迟暮让云莲为自己梳头,哪知云莲不肯。说是自己从来都没有给人家疏过头,怕疏不好。迟暮则笑嘻嘻的跟云莲说自己愿意做她的试验品。但云莲还是不肯,结果迟暮对这件事不依不挠,硬是对云莲软硬兼施。云莲起初坚决不肯,但后来实在拗不过迟暮,就这样为迟暮疏了人生第一个发式。不过那个发式,最后以失败告终。但那以后,云莲的手艺显然进步了很多。
迟暮对着镜子,想着这件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但这笑容突然转瞬即逝,迟暮周围竟然升起一阵强烈的杀意,双眼冷冷地盯着镜中的明星辰。他倏地站起身来,甩开明星辰正在为他疏发的手。迟暮用力很大,明星辰摔倒在地。
迟暮用冰冷的眼神直直盯着地上的明星辰,杀气在四周蔓延开来。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被这样的眼神看着,绝对已经缩成一团,更不敢与这个眼神有任何交合。但现在躺在地上的是明星辰,她感受不到任何杀气,更不可能对于迟暮这个可怕表情心生任何恐惧。她迎上了迟暮的眼神,也直直盯着他。明星辰自然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她能判断的是迟暮现在显然很生气,但她并不清楚迟暮为何要生气。
从窗口吹来一阵风将迟暮的长发顿时飘起,散乱的长发在风中挥舞着,如魔君降临。迟暮矗立在明星辰面前,不说一句话。明星辰望着他,也不说一句话。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
迟暮渐渐恢复了平缓气息,杀意收拢。他俯下身子,伸出自己的手。明星辰却断然拒绝了他。明星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问道:“还需要我替你疏头吗?”
迟暮愕然,继而说道:“好!”
迟暮转身坐下,明星辰拿起梳子继续为他梳头。两人仿佛早已将刚才的事情忘记,继续做着之前的动作,丝毫没有被打乱。
“好了。”明星辰道,将梳子放在镜台上。
迟暮看着镜中的自己,“怎么,你之前有学过替别人疏头发?”迟暮问道。
明星辰收拾了一下梳妆台上的东西,说道:“没有,我只是将你的发式重新疏了一遍而已。”
迟暮对明星辰轻笑了一声,转身欲离开房间。明星辰见他要走,道:“下次等你确定要梳头,再来找我……还有,箜篌我很满意,谢谢!”
迟暮听完,离开了昊阳宫。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相敬如宾。迟暮每晚都夜宿昊阳宫,但却一个睡床,一个睡榻。偶尔,迟暮与明星辰会下下围棋以打发时间。明星辰的棋艺很好,这得归功于她“天生的冷静头脑”。至于那个洞房之夜会知晓的秘密,迟暮不再提起,明星辰也不再追问。两人互不干扰地过着各自的生活。
楚靖借处理阁中事物暂时离开了天籁阁,灵湘则跟着楚靖一起走了。云容每天都借酒消愁,足不离开池苑。
天籁阁,风平浪静。